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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不如归去不如归》免费试读 道不如归去不如归精选章节

孟知非又一次为了贵妃要与我和离时。我终于开口答应。他写药方的手一顿，迟疑片刻，

唇角一弯：“终于想通了？”“还是预备着，趁我放心时大闹一场？

”我将腰边的同心结解下来，扔到地上：“都不是，我只是觉得累了，不值得。

”1一声接近叹息的呼吸，孟知非搁下笔。从书柜上取下一本典籍，略翻了两页。

烦躁道：“也不必这么快。”“婉仪那边还有许多事要料理。”“你前阵子想敲登闻鼓。

”“她担惊受怕，身子还要调养。”我拿过毛笔，在早已拟好的和离书上。签下我的名字。

对着未干的墨迹吹了口气：“别怕，我不会再犯傻了。”他合上书，眼睫微颤。

不知是读到了什么。半晌，他将书放回原处，抿唇，露出一个得偿所愿的笑：“你想明白了，

我就放心了。”“若你是想让我放下警惕……”我的脸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上一次，

他逼我和离时。我直接将他画的贵妃小像在宫宴上抖出去。却被贵妃妹妹认下。

事后还被皇帝敲打，若是贵妃妹妹想嫁，我自然得让出正妻的位子。孟知非跪下谢恩后，

抬头瞥了我一眼。他眼底毫无波澜，只是厌倦地看着我，仿佛在说：“你闹够了没有。

”有意思的是，当时宫宴上温暖如春，可我如堕冰窖。此刻，他的书房并没有炭火。

墨都要凝结成冰。我却轻松得像站在初春的风里。只想快点，推开书房的门。

去院子收拾我的行李，去江南过冬，等待春日。檀香梅开得正好，我折了一枝，供在观音前。

求她让我一路平安。2做了一半的美人灯垂在树梢。眉弯目灼，楚楚动人。

和初见时谢婉仪那张怯懦流泪的脸重合。孟知非说得对。谢婉仪有许多事要料理。

最要紧的一件，就是她的二十二岁生辰。那张贵妃小像非但没引起帝王的疑心，

反而让她恩宠有加。宫中都称她是唯一纯白的茉莉花。不染后宫的算计，永远恬静，

远离纷争。可我第一次发现孟知非出轨。是来源于她有意赐我的合欢玉佩。孟家祖传的暖玉。

当时，我将孟家闹得天翻地覆。孟、谢两家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做下的好事。那段时间，

我被锁在私牢里。两家的老人磕头求我，让我不要声张。让我替他二人遮掩。可我恨，

我恨孟知非的背叛。恨他永远无动于衷。看着我被囚禁，变成一个疯子。

他还是在琢磨给贵妃补气的药方。我不甘心，更不愿意低头。直到那次，谢婉仪的父亲下狱，

她脱簪请罪，帝王大怒，遣她去寺庙祈福。孟知非背起医箱，就去了寺里。为她汲水干活，

为她带去家乡的风物小吃。我被**得发了疯，跑到寺里大吵大闹。

孟知非围拢她的火狐披风，我痛得发狂。掀翻他晒药的摊子，把火炉砸得粉碎。

我骂他不知死活，觊觎皇帝的女人。闹到最后，他垂眼，

淡淡说：“你又为什么缠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说完，我一怔。瞧着他厌憎的神色，

眼泪滚滚留下。“我就是要缠着你！”“孟知非，我是你的妻子。

”“你就是做鬼也休想甩掉我。“休想和谢婉仪做一对痴情鸳鸯！”3那次过后，

我失魂落魄。孟知非甚至在寺庙附近住下。我唯一能知晓他行踪的，

是他偶尔寄给婆婆的家书。几回受挫后，我孤注一掷地求见皇后。

我将谢婉仪给他绣的香囊呈给皇后，说废妃谢氏与太医孟知非偷情。可皇后还没来得及处置，

孟知非就献上了生子的药方。他又断了我祖母的养荣丸。逼着我去承认，是我出轨在先，

所以要给他泼脏水。得到祖母大病的消息，我踉跄倒下。

连他和谢婉仪身上浓重的百合香都没闻出来。我颤抖着唇，不成语调地说：“孟知非，

你忘了祖母是你的恩人。”“你明知道，她身子弱，断不了人参养荣丸的。

”“你怎么能这样绝情！”可孟知非靠在椅子上，闲散地翻了一页话本子。

像是被话本子的情节逗乐了。唇边现出浅笑。“清露，你知道的，我不是念旧情的人。

”“去和皇后说，是你早有奸夫。”那一刻，书房静得像坟墓一样，我的心也是。不能跳动，

呼吸麻木如死。像是站在悬崖边上，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诱惑着我跳下去。一了百了。

也是那一刻，我决定当这个曾经爱过的男人，死了。4可我要面对的远远不止孟知非。

祖母的人参养荣丸断不得。我只能跪在皇后面前，陈述我和一个小厮的**。

一切都是我给谢婉仪泼脏水。皇后让我给谢婉仪请罪。“啧啧啧，不干净的人是谁呀？

”“心脏的人看谁都脏，大姐，你以为贵妃看得上个小太医？”“锦心，给她掌嘴五十。

”谢婉仪淡声吩咐。“哎，我再给她嘴里塞两个核桃！”……那段日子，

我时不时地就想到死。腕上深一道浅一道的疤。在祖母身边，我极力遮掩。

可她还是察觉到了，讲我和孟知非的儿时趣事。试图让我开心。孩童时的两小无猜，

最是绚烂。孟知非从不肯直呼我的名字总是清露妹妹，清露妹妹的叫。清露妹妹的字真好看。

这朵花开得好，摘下来送给清露妹妹。继母心肠歹毒，哄我喝下一碗甜汤。

孟知非却像是知道什么，一把夺过去喝下。他整整傻了六年。六年里，除了我，

他谁都不记得。那时他是孟家的外室所生，又是遗腹子。孟家不肯认他。是祖母收留了他，

小心翼翼地将他养大。后来又拖着自己的病骨，为他求来神医。让神医收他为徒，

他从此有了安身立命之本。可现在，祖母对他的接济，成了一条勒向她脖颈的绳索。

她还不知道，她的孙女正想着如何去死。我看着祖母历尽沧桑的面容。想，就此断了吧。

只要祖母在。我和孟知非纠缠的恩怨爱恨，不再重要了。5下人告诉我，祖母情况很不好时。

我疯了似的赶回家。却被谢婉仪的爱慕者，金吾卫赵骏拦下。他面色漆黑，命我剥下外衫，

背着荆棘回家。“你若再诬陷婉仪的清白，可就不止一捆荆棘。”我利索地脱掉衣服，

让捆荆棘的人快点。要赶着见祖母，哪怕是这份狼狈的模样。赵骏却挑眉，让我跪在路边。

挂上写了**的牌子。受过路人的唾骂。我怎么求他都没用，眼眶猩红，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只能一遍遍地告诉他，谢婉仪和孟知非的真相。却换来一道又一道鞭子。背后皮开肉绽，

血流如注。“还在这里信口雌黄。婉仪饶你一命，你还不知感恩！”“真是不要脸的**！

”他一鞭子抽到我脸上，“罚你跪一天给婉仪道歉！”鞭子的劲力太大。抽得我滚到地上，

满头满脸的灰。我忍着膝盖和背上的剧痛，低头说：“我是不要脸的**。

”“都是我在嫉妒谢贵妃。”“谢贵妃是月亮一样的人，我不配和她相比。

”赵骏用毛巾擦汗，唇角得意扬起：“早点承认不就好了。”可等我赶回祖母住的小院，

她已经断了气。有一瞬间，我以为回到了小时候。苦等着祖母午睡醒来，

告诉我她把饴糖藏在了何处。糖在柜子最高处的罐子里。孟知非在满是药草的深山中。

可是一睁眼，我摸到祖母冰冷的手。她再也不会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包糖给我了。6那天，

我点了一夜的灯。泪水哭到干涸。一直受祖母恩惠的管家告诉我，祖母临终前还在说，

柜子最底下有罐糖。“让露露伤心的时候吃一颗。”“别多吃了。记得给知非也留一颗。

”她还念叨着孟知非。我怔愣地披上孝衣，去棺材铺买下最贵最结实的棺木。买寿衣，

做法事。最后，我坐在灵堂里，怀里抱着罐子，从里面取出一颗糖。有一颗，

是祖母留给孟知非的。这是他们最后的缘分了。我浑浑噩噩地去孟家。敲孟知非书房的门，

声音嘶哑：“孟知非，世上最疼我的人走了。”“祖母走了。

”谢婉仪笑嘻嘻地来开门：“那可真是喜事呀。”“知非说我怀了双生子，

正给我写安胎药的药方呢。”“谁在外面？”孟知非的声音随即响起。我沉默着，转身离开。

那颗糖融化在手心，粘腻得像是第二层皮肤。随后，我回到孟家。

托人在江南置办了一座小院。答应了与孟知非和离。7人人尽说江南好。在渡口登船之前，

我将收集到的证据整理成密信。这是我的最后一击。无论成与不成，寄给血滴子来桀后，

我都彻底放下。京城里，我早已是人人皆知的笑柄。而那一日，废妃回宫的风采犹在眼前。

是我在宫宴上丢出小像的那天。谢婉仪的妹妹横我一眼：“皇上已经不信我姐姐一次，

难道还要不信第二次吗？”少女的孤勇铿锵如玫瑰。众人的眼光望向谢婉仪，

都是柔和的心疼。“谢妃人淡如菊，却总是招惹上这种人，唉。”“清者自清，

那些用肮脏手段的人，不配沾谢贵妃一根毫毛。”“婉姐姐就是太善良，

放纵这些人爬到自己头上。”回想起当时，我双手掩面。无声地笑了。8然后，

我送了林妃一个金镯。可让女子不孕。和她的好姐妹谢婉仪送她的是同一个，

由孟知非亲手打造。最后登上船时。我在行李里发现了个油纸包。

打开发现是块凉了的玉兰糕，清香馥郁。并一张字迹散漫的小笺，“想起你爱吃这个，

就命厨房做了来。”“和离的事，可以再议。”“我在家等你。”我将糕点吃了，

掀起帘子对船夫说：“走吧，时候不早了。”9这还是第一次，他回家的时候，卫清露不在。

假死药已经做好。孟知非心上的惦念一轻，忽然回到尘世里来。出宫的时候，

谢婉仪的手抚上他脸颊：“知非，什么事那么急。

”他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假死药最好在生产后服用。”“具体时机，再商量。

”谢婉仪撒娇似的倚到他怀里：“马上就要在一起，你还这么生分。”“马上？

”孟知非蹙眉，语气稍稍重了些，“我说了，不急于一时。”他拂开谢婉仪的手，回到孟府。

嫡母一向冷淡，他很少去请安。径直去了卫清露的院子。空荡荡的，青苔上隐约有雾气。

像是从未有人住过。不应如此，他的大脑空白一瞬，阻止他想下去。加急了脚步。打开柜子，

往日里各种吃食，香喷喷的柜子。什么都没有，除了——孟知非从角落里捡起一枚同心结。

签和离书那天，卫清露把它扔在地上。他没捡。因为他知道卫清露舍不得。就算签了和离书，

也会低头，委屈地守在他身边。因为她爱他。同心结上的灰尘被她擦干净了，光洁如新。

她从小不爱做绣活，都由他代劳。这枚同心结是他生辰时，她做了一半，

剩下一半由他亲自做好了。两人一人一枚，佩戴在腰上。他的不知道被丢到何处。

她的还好端端在他掌心，只是人已经不见了。9孟知非把这剩下的一枚，系在自己腰上。

想起卫清露佩同心结时，总是一身绿罗裙。秀美如露珠上流转的月色。

其实一直是喜欢她的吧。他和谢婉仪有牵扯，是觉得那日孤立无援的少女。很像自己。

被人抛弃，他还有清露。可入宫的谢婉仪，什么也没有。后来，他被认回孟家。

京中人称他是神医，延请他进太医院做院首。和卫清露成婚。可是他清楚，自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