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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才不娇气》免费试读 第4章
卯时三刻,天光未明,姜府内外肃然。
贵妃入宫,有内廷规制。
四驾翟车静静停在府门外,车壁绘着鸾鸟,帘幕是沉静的深青色。
仪仗、宫人、内侍,皆屏息静立。
姜沅兮跪别父母兄长,换上内廷尚服局早早送来的贵妃常服。
一身海棠红织金云凤纹的宫装,层层叠叠,庄重华贵。
乌发尽数绾起,梳成了雍容的凌云髻。
正中戴一支赤金点翠凤凰步摇,凤口垂下三串细密的珍珠流苏,两侧各簪一支嵌红宝石的金簪。
耳垂上是同色的红宝石坠子,颈间挂着八宝璎珞项圈。
这一身装扮,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少女的青涩稚气彻底掩盖,勾勒出一种端庄明艳、不容侵犯的贵气。
她本就容色极盛。
此刻盛装之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仿佛壁画上走下的神女,带着疏离人间的光辉。
姜伯远与沈清梧端坐受礼,看着女儿一丝不苟地叩首,喉头皆是哽咽。
姜明湛站在父母身后,拳头在袖中攥紧,眼底布满红丝。
“女儿拜别父亲、母亲,兄长。”
姜沅兮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颤意,唯有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今后不能常侍膝下,望父亲母亲善自保重,勿以女儿为念。”
说罢,她缓缓起身,由漱玉和枕流一左一右扶着,转身走向那辆翟车。
步履沉稳,裙裾上的金线在熹微晨光中流光一闪,旋即隐没在深青的车帘之后。
车门关闭,隔绝了内外世界。
翟车起行,仪仗无声移动。
姜沅兮端坐在车内铺着厚软锦垫的座位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指尖冰凉。
车外是熟悉的街道渐渐后退,车内却弥漫着陌生的香气。
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是平静的,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沉沉地坠了一下。
十八年来熟悉的门楣、庭院、那株总在窗前摇曳的老梅……
都被隔绝在了身后。
从此,她是长乐宫姜贵妃。
车队从侧门进入皇城,穿过一道道巍峨的宫门。
红墙黄瓦,殿宇重重,肃穆而压抑。
偶尔有早起的低阶宫人远远看见仪仗,立刻垂首躬身,避让到道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乐宫洒扫一新。
殿宇轩昂,庭院开阔,陈设富丽堂皇,无一不彰显着贵妃的尊荣。
掌事姑姑带着一众新拨来的宫女太监在宫门前跪迎。
“恭迎贵妃娘娘。”
姜沅兮扶着枕流的手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仪:“都起来吧。今后长乐宫诸事,有劳各位尽心。”
她并未多言,在漱玉的引领下步入正殿,又去了寝殿稍间。
殿内温暖如春,地龙烧得极旺。
多宝阁上也摆放着不少珍玩,却总透着一股新气,少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人气。
“娘娘,可要先歇息片刻?陛下那边……怕是晚些时候才会过来。”
漱玉低声询问。
即便是位份最高的贵妃,皇帝也未必会在入宫第一日便临幸。
但漱玉知道内情不同,陛下与姜家渊源颇深,且贵妃位份最高,今夜陛下来的可能性极大。
“不必。”
姜沅兮在窗边的紫檀木贵妃榻上坐下,“将我从家中带来的书匣和那几盆兰草安置好。另外,让人备些清淡的茶点即可。”
枕流和漱玉对视一眼,依言去办。
待殿内只剩下她一人,姜沅兮才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背放松了些许。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发间冰凉的步摇,又轻轻碰了碰耳垂上的宝石。
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却已然陌生。
离开家了。
这个认知,直到此刻四下无人,才清晰地浮现心头。
细微却无所不在的怅惘,像冬日窗上的薄霜,轻轻覆在心口。
她起身,走到窗边。
长乐宫的窗户开阔,望去是覆着残雪的庭院,远处是层层叠叠、望不到边的宫墙飞檐。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抑地笼罩着这座庞大的宫殿群。
从此,这就是她的天地了。
父母兄长都在京城。
虽不能时常见面,但知道他们安好,知道姜府还在那里,心里便有了底。
她所求,从此不再是日日承欢膝下的小女儿之乐,而是家族平安顺遂,父兄前程安稳。
至于那个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皇帝……
姜沅兮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寝殿内那张宽阔的床榻。
今晚,他很可能真的会来。
因为位份,也因为那层不足为外人道的暗盟关系。
这是给姜家,也是给朝野看的姿态。
她会安然承受。
就像接受入宫一样,接受这身份带来的一切。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将长乐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
宫人们悄无声息地摆好了晚膳,又悄然退下。
菜式精致,却也没动几筷。
漱玉进来,轻声禀报:“娘娘,御前的人递了话,陛下批阅奏折,晚些时候过来。请娘娘不必久候,可先行安置。”
这便是要来的意思了。
姜沅兮点点头:“知道了。准备香汤,我要沐浴。”
浴房中水汽氤氲,加入了舒缓安神的香料。
姜沅兮将繁重的头饰一一卸下,如瀑青丝散落肩头。
她将自己浸入温热的水中,闭上眼。
梳洗完毕,她换上了一身质地柔软的浅杏色寝衣,外罩一件同色绣折枝玉兰的绡纱长袍。
头发半干,松松地用一根白玉长簪绾了个简单的髻,余发垂在身后。
没有刻意装扮,却比白日盛装时,更多了几分洗净铅华的清丽与真实。
她让宫人都退到外间,自己则坐在临窗的棋枰前,就着一盏明亮的宫灯,随手打着一局旧谱。
棋子落在枰上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也让她纷杂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她要亲眼看看,那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帝王,究竟是何等模样。
更漏声声,夜色渐深。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虽然刻意放轻、却依旧显得沉实的脚步声,以及内侍压低嗓音的通传。
“陛下驾到——”
落子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姜沅兮从容地将指尖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放回棋罐。
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面向殿门的方向,垂下了眼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