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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一结束,我人间蒸发十年苏晚林屿白小说全文阅读

主角【苏晚林屿白】在言情小说《高考一结束,我人间蒸发十年》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风飞剑舞”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8999字,高考一结束,我人间蒸发十年第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8 17:37:49。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都有一笔钱从上海汇到云城,收款人是外婆,汇款人是苏建国——她的父亲。金额从最初的几百,到后来的几千。最近一张是上个月的,汇了五千。还有医疗费用的转账记录,药品购买收据...厚厚一叠,记录了十年间父母对外婆的供养。苏晚坐在外婆的床沿上,一张张翻看。她想起母亲说过:“你爸每个月都给外婆寄钱,怕她舍不得花...

高考一结束,我人间蒸发十年苏晚林屿白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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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一结束,我人间蒸发十年》免费试读 高考一结束,我人间蒸发十年第1章

卷一:决绝远走,斩断过往

最后一科结束的**撕裂了六月沉闷的空气。

苏晚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冲出考场,没有拥抱,没有欢呼,没有如释重负的泪水。她静**在座位上,看着监考老师收走试卷,看着空白的草稿纸上自己用力过度留下的笔痕,看着窗外梧桐树叶在热浪中微微颤抖。

三年了,终于结束了。

或者说,终于可以结束了。

她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逆着人流走出校门。校门口挤满了举着鲜花和手机的家长,一张张殷切的脸在烈日下泛着油光。苏晚低下头,加快脚步,穿过那些拥抱和笑声,像一条无声的鱼游过喧嚣的珊瑚礁。

她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只有外婆的老屋才算。父母在南方打工,三年高中,她独自和外婆生活在这座小城。父亲每月会打来生活费,母亲偶尔会在电话里问她成绩,除此之外,他们像遥远的星星,存在,但感受不到温度。

老屋在城东的旧巷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推开门,堂屋桌上摆着一碗凉好的绿豆汤,旁边压着一张字条:“晚晚,考完回来喝汤,外婆去买你爱吃的卤鸭。”

苏晚的喉咙突然哽住了。她放下书包,没有碰那碗汤,径直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书架上塞满了复习资料。她从床底拖出一个半旧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动作机械而迅速,仿佛演练过无数遍。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书,身份证和准考证,还有外婆去年给她织的围巾——虽然现在是六月。她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本带锁的日记本,几封没有寄出的信,还有一张班级合影。

照片上,十七岁的她站在最后一排角落,低着头,像一道模糊的影子。前排中央,林屿白笑得明亮,牙齿整齐洁白,像青春电影里的男主角。事实上,他也是——篮球队长,年级第一,老师的宠儿,女生们窃窃私语的对象。

苏晚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果断将所有东西扔进垃圾桶。包括那本日记,里面记录了整整三年无人知晓的暗恋,记录了每次他经过她座位时心跳的节奏,记录了她为他写过却从未送出的每一行诗。

还有那些纸条。

“苏晚,你的作业借我抄抄呗,昨天打球太晚了没写。”

“喂,这道数学题你会不会?给我讲讲。”

“下午体育课别溜**室啊,来看我们打球。”

林屿白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随手递来的每一张纸条,都被她小心抚平,夹在日记本里。他更不会知道,他那些随口而出的请求,是她灰暗高中生活里唯一的光。他是天之骄子,她是角落里不起眼的苔藓。他们之间隔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成绩排名榜上,他永远在第一页第一个,她在最后一页中间;课堂上,老师点他名时语气带着骄傲,点她时则是平淡的确认存在;放学后,他被一群朋友簇拥着离开,她独自收拾书包,最后一个走出教室。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她逃离。

真正的原因藏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上面没有日期,只有一行颤抖的字:“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苏晚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班级群里已经炸开了锅,同学们在讨论今晚的散伙饭在哪里吃,KTV订哪个包厢,谁和谁终于敢表白了。她看着那个99+的红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她点开设置,退出群聊。

接着是删除好友。一个一个,从A到Z。她删得很快,几乎不看名字,直到滑到“林屿白”三个字时,手指僵住了。他的头像是篮球明星科比,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夕阳下的球场照片。最后一条动态是昨天发的:“最后一战,祝大家都能去想去的地方。”

苏晚闭上眼睛,按下删除键。

**也是一样。删除,退群,拉黑。最后,她取出手机卡,用剪刀剪成两半,扔进垃圾桶。新卡是前几天就准备好的,放在钱包夹层里。插卡,开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母亲。

做完这一切,窗外传来外婆的脚步声和塑料袋的窸窣声。苏晚猛地起身,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写好的字条,压在绿豆汤碗下。

“外婆,我去爸妈那里了,勿念。照顾好自己,我会打电话。”

她不敢写“爱你的晚晚”,怕自己会心软。不敢写更多解释,怕眼泪会决堤。她拎起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十八年的房间——墙壁上还有小时候量身高刻下的痕迹,窗台上摆着外婆给她养的仙人掌,书桌上那盏台灯陪她度过了无数个刷题的深夜。

楼梯传来脚步声,外婆上来了。

苏晚抓起行李箱,打开后窗——那里有一架老旧的铁梯,直通后院。这是她小时候和邻居孩子玩捉迷藏时发现的秘密通道,没想到最后一次使用,是为了逃离。

她爬下梯子,行李箱在半空中晃荡,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楼上传来外婆的声音:“晚晚?是你吗?”

苏晚屏住呼吸,快速穿过杂草丛生的后院,推开那扇几乎锈死的小铁门,钻进巷子。她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外婆站在窗口张望的身影,怕自己会像小时候每次离家上学那样,跑回去再抱抱她。

巷口停着一辆网约车,是她提前约好的。司机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问:“去火车站?”

“嗯。”苏晚钻进后座,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出巷子,经过她的小学,经过那家她常去买文具的店铺,经过林屿白家所在的小区大门。梧桐树荫掠过车窗,像一帧帧倒带的青春胶片。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高考刚结束吧?考得怎么样?”

苏晚没有回答。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这座小城在视野中一点点后退,缩小,最终消失在道路的转弯处。

三个小时后,她站在火车站的候车大厅里,周围是拖着大包小包的旅客,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广播里响起她那趟列车的检票通知,人群开始涌动。

手机在新卡插入后第一次响起,是母亲打来的。苏晚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妈妈”两个字,直到**停止。紧接着是一条短信:“晚晚,你爸接到你外婆电话了,说你走了?怎么回事?考完了怎么不等成绩出来?你要去哪里?”

苏晚打字回复:“去你们那里,车票买好了,明早到。”

母亲的电话立刻又打了过来,这次她接了。

“晚晚,你突然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你外婆急坏了,说你留了张字条就走了,手机也打不通...”

“我换号了,这是新号码。”苏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结束高考的学生,不像一个刚离家出走的少女,“火车要开了,到了再说。”

“可是...”

“妈,我要上车了。”

她挂了电话,关机,把手机塞进背包最里层。检票口排着长队,她拖着行李箱跟在人群后面,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检票,进站,穿过长长的地下通道,走上月台。

绿皮火车像一条疲惫的巨蟒卧在轨道上,车窗反射着夕阳的余晖。苏晚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硬座。她把行李箱塞到座位下,坐下,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火车缓缓启动,月台开始后退,站台上的灯光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这座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这座藏着她所有秘密和伤痛的小城,这座有外婆和林屿白的小城,终于被夜色吞没,消失在视野尽头。

对面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趴在车窗上兴奋地指着外面的灯火:“妈妈,看!星星掉到地上了!”

年轻的母亲温柔地笑着:“那不是星星,是灯光。”

“可是它们会动,像流星一样!”

苏晚转过头,闭上眼睛。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夏夜,外婆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银河给她讲故事。外婆说,地上每个人在天上都有一颗对应的星星,人走了,星星就会掉下来。

“外婆的星星是哪一颗?”她问。

“最亮的那颗。”外婆指着北方天空,“不过外婆不会走的,外婆要看着晚晚上大学,工作,结婚,生小宝宝...”

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猝不及防。苏晚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在看风景,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敢想象外婆现在在做什么——是拿着她留下的字条反复地看?是坐在堂屋里对着那碗凉透的绿豆汤发呆?还是给妈妈打电话,声音哽咽地问晚晚到哪里了?

还有林屿白。他现在应该和同学们在饭店里举杯庆祝吧?会有人注意到她没来吗?会有人提起那个总是坐在角落、沉默寡言的苏晚吗?大概不会。她就像投入湖中的一粒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会被更大的浪花掩盖。

火车加速,驶入茫茫夜色。车厢里逐渐安静下来,只有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有节奏地响着,像是时间的脚步声。苏晚从背包里摸出耳机戴上,随机播放的音乐正好是那首《追光者》: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我可以等在这路口,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她按了下一首,再下一首,直到切到一首没有歌词的纯音乐才停下。窗外的黑暗浓得化不开,偶尔有零星灯火一闪而过,像是被遗弃在荒野的星星。

手机在背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晚晚,不管发生了什么,爸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路上小心,到了给我们打电话,爸爸去接你。”

苏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回了一个“嗯”。

家?那个在南方陌生城市里的一套出租房?那个她只在寒暑假去过几次、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有的地方?那个父母常年加班、她一个人对着电视发呆的地方?那不是家,那只是一个住处,和她高中三年租住的那间小宿舍没有区别。

真正的家,被她留在身后了。连同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暗恋,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哭泣,一起留在了那座小城里。

乘务员推着餐车经过:“盒饭、泡面、矿泉水有需要的吗?”

苏晚摇摇头,从包里拿出外婆给她准备的面包和水。面包是外婆自己烤的,撒了芝麻,很香。她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混着面包一起咽下去,咸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旁边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在大声打电话:“对对,明天到!这次的项目肯定能成,你放心...什么?儿子考试成绩?管他呢,能考上大学就行,考不上就跟我做生意...”

苏晚塞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音乐也挡不住车厢里的嘈杂,婴儿的哭声,手机的**,打牌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她突然想起高考前最后一个晚自习,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窗外的蝉鸣一阵高过一阵。林屿白坐在她斜前方,低头做着一套数学卷子,午后的阳光照在他后颈上,细小的绒毛泛着金色。

那时候她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停在还不知道成绩的时候,停在还不知道未来会去哪里的时候,停在还能每天看见他的时候。

可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就像这列火车,正毫不留情地载着她驶向未知的远方,驶离青春,驶离暗恋,驶离那座小城和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

广播里响起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下一站是徐州站,停车八分钟,请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苏晚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二个小时。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在硬座上找到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窗外彻底黑了,玻璃上反射出车厢里的倒影——疲惫的面孔,东倒西歪的睡姿,堆积的行李。

她的倒影也在其中,模糊的,摇晃的,像一个不真实的幻影。

十八岁,高考结束的第一天,她切断了过去所有的联系,踏上了一列开往南方的火车。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像一个逃兵,逃离战场,逃离青春,逃离自己。

背包侧袋里,那张新办的手机卡沉默着,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钱包夹层里,有一张银行卡,里面有她这些年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不多,但足够她撑到大学开学。行李箱里,除了衣服和书,还有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她最终没能扔掉的东西——林屿白给她的所有纸条,按日期整齐地叠放着。

那是她唯一带走的过去。

火车穿过隧道,突如其来的黑暗吞没了车厢,玻璃上的倒影消失了。几秒钟后,光明重现,窗外是连绵的山影,天空边缘泛着都市的霓虹光污染。

苏晚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闭上眼睛。

走吧,一直走,不要回头。

把苏晚留在那座小城里,把十八岁留在那个夏天,把所有的秘密和眼泪留在那本烧掉的日记里。

从今往后,她是另一个人了。一个没有过去的人,一个不期待未来的人,一个只是活着的人。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铁轨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车厢里,年轻的女孩靠着车窗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而在千里之外的小城,一位老人坐在空荡的堂屋里,手里攥着一张字条,对着满桌凉透的饭菜,一夜无眠。

清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火车终于减速,驶入终点站的月台。广播里响起报站声,车厢里一阵骚动,人们开始收拾行李,揉着惺忪的睡眼。

苏晚站起身,腿因为久坐而麻木僵硬。她拖着行李箱,跟随人流下车,走上月台,穿过通道,走出车站。

南方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陌生的城市味道。出站口挤满了接站的人,举着牌子,伸长脖子张望。她在人群中寻找,看到了父亲——比记忆中更瘦,更黑,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正焦急地四处张望。

“爸。”她走过去,声音干涩。

父亲转过身,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松了一口气,是担忧,是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伸手想接过她的行李箱,又犹豫了一下:“晚晚,路上累了吧?车在那边。”

没有拥抱,没有过多的询问,就像她只是出了个短差回来。苏晚把行李箱递给他,跟着他走向停车场。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那里,车身上沾满泥点。

上车,关门。父亲发动引擎,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和汗水的味道。空调发出嘶哑的响声,吹出的风不怎么凉。

“你妈昨晚一夜没睡,早上四点就起来熬粥,做你爱吃的煎饺。”父亲目视前方,专注地开车,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她今天请了假,在家等你。”

“嗯。”

“你外婆...早上又打了个电话,问你到了没有。她声音听起来不太好,晚晚,你到底为什么...”

“爸,我累了。”苏晚打断他,转头看向窗外。

高楼大厦从车窗外掠过,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这座城市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不像小城的天那么清澈高远。街道很宽,车流很多,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像在追赶什么,又像在逃避什么。

父亲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开车。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噪音和窗外的车流声。苏晚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生理上的,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眩晕。她在这里没有记忆,没有根,没有归属感。就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被随意移植到另一片土壤,能否存活,全看运气。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个老旧的小区。楼房外墙斑驳,电线在空中杂**织,楼下停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父亲把车停在一栋楼前,拎下行李箱:“到了,三楼。”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时亮时灭。苏晚跟着父亲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三楼,右边的门开着一条缝,母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晚晚...”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她想上前拥抱女儿,但看到苏晚冷淡的表情,又止住了动作,“快进来,外面热。”

房子很小,两室一厅,装修简陋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餐桌上果然摆满了早餐,还冒着热气。母亲的视线在女儿脸上停留,像是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先吃饭吧,吃完洗个澡休息休息。”

苏晚在餐桌前坐下,默默地吃粥。粥熬得很烂,煎饺是韭菜鸡蛋馅的,确实是她爱吃的。母亲坐在对面,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高考很辛苦吧?”

父亲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视,但眼睛没有看屏幕。

“成绩什么时候出来?”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月底。”

“那...你想报哪里?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去北方。”苏晚放下筷子,“越远越好。”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早间新闻的声音。母亲和父亲对视一眼,眼神里是同样的无奈和悲伤。

“晚晚,”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哽咽,“你能不能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考完试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换手机号?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来我们这里?”

苏晚抬起头,看着母亲含泪的眼睛,看着父亲低垂的头,看着这个陌生而狭小的家。窗外传来邻居吵架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楼上装修电钻的声音。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提醒她:欢迎来到现实世界,这里没有青春电影里的浪漫,只有生活的粗糙和嘈杂。

“没什么。”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是想换个环境。”

“可是...”

“妈,我真的累了。”苏晚站起身,“我想睡一会儿。”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好,你去睡吧,你的房间...我和你爸把书房收拾出来了,虽然小了点...”

“没关系。”

苏晚走进那个所谓的“她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放了一张单人床的小书房,书架上堆满了父亲的工具书和母亲的工作资料。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印着小碎花,显然是母亲特意买的。

她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

“她不肯说...”

“算了,让孩子静一静吧...”

“可是她外婆那边...”

“晚点再打电话...”

声音渐渐模糊,苏晚把脸埋进膝盖里。房间里很闷,没有空调,只有一台旧风扇在摇头,发出规律的嗡嗡声。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晃动的光斑。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旧手机卡——剪成两半的那张。早上收拾行李时,她不知为什么又把它捡了回来。现在,这两片塑料碎片安静地躺在她掌心,像是某种遗物,证明着那个叫苏晚的女孩曾经存在过。

窗外,城市的喧嚣此起彼伏。而在千里之外的小城,她的座位空着,她的名字从班级群里消失,她的号码变成空号。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苏晚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尖锐而真实。

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长达十年的逃离,从这一刻,正式启程。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刻,小城高中的布告栏前,林屿白盯着刚刚张贴出来的毕业照,手指在照片的某个角落停留了很久——那里原本应该有一个低着头的女孩,但现在,那个位置是空的。

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但他记得。

卷二:十年飘零,隔阂难消

伦敦十一月的雨像永远不会停似的。

苏晚站在SOHO区一家画廊的落地窗前,手中香槟杯里的气泡缓慢上升。窗外是湿漉漉的街道,红色巴士驶过溅起水花,行人在雨中匆匆走过,撑着千篇一律的黑伞。室内温暖明亮,当代艺术展的开幕式进行到一半,衣香鬓影,低语轻笑。

“苏,你的作品越来越成熟了。”画廊老板威廉走过来,揽住她的肩,“那位穿灰西装的是《艺术评论》的主编,他想和你聊聊。”

苏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看向这边,举杯致意。她回以微笑,但脚步未动:“再等等,威廉。我还没准备好。”

“你永远说自己没准备好。”威廉叹气,“来伦敦六年,从皇家艺术学院毕业三年,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却最不愿意抛头露面的艺术家。苏,在这个圈子里,才华需要被看见。”

“我的画被看见就够了。”苏晚轻声说,视线转回窗外。

她今天穿一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三十二岁的她和十八岁那个躲在角落的女孩已经判若两人——轮廓更分明,眼神更沉静,嘴角有不易察觉的纹路,那是常年抿唇留下的痕迹。只是那份疏离感还在,甚至更深了,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将她与外界隔开。

手机在包里震动。苏晚看了一眼,又是母亲。这周第五个未接来电。

她按掉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起的瞬间,锁屏壁纸是一张抽象画,没有人知道那是她根据记忆中小城夏夜的星空画的——深蓝底色上洒满银白斑点,右下角有一小片刻意留出的空白,像缺了一角的月亮。

“抱歉,我去下洗手间。”她对威廉说。

穿过人群时,她能感受到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奇的,欣赏的,评估的。中国裔女性艺术家,作品以“记忆与缺失”为主题,在伦敦崭露头角。媒体喜欢用“神秘”“疏离”“充满东方式的忧郁”来形容她和她的画。没有人知道,那份忧郁不是东方式的,它具体而私密,来自一座中国小城的夏天,来自一条种满梧桐的老街,来自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十八岁。

洗手间里很安静,大理石台面反射着冷白灯光。苏晚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过手腕。她抬头看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这张脸在伦敦的雨雾里浸泡了六年,已经沾染了这座城市的疏离和节制。只有眼睛深处,偶尔还会闪过一些不合时宜的情绪——比如现在,当母亲的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时,那种熟悉的、带着愧疚的烦躁。

十年了。

十年间,她只在三年前回过一次国,为了办签证续期。没有回小城,没有见外婆。父母从南方搬到了上海,她去了他们租住的公寓,住了三天。那三天像一场尴尬的默剧——父母小心翼翼,她沉默寡言,每个人都避免触碰那个禁忌的话题:你为什么离开?为什么不回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离开时,母亲往她行李箱里塞了很多东西:真空包装的家乡小吃,一件她坚持说“伦敦冷用得上”的羽绒服,还有一本相册。相册她一直没打开,现在还放在伦敦公寓书架的最顶层,和那些艺术理论书籍放在一起,像一个不敢打开的潘多拉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