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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陈锋庄晓花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全文免费阅读【完整章节】

著名作家“网帽”精心打造的言情小说《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描写了色分别是【陈锋庄晓花】,情节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品读!本书共计29646字,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3-31 16:56:58。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说拿去吧,谈成了请我喝酒。他也一直戴着。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看向陈锋,又看向庄晓花。他们依偎在一起,一个哭泣,一个“坚定”,在追光下,像一出蹩脚苦情戏的男女主角。台下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织成一张大网,把我罩在中间。胸口那里,先是木木的,没什么感觉。然后,迟来的、尖锐的...

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陈锋庄晓花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全文免费阅读【完整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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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免费试读 订婚宴上,哭着求我撤销起诉精选章节

感情?我倾尽所有。信任?我毫无保留。直到我的未婚妻和我最好的兄弟,

在我用钱堆砌的订婚宴上,给了我致命一刀。他们以为我会崩溃,会一蹶不振,

成为圈子里永远的笑柄。可惜,他们忘了。我能给他们一切,是因为我本身就拥有一切。

当他们还在为抢到一块蛋糕沾沾自喜时,我轻轻抬手,便收回了承载蛋糕的整个餐桌。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而游戏的终点,由我说了算。第一章水晶吊灯的光砸下来,有点晃眼。

我站在“铂悦府”三楼宴会厅门口,整了整西装袖口。布料有点紧,

肩膀那里绷着——上个月特意为今天定的,裁缝师傅当时笑着说“新郎官婚后发福快,

得留点余地”,现在却觉得这余地留得让人喘不上气。司仪小王小跑过来,额头一层薄汗。

“林哥,都妥了。庄姐在休息室补妆,陈锋陪着呢,说马上好。”他递给我一支无线麦,

压低声音,“流程单您再瞅眼?待会儿我介绍您和庄姐入场,大屏幕放恋爱短片,

然后双方父母——哦您家是舅舅上台,接着是……”“行,你把握。”我拍拍他肩膀。

掌心有点潮。走廊地毯很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墙上的装饰画框边角有点歪,我顺手扶正了。

其实不用看流程单。过去两个月,这场订婚宴的每个细节都在我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请柬选的是庄晓花喜欢的哑金浮雕,她说有质感;菜品换了三回,

最后定下她最爱的那道黄焖花胶;连背景音乐都是她挑的,一首挺冷门的小语种情歌,

我听了小半个月才记住旋律。陈锋当时搂着我脖子笑:“林子,你这哪是订婚,

简直是给公主登基办典礼。”我给他胸口一拳,心里是满的。爱一个人,

可不就想把能摘到的星星都捧给她么。休息室门虚掩着。我听见陈锋的声音,

带着他惯有的、有点磁性的笑意。“……真不用紧张,美着呢。”然后是庄晓花很轻的回应,

听不清。我手放在门把上,顿了顿,还是没推开。算了,最后一点惊喜感吧。手机震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林总,诚峰那边第三笔款子又拖了,陈总电话不接。”我皱了皱眉,

回复:“明天我找他。今天不谈工作。”诚峰是陈锋家的厂子,做汽车零部件的,

这两年行情不好,资金链紧。前后从我这儿拿了两百多万周转,说是短期过桥,我也没催。

兄弟嘛,救急不救穷,他开口了,我不能看着。上个月他还说,等这笔回款到了,

给我包个大红包,庆祝我“脱离光棍”。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庄晓花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香槟色的礼服,是我陪她在橱窗前站了半个钟头才定下的。当时她眼睛亮晶晶的,

说像披了一身月光。现在那身月光裹着她,衬得她皮肤雪白,脖子细长,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陈锋跟在她身后半步,一身深蓝西装,人模狗样。他冲我抬抬下巴,

笑得露出白牙:“新郎官,看呆了?”庄晓花没看我,垂着眼睫,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一小片蕾丝。她紧张时就这样。“怎么了?”我走过去,

想牵她的手。有点凉。“没、没事。”她飞快地抬眼看了我一下,又躲开,

手指从我掌心滑走了,“里面有点闷。”陈锋很自然地侧身插到我们中间,手臂搭上我肩膀,

力道有点重。“林子,晓花是太高兴了。走吧,客人都等着呢。”宴会厅的门被侍者推开。

光、音乐、嘈杂的人声混着饭菜香气,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圆桌边坐满了人,

熟悉的、不很熟的面孔都转过来,脸上堆着笑。庄家亲戚坐了好几桌,

她那个刚留学回来的弟弟庄晓斌,正拿着手机对准我们。我爸走得早,我妈前年也病了,

没挺过来。今天代表我家的就舅舅和几个老表,坐在主桌边,有点局促地朝我点头。

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热情洋溢。我和庄晓花被引到台上。大屏幕开始放短片,

都是我手机里存的照片和视频片段:我们一起吃路边摊,

她辣得吐舌头;我带她回老家看我妈,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她生日时我准备的惊喜,

傻乎乎的横幅和蛋糕……背景音乐是那首小语种歌,我听懂了里面反复吟唱的一个词,

是“永恒”。我看着屏幕上自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那时候真傻,

也真高兴。短片放完了。掌声响起来。司仪把话筒递给庄晓花的父亲。

老庄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老师,话不多,搓着手说了几句“希望你们好好过日子”,

就把话筒塞了回来。舅舅更简短,就一句“好好的”。然后,按流程,

该是我和庄晓花交换订婚戒指,说点什么了。司仪把气氛烘托得很足,灯光也调暗了些,

一束追光打在我们身上。我摸了摸裤兜里天鹅绒盒子,方方正正的一块,硌着大腿。

是我妈留下的金戒指,老款式,分量足。她说以后给我媳妇。我另外订了钻戒,

但觉得今天这个场合,用这个更有意义。我拿出盒子,打开。金色在光下显得很温润。

“晓花,”我开口,嗓子有点干,清了清,“这个是我妈……”“林一。

”庄晓花忽然抬起头,打断了我。她的声音透过麦传出去,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不大,

但瞬间让台下交头接耳的声音静了下去。追光太亮,我看不清她全部的表情,

只看见她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宴会厅墙上的瓷板。她眼睛里迅速聚起一层水光,越积越厚,

然后滚下来,划过脸颊。她今天化了很精致的妆,眼泪冲出一道痕迹。我愣住,

手还举着那个打开的首饰盒。“……怎么了?”陈锋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台边,

就站在追光边缘的暗处,看着我们。庄晓花深深吸了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最底下抽上来的,带着哽咽的尾音。她从她那个银色的小手包里,

拿出一个对折的纸片。她的手抖得厉害,纸片哗啦哗啦响。她把它举起来,对着我,

也对着台下所有抻着脖子的人。那是一张纸。最上面有几个清晰的黑体字,

我看清了:XX医院检验报告单。下面是一些项目和数据。

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些陌生的医学名词,

最后钉在底部的一行结论上:诊断:早期妊娠(约8周)我脑子里空了一下。

像有人拿着个大锣,在耳边狠狠敲了一记,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那行字在眼前飘。怀孕了?八周?我们……我们上一次亲密,是三个多月前吧?

那段时间我出差,跑一个并购案,在外面待了将近一个月。回来后她也总是累,说忙,

我们……“林一……”庄晓花的眼泪成串地掉,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她哭得几乎站不住,

肩膀缩着,像寒风里的一片叶子。台下死一般寂静,所有眼睛都瞪着我们,那些目光像针,

密密麻麻扎在我背上、脸上。我舅舅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孩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陌生,“……谁的?

”庄晓花像是被这两个字烫到了,剧烈地抖了一下。她没回答,只是哭,拼命摇头,

眼泪甩得到处都是。然后,她的目光,求救般地,看向了台边。陈锋从暗处走了过来,

走进了那束追光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他走到庄晓花身边,伸出手,

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一个保护的、占有的姿态。他看向我,

眼神很复杂,有歉疚,有无奈,有破釜沉舟的坚决,唯独没有意外。他开口,字字清晰,

透过麦,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林子,我的。孩子是我的。”“对不起。

我们……我们是真感情。”轰的一声。我耳朵里的嗡鸣被瞬间放大,变成了尖锐的耳鸣,

夹杂着台下无法抑制的、爆炸开的惊呼、抽气和议论。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潮水,

又像钝器,一下下砸着我的太阳穴。我看见了庄晓花弟弟惊愕地张大的嘴,

看见了舅舅铁青的脸,看见很多熟悉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然后是恍然、然后是……怜悯。

对,那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同情和可怜,像看一只被淋透的、无家可归的狗。

我的目光落回庄晓花身上。她靠在陈锋怀里,还在哭,但手指紧紧攥着陈锋的西装前襟,

攥得指节发白。她手腕上,那抹熟悉的、温润的绿色晃了一下。是我妈的镯子。

水头很好的老坑翡翠,我妈戴了一辈子,临走前从枯瘦的手腕上褪下来,放在我手里,

说:“给晓花。妈看她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过。”她说婚礼上戴。我说好,先替你收着。

三个月前,她说有个重要的同学聚会,想戴点好东西撑撑场面,问我借。我说什么借,

本来就是给你的,戴着吧。她就一直戴着了。我的视线平移,

落在陈锋揽着庄晓花的那只手上。他腕子上有块表,银色的表壳,深蓝色表盘,

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百达翡丽的鹦鹉螺。上个月才到货的**款,国内没几块。

陈锋来找我,说他要去谈个关键客户,对方好这口,问我能不能借他戴两天,充充门面。

我说拿去吧,谈成了请我喝酒。他也一直戴着。我慢慢地、慢慢地抬起眼,看向陈锋,

又看向庄晓花。他们依偎在一起,一个哭泣,一个“坚定”,在追光下,

像一出蹩脚苦情戏的男女主角。台下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同情的,

织成一张大网,把我罩在中间。胸口那里,先是木木的,没什么感觉。然后,

迟来的、尖锐的刺痛才一点一点泛上来,像冰碴子扎进肉里,缓慢地往里钻。呼吸有点困难,

肺叶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吸不进足够的空气。但我没动,也没说话。我只是看着他们。

脑子里没想那些山盟海誓,没想我们在一起两年的点点滴滴,

也没想我怎么在她爸手术时守在ICU外,没想我怎么帮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填留学的窟窿。

那些画面太碎了,闪过去,抓不住。我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些数字。她弟弟去年出国,

学费加生活费,我陆陆续续转了有……三十八万?还是四十万?收据好像在我书桌右边抽屉。

她爸心脏搭桥,请专家,用进口药,自费部分大概二十万出头。

发票我让助理拿去走我个人账了。年初她说上班远,看中那辆白色轿跑,首付十五万,

我刷的卡。贷款合同她签的字,但还款账户绑的是我的副卡。还有那些包包,首饰,

衣服……我没细算过。陈锋那边。去年三月,他说厂子交不上电费,要停工,

紧急借了五十万。六月,又说原材料涨价,垫资压力大,拿了八十万。上上个月,最大一笔,

一百二十万,说是抢一批低价原料,倒手就能赚。借条打了,利息没说,我也没提。

诚峰那批出口订单,是我喝酒喝到胃出血,才从老徐那儿磨来的。老徐看的是我的面子。

两百五十万。只多不少。哦,还有那块表,公价差不多四十万,实际到手加了不少。

那镯子……没法用钱算。这些数字,一个接一个,冷冰冰,清清楚楚,从我脑子里跳出来,

排着队。它们比任何愤怒、悲伤、屈辱的情绪都来得更直接,更具体,更……有实感。

它们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把那种弥漫的、让人窒息的痛感,钉住了,压实了,

变成了一块坚硬的、沉甸甸的东西,坠在胃里。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高兴,

也不是嘲讽。就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反应,好像除了这个动作,

没有别的表情能匹配我现在脑子里的这片空白和冰凉。于是我扯了扯嘴角。真的笑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大概挺清楚的。因为我看到陈锋的眉头皱了一下,

庄晓花的哭声也停了半秒,从陈锋肩膀上抬起泪眼,茫然地看向我。

台下更是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

等着看我这“受了**的可怜人”接下来的崩溃。我没崩溃。

我甚至很平静地把手里那个一直举着的、装着金戒指的天鹅绒盒子,轻轻合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把它放回了西装内袋,贴着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有点快,但还算稳。

我用空出来的手,不紧不慢地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需要人脸识别。

我把手机举到面前,解锁,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手机贴在耳边,

嘟嘟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大厅里,通过麦克风,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粘在我身上,粘在我拿着电话的手上。包括陈锋和庄晓花。

他们脸上那种混合着愧疚、决绝和一丝隐秘优越感的表情,慢慢凝固,

变成困惑和隐约的不安。电话通了。我没避着任何人,声音平稳,甚至算得上清晰,

透过麦克风,传遍了全场:“李律师,是我。”“嗯,可以开始了。

按我们之前商定的第一套方案。”“对,所有。从我个人账户、公司账户,

以任何形式、任何名义,流向庄晓花、庄晓花近亲属,

以及陈锋、诚峰实业的所有款项、财物、担保、合同利益,全部启动追回程序。

”“赠与合同撤销,不当得利返还,借款立即到期。是的,所有。

”“包括那两家我代持股份、挂在他们名下的空壳公司,一并收回。

股权变更文件我签好字放在办公室第二个抽屉,你直接取。”“付款申请和证据链你都有,

同步提交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对,冻结他们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房产、车辆。

”“法院传票和债权申报通知书,麻烦你今天下班前,亲自送到他们手上。”“对,

就送到这里。铂悦府三楼,百花厅。”“我等你。”说完,我挂断电话。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按熄,重新放回口袋。整个过程,动作流畅,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我抬起头,再次看向台上。追光依然刺眼。庄晓花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滑稽的痕迹。

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开,好像没听懂我刚才说了什么。陈锋揽着她的手松开了些,

脸色一点点变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慌乱和难以置信的东西。

台下的人,表情更是精彩纷呈。舅舅张着嘴,老庄手里的茶杯歪了,

茶水滴在裤子上都没察觉。庄晓斌举着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了下去。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离那束追光中心近了点。光柱的边缘扫过我的鞋尖。我看着陈锋,

看着庄晓花,很轻地点了下头,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完成一个礼貌的道别。

“礼金记在门口,各位自便。”我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然后我转身,

没再看任何人,也没理会身后瞬间炸开锅的、比刚才猛烈十倍的哗然与骚动,

径直朝着宴会厅紧闭的大门走去。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依然没有声音。第二章走廊很长。

铺着暗红色花纹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声音。墙壁是米黄色的,

挂着些看不出所以然的抽象画,画框的金属边在壁灯下泛着冷光。我一个人往前走,

身后宴会厅的门关着,但嘈杂的声浪还是能透出来一些,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

我没坐电梯,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嗒,嗒,嗒,

很清晰。脑子里那些数字还在跳,一个一个,排队闪过。三十八万,二十万,十五万,

五十万,八十万,一百二十万……加起来是多少来着?我居然有点算不清。不是数学不好,

是觉得这加法做着没劲。走到一楼大堂,暖黄色的光涌过来,和楼上的水晶吊灯不一样,

这里的灯光柔和很多。前台服务员看见我,职业性地微笑点头。我也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穿过旋转门,走进了夜里。二月的风挺硬,像小刀子,刮在脸上。我只穿了西装,没外套,

出来时什么都没拿。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又一下,我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大概现在楼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吧。李律师办事,我放心。他说下班前送到,

就不会拖到明天。我在酒店门口站了会儿,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尾灯连成红色的河,

流向看不见的远处。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还有旁边垃圾桶里水果腐烂的甜腻气。

有点反胃。一辆出租车滑过来,司机探出头:“走吗?”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去金茂大厦。

”司机从后视镜瞟了我一眼。大概我这身行头,这个时间点,从这种酒店出来,

脸色还不怎么好看,容易让人联想。他没多问,按下计价器,车子汇入车流。

电台里放着苦情歌,一个女声幽幽地唱“为什么最真的心,碰不到最好的人”。

司机跟着哼了两句,调跑到姥姥家了。我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

外面霓虹灯的光斑滑过去,红的,绿的,蓝的,映在眼里,糊成一片。胸口那里有点闷。

不是疼,是闷,像堵了团浸透水的棉花,沉甸甸地往下坠。我伸手进去,

摸到那个天鹅绒小盒子,硬的,有棱角。我妈的手指很细,镯子摘下来时,

在她腕骨上留下浅浅一道印子。她说:“晓花手白,戴着好看。”我闭了闭眼。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大厅灯火通明,保安认识我,打了个招呼:“林总,这么晚还回来?

”“嗯,拿点东西。”电梯匀速上升,数字跳动。三十八楼。我的公司在东区,占了大半层。

晚上没人,灯是感应的,我走过去,一盏盏亮起来,投下我孤零零的影子。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密密麻麻的灯光,像倒过来的星河。我没开大灯,

只拧亮了桌上一盏台灯。暖黄的光圈拢住桌面,其他地方陷在昏暗里。电脑屏幕是黑的,

反射出一点模糊的人影。我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一下,又一下,平稳得有点过分。我没立刻做什么。就这么坐着,看着窗外。

这个角度能看到江,江上有船,亮着灯,慢吞吞地移动。两年前,也是差不多这个位置,

庄晓花第一次来我公司。那时还没搬到这里,地方小些。她给我送自己煲的汤,

用保温壶装着,悄悄放在前台。我开完会出来,看见她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

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毛茸茸的。那一刻心里软得像什么似的。后来,她来得多了。

有时是送吃的,有时就是等我下班。她喜欢趴在我办公桌对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工作,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我会笑着用笔轻轻敲她的头。再后来,

她不再满足于只是看着。她会拿起我桌上的一些文件,好奇地问这问那。

有些涉及商业上的事,我简单解释,她似懂非懂地点头。有一次,她指着诚峰的一份报表,

说:“陈锋他们家这厂子,看着不太妙啊。”我说是,行业不好做。她叹口气,

说:“你们那么好,能帮就帮帮他吧,他也不容易。”我当时怎么回的?

好像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说“知道,我有数”。我有数。我太有数了。

我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里面很整齐,用文件夹分门别类码好。

我抽出标着“庄”字的那个,很厚。打开,里面是各种票据、转账回单、刷卡存根。

有她弟弟学校催缴学费的邮件打印件,有她爸爸医院的收费明细,有4S店的首付款凭证,

还有好些奢侈品店的购物小票。一张张,一页页,时间顺序理得清清楚楚。助理小赵整理的,

她做事细心。我又抽出标着“陈”字的文件夹。更厚。借款协议,银行转账凭证,

股权代持协议复印件,我为诚峰担保的合同,

还有老徐那份订单的备忘邮件……陈锋每次来借钱,话说得都漂亮,兄弟长兄弟短,

困难是暂时的,周转过来立马还。借条倒是都打了,利息写的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

但从来没提过什么时候给。我也没问。总觉得问钱,伤感情。感情。我扯了扯嘴角,

有点想笑,没笑出来。感情这东西,像捧在手里的沙,你越想抓紧,它流得越快。流到最后,

手里空了,才发现沙子底下,埋着些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硌得人生疼。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连续震动,看来电**,是陈锋。我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几秒钟后,又响了。

还是他。我拿过手机,划开接听,没说话。“林子!林一!你什么意思?!

”陈锋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又急又怒,背景音很嘈杂,

隐约能听见庄晓花的哭声和别人的劝说声,“你疯了吗?啊?让律师来送传票?还冻结账户?

**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失去了往常那种刻意压低的、显得游刃有余的磁性,尖利,

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慌。我没立刻回答,等他那边的咆哮声稍微低下去一点,才开口,

声音平得自己都陌生:“字面意思。李律师应该解释得很清楚了。”“清楚个屁!

”他口不择言,“林一,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要搞死我?!是,

我和晓花是对不起你,但感情的事谁控制得住?你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兄弟。女人。

感情控制不住。每个词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巧巧扎过来,不致命,但让人恶心。“陈锋,

”我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抽屉的金属拉手,冰凉,“去年三月,你说厂子要断电,

借五十万。六月,原料款,八十万。上上个月,抢购低价原料,一百二十万。

加起来两百五十万。有零有整。”电话那头呼吸一窒。“庄晓花她弟出国,三十八万。

她爸手术,二十万。车子的首付,十五万。还有其他零零碎碎,我没细算,

大概也有个几十万。”我慢慢说着,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账单,“这些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是我一笔一笔赚的,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熬出来的。”“我拿你当兄弟,觉得你难,能帮就帮。

她觉得家里需要,我也给,没二话。我以为,人心换人心。”我停了一下,

看着窗外远处江面上那艘移动的船,它快要消失在桥梁的阴影里了。“现在我发现,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挺经不起换的。换着换着,就没了。”“林子,

你听我说……”陈锋的语气变了,带上了一点哀求,一点焦灼,“钱的事好说!我认!

我都认!你宽限我点时间,我肯定还!但你别让律师现在就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你让我脸往哪儿搁?我爸他妈还在呢!还有法院,诉前保全……这要传出去,诚峰就完了!

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真要看着我死?”“那笔一百二十万,”我没接他的话茬,

自顾自说下去,“你说抢购一批低价原料,倒手就能赚。合同呢?货呢?利润呢?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过了好一会儿,

陈锋的声音再响起时,低了很多,也冷了很多,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林一,

你查我?”“我没查你。”我说,“是李律师处理你上一笔借款的抵押物时,

顺带看了看诚峰的账。账面干净得不像话,那批所谓的‘低价原料’,

在海关记录里根本不存在。钱去哪了,陈锋,你比我清楚。”又是沉默。长得让人心慌。

然后,我听见他笑了,很短促的一声,充满讥诮:“行,林一,你行。搞了半天,

你早就防着我了?看着我像猴一样跟你这儿演戏,很有意思吧?”“我没防着你。

”我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我只是相信你。你说需要钱,我就给。

你说能赚,我就信。你说兄弟一辈子,我就真以为是一辈子。”“直到今天,你们在台上,

手拉着手,告诉我,这才是真爱。”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冷水里浸过。“陈锋,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路是自己走的,也是自己堵死的。”“至于庄晓花,

”我顿了顿,眼前闪过她手腕上那抹温润的绿色,和她靠在陈锋怀里哭泣的样子,“告诉她,

我妈的镯子,记得摘下来。那是给我媳妇的,她……不合适了。”说完,我没等他反应,

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世界清静了。

台灯的光晕静静地铺在散开的文件上,那些数字和条款变得有些模糊。**进椅背,抬起手,

用手背遮住眼睛。黑暗袭来。耳朵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血液流过太阳穴的声音,噗通,噗通。

刚才在电话里那股冰冷的平静,像潮水一样退下去,露出底下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河床。

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搅,酸涩的,滚烫的,一股一股往上涌,冲到喉咙口,堵得厉害。

我没哭。哭不出来。就是觉得空。心里那个地方,原来被填得满满的,装着信任,

装着规划好的未来,装着对“家”的想象。现在突然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血糊糊的窟窿,

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发疼。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

也许更久。窗外那艘船早就看不见了。手机在桌面下又震动了几下,

屏幕在木头桌面上嗡嗡地磨,大概是庄晓花,或者别的什么人。我没理。我放下手,

睁开眼睛。眼眶有点干,有点涩。视线落在那个“庄”字文件夹上,

最上面是一张珠宝店的保修单,买了条项链,她说配裙子好看。当时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老公最好”。我伸出手,把两个文件夹拿过来,摞在一起。

很厚的一叠,有点分量。然后我拿起桌角的内部电话,拨了个短号。响了三声,接通了。

是小赵,我的助理,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但很清醒:“林总?”“小赵,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比平时更平稳些,“明天早上,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您说。”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找纸笔。

“第一,联系李律师,告诉他,除了已经启动的追回程序,

重点梳理庄晓花弟弟庄晓斌在海外可能涉及的学术不当行为证据,

我之前让你留意过的那些邮件和报告,整理好一并给他。”“第二,我办公桌右边抽屉,

最下面有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诚峰实业最近两年从我关联公司走账的明细和部分不合规操作的证据复印件,

明天一早送到李律师那里。”“第三,帮我约王总、徐总明天下午喝茶,地点你定,安静点。

我要跟他们解释一下,之前介绍给诚峰的那几单生意,可能有些后续问题需要处理。

”“第四,”我停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文件夹光滑的表面,

“把我名下那套‘翠湖苑’的房子挂出去。对,就是之前装修好、准备当婚房的那套。

价格你看着办,尽快出手。”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小赵跟了我好几年,话不多,

但心里透亮。她没问为什么,只是简洁地回答:“好的林总,我记下了。明天一早办妥。

”“辛苦。另外,这几天所有非必要的应酬和拜访,都帮我推掉。公司的事,你多费心。

”“明白。林总,您……还好吗?”小赵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夜色里顽强闪烁的万家灯火。“我没事。”我说,“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我重新坐回椅子,没有动。台灯的光圈把我罩在中间,

像一个小小的、安静的舞台。舞台上只有我一个人,

和面前这两叠厚厚的、写满了“过去”的纸。那些温存的、信赖的、毫无保留付出的瞬间,

那些笑着的眉眼,亲昵的话语,勾肩搭背的默契,还残存在空气里,像褪了色的电影画面,

一帧帧闪过。然后它们撞在眼前的这些票据、合同、冰冷的数字上,碎成粉末,

簌簌地落下来,盖住了所有虚妄的温度。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

她是个普通的纺织女工,手很巧,心也软。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不容易。

厂里效益不好时,她白天上班,晚上还接零活,给人缝缝补补。有次我看到她对着灯穿针,

线头怎么也穿不过去,手抖得厉害。我过去帮她穿好。她摸摸我的头,说:“崽啊,

妈没本事,给不了你啥。就记住一点,人心疼人心,疼对了是暖的,疼错了,就成了疤。

你自己心里,得有杆秤。”那时我小,听不懂。后来书读多了,事经多了,觉得自己懂了。

现在才发现,懂个屁。那杆秤,早歪了。被我自己的自以为是,

和那点可笑的、以为能换来真心的“好”,给压歪的。夜很深了。

城市不会因为某个角落里的坍塌而停止运转。窗外的灯光依旧璀璨,车流依旧不息。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该做的事情一件不会少。我把两个文件夹仔细合好,

放进随身带的公文包里。然后关掉台灯。办公室瞬间沉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遥远的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我坐在黑暗里,又待了片刻。

然后站起身,拎起包,朝门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办公区再次响起,这次,

只有我一个人的。第三章早上是被电话吵醒的。不是手机,是床头的座机,**又急又尖,

像一把锥子往太阳穴里钻。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不是“翠湖苑”那套装修好等着当婚房的房子,是我早些年在城西买的一套小公寓,

平时很少来住,家具都罩着防尘布。昨晚从公司出来,没地方想去,鬼使神差就开到了这儿。

掀开满是樟脑丸味道的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走到客厅,电话还在响,不屈不挠。

我接起来,没说话。“林一!林一你是不是疯了?!你非要逼死我们全家是不是?!

”是庄晓花父亲老庄的声音,没了平时那种故作斯文的腔调,嘶哑,愤怒,

还有点藏不住的慌。我没吭声。窗外天刚蒙蒙亮,灰蓝色的光透进来,

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灰尘。“晓花哭了一晚上!现在人都不对了!

你陈阿姨也气得血压高上来了!还有那什么法院传票,什么财产保全……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么多亲戚朋友看着,你让我们老庄家的脸往哪儿搁?!”“庄叔。”我开口,嗓子有点哑,

清了清,“传票上写得很清楚。不当得利返还,借款追索。都是法律术语,您要是看不懂,

可以让晓花找律师。她不是认识不少能人么。”电话那头噎住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

“至于脸面,”我顿了顿,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脸面是自己挣的,自己丢的。

昨晚上,您女儿和您未来外孙的爹,当众把我的脸扔地上踩的时候,

您怎么没想着我的脸往哪儿搁?”“你……你……”老庄“你”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是两码事!感情的事谁能说清楚?是,晓花是对不起你,可你们好歹好过一场,

你就一点旧情不念?非要赶尽杀绝?那孩子毕竟……毕竟是一条命啊!”孩子。

这两个字像根细针,冷不丁扎进心口最软那块肉里,不深,但锐利地疼了一下。

我握话筒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庄叔,”我声音冷了下来,“昨晚之前,我念旧情。

念了两年的旧情,花了小两百万,换来一张八周的孕检单,和一句‘对不起’。这旧情,

挺贵的。”“至于孩子,”我吸了口气,那冰凉带着灰尘味的空气进入肺里,

“那是您女儿和陈锋的事。他们既然是真爱,想必能给孩子一个光明的未来,用不着**心,

更用不着我出钱。”“林一!**就是个冷血动物!白眼狼!我们晓花跟了你两年,

最好的年纪都给你了,**现在翻脸不认人……”我直接把电话挂了。聒噪。世界清静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心脏那块刚才被针扎过的地方,闷闷地疼,

带着一种空荡荡的回响。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空气呼地涌进来,激得人一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