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也不近》的男女主角是【宋北若棠】,这是一本言情小说,由新锐作家“金石棉毛山”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107字,不远,也不近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4-11 11:48:00。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马哥从车上拿出来几盒盒饭——是早上在路边买的,已经凉了,菜是土豆丝和红烧茄子,米饭硬得像子弹。宋北蹲在台阶上,把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午继续搬。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宋北在搬一个很大的樟木箱子时,手指被箱子上的一根毛刺扎了进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把刺拔出来,手指上冒出一颗血珠。他把...

《不远,也不近》免费试读 不远,也不近精选章节
第一章谷底六月的江城,热得像一口蒸笼。宋北从出租屋的床上醒来的时候,
后背的汗已经把凉席浸出了一道人形的印子。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缝,
足足看了三分钟,才慢慢坐起身来。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不是消息,
是电量不足20%的提醒。他没有去充电,因为他知道就算充了电,也不会有人找他。宋北,
二十四岁,高中没毕业,老家在四川大巴山深处一个叫磨子坪的村子。
他十八岁那年父亲在矿上出了事,砸断了腰椎,矿老板跑了,医药费全靠借。
他在县城的工地上搬了三个月砖,攒了一万两千块钱寄回家,
然后一个人坐了二十六小时的绿皮火车到了江城。六年了。他在江城的六年,
像一滴水落进大海,没有任何声响。他在后厨洗过碗,在夜市摊上烤过串,
在快递分拣中心干过通宵,在建筑工地上扛过钢筋。
最体面的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连锁火锅店当切配工,干了两年,月薪从两千八涨到了三千二。
三千二。在这个新一线城市里,
三千二百块钱意味着他只能租住在城中村顶楼加盖的铁皮房里,夏天像烤箱,冬天像冰窖。
意味着他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一顿管饱,晚上一顿凑合。
意味着他的衣柜里只有三件换洗的T恤和两条牛仔裤,每一件都洗得发白,
领口松垮得像鱼嘴。但宋北从来没有抱怨过。不是因为他脾气好,
而是因为他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抱怨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妈在他十二岁那年跟一个跑货车的男人走了,走的那天连一顿早饭都没给他做。
他爸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天的烟,一句话都没说。从那以后,宋北就知道,
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人,只有自己。他穿好衣服,把凉席卷起来靠在墙角,
去公共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有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深眼窝,
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有些干裂。他的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
脖子上有一道去年在工地上被钢筋划伤的疤,现在已经变成了淡粉色。说实话,
宋北长得不差。甚至可以说,他长得很不错。但在这个城市里,长得好看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好看不能当饭吃,好看不能让房东少收他一个月的房租,
好看不能让火锅店的店长多看他一眼。他下楼的时候,在楼道里碰到了房东王婶。
王婶正拎着一袋菜往上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那种表情宋北太熟悉了,
是那种“我知道你有事找我但我不想被你开口”的表情。“王婶。”宋北叫住了她。“哎。
”王婶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侧了侧头。“房租……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我这边——”“小宋啊,”王婶终于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微妙变成了为难,
“你已经拖了二十天了。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一家老小要吃饭的……”“我知道,王婶。
我保证,这个月之内一定补上。”王婶看着他,叹了口气。她其实是个心软的女人,
四十出头,丈夫在工地上做水电工,日子也不算宽裕。她看着宋北在这个破楼里住了两年,
知道他是个本分孩子,从不惹事,也从不赊账——这是第一次。“行吧,”王婶说,
“月底之前。再多了我也没法跟你叔交代。”“谢谢王婶。”宋北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
闻到了她袋子里芹菜的味道。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一顿正经的饭菜了。
昨天他吃了一个馒头,就着半瓶老干妈。前天他吃了一包方便面,干嚼的,
因为舍不得烧水——烧水要用电磁炉,电磁炉费电。他走出巷口,
在路边的一家早餐店门口站了一会儿。蒸笼里冒着白汽,包子的香味飘过来,
他的胃像被人拧了一把。一笼小笼包要八块钱,一碗稀饭要两块。十块钱,
是他一天的生活费预算。他转身走了。他今天的目的是找工作。
火锅店的活上个月没了——不是因为他不努力,而是那家店倒闭了。
老板跑路的时候还欠着他两个月的工资,一共六千四。
他跟其他十几个员工一起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过,填了表,留了材料,
工作人员说“回去等消息”。等消息。这三个字在汉语里有无数种含义,但绝大多数情况下,
它的意思是“没有消息”。宋北沿着建设路走了三公里,
把沿街所有贴着“招聘”字样的店铺都问了一遍。一家家常菜馆要招一个洗碗工,
月薪两千八,不包住。一家汽修店要招学徒,前三个月没有工资,只包吃。
一家便利店的夜班店员,月薪三千,但要上通宵班。他都没有当场答应,
说“我再考虑考虑”。其实他心里清楚,他没什么可考虑的。
他需要的是一份能尽快拿到钱的工作,最好是日结的那种。因为他欠着王婶一千八的房租,
手机欠费停机了,而他兜里只剩下四十三块钱。四十三块。他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蹲下来,
点了一根烟——是他从地上捡的烟**,用打火机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烟雾升起来的时候,
他看着马路上的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被扔在了一个巨大的蚁穴外面,
找不到入口,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他想起了磨子坪。想起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核桃树,
想起了父亲佝偻着背在地里刨土豆的样子。父亲上个月给他打过一次电话,
说家里的老母鸡不下蛋了,问他在城里好不好。他说好。他说他吃得好,住得好,
工作也稳定。他挂了电话之后,在铁皮房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户外边升起来,
惨白惨白的,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兄弟,借个火?”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宋北抬起头,
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
脖子上挂着一根金链子——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地摊货的金链子,
表面的镀金已经斑斑驳驳。宋北把打火机递给他。男人点了烟,在他旁边蹲下来,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工作?”“嗯。”“哪方面的?”“什么都行。”男人吸了一口烟,
眯着眼睛想了想,说:“我这边有个活,日结,两百一天,就是有点远。
”宋北的心跳快了一拍。两百一天,日结。这意味着他干三天就能把房租还上。“什么活?
”“搬东西。有个老板在郊区有个仓库,需要人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重新归类。
大概要干三四天。”“行。”“你不问问是什么东西?”“不管什么东西,搬就是了。
”男人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爽快。我叫马哥,留个电话?”“我手机停机了。
”马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他。“明天早上七点,到这个地址来。
到了报我名字。”宋北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行字:“马建军,XX物流公司业务经理”。
名片已经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了起来。“谢谢马哥。”“不客气。”马哥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了。宋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低头又看了一眼名片。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两百块钱一天的诱惑太大了,
大到他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心里那一点隐隐的不安。那天晚上,
他花了三块钱买了一包最便宜的挂面,用电磁炉煮了半包,就着盐巴和酱油吃了。
剩下的半包他用橡皮筋扎好口,留到明天。躺在床上的时候,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磨子坪,夏天的晚上他和他爸躺在院子里的竹席上乘凉,
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他爸指着天上的银河告诉他,
那是王母娘娘用簪子划出来的一条河,把牛郎和织女隔在了两岸。“爸,牛郎后来怎么样了?
”他问。“牛郎啊,”他爸沉默了一会儿,说,“牛郎就一直种地呗。还能咋样。
”那时候他不明白他爸语气里的那种疲惫是什么意思。现在他明白了。牛郎一直种地。
而他一直在搬砖、洗碗、切菜、扛货。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会好的。他对自己说。这句话他说了六年了。第二章出发第二天早上五点半,
宋北就醒了。他难得地没有赖床,用冷水冲了个澡——冷水不要钱,是楼顶水塔里的,
被太阳晒了一天,到了早上反而冰凉冰凉的。他穿上那件稍微没那么旧的白T恤,牛仔裤,
脚上是一双三十块钱买的帆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踩在小石子上能感觉到硌脚。
他把马哥的名片揣进口袋,又确认了一下兜里的钱——四十三块,一分没少。
他花了四块钱坐公交,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倒了两次车,到了一个叫“柳河”的地方。
柳河是江城市的郊区,说是郊区,其实更像是一个城乡结合部。
到处是仓库、物流园和汽修厂,大货车轰隆隆地开过,扬起一片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柴油和橡胶的味道。他找到地址上的那栋楼——一栋三层的旧楼,
外墙贴着白色瓷砖,但瓷砖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一楼是一个卷帘门,半开着,
里面黑漆漆的。“有人吗?”宋北喊了一声。没有人回答。他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
早了十分钟。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七点整的时候,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马哥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今天换了一件花衬衫,但明显是同一批货色。“来了啊,挺准时。
”马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车。”“还有其他人吗?”“有,还有两个,
在前面等着呢。”宋北上了车。面包车的后排座椅被拆掉了,
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几个塑料筐,一卷绳子,两把铁锹。车厢里有一股霉味,
混合着烟灰和柴油的味道。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个物流园门口接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矮壮矮壮的,皮肤黑得像煤球,叫老魏。另一个二十出头,瘦得像根竹竿,
染了一头黄毛,叫阿俊。老魏和阿俊显然互相认识,上车之后就一直在聊天,
聊的是最近哪个工地招人,哪个包工头跑路了。宋北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
马哥把车开上了高速,往南边方向走。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高速两边的风景从工厂和仓库变成了农田和山丘。又开了半个小时,车子下了高速,
拐进了一条乡间公路。“马哥,这仓库在哪儿啊?”宋北问。“快了快了,再走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大院子的门口。院子很大,围墙有三米高,顶上还拉着铁丝网。
大铁门关着,旁边有一个岗亭,里面坐着一个穿保安服的老头。马哥按了两下喇叭,
老头从岗亭里出来,看了车子一眼,按了一个按钮,铁门缓缓打开。车子开进去之后,
宋北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仓库。院子里面是一栋三层的别墅,欧式风格,白色的外墙,
红色的屋顶,门前有一个圆形的喷水池,池子里没有水,但中间立着一个大理石的天使雕像。
别墅的左边是一排平房,像是车库和杂物间。右边是一片草坪,草长得很高,
显然很久没有修剪过了。“这……这是仓库?”宋北有些疑惑。“嗨,老板的房子,
东西都在里面呢,要搬出来。”马哥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下来吧。
”四个人下了车。马哥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把别墅的大门打开。门一开,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马哥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灯没有亮。“操,停电了。
”马哥骂了一声,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借着手机的光,
宋北看到了别墅内部的景象——与其说是别墅,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杂物堆放场。
客厅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木箱、家具、画框、地毯,几乎看不到地面。
楼梯上也堆着东西,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空气里漂浮着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涌。
“看到了吧,”马哥说,“这些东西都要搬到院子里来,分类放好。家具一类,纸箱一类,
杂物一类。干完了验收合格,当场结账。”“这些东西是谁的?”宋北问。“一个老板的。
这房子要卖了,里面的东西得清出来。”“老板人呢?”“在省城呢,哪有空管这些。
委托给我了。”马哥拍了拍手,“行了,别问那么多了,干活吧。”四个人开始干活。
宋北负责搬纸箱。这些纸箱有大有小,有的轻有的重,箱子上没有标签,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箱一个一个搬到院子里,按照马哥的指示,
在草坪上码放整齐。搬了大概两个小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晒得人后背发烫。
宋北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椎往下淌。“歇一会儿。
”马哥从面包车里拿出几瓶矿泉水,一人扔了一瓶。宋北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
他坐在台阶上,打量着这栋别墅。虽然现在荒废了,
但能看出来当年的气派——大理石的台阶,实木的大门,窗户上装着铸铁的雕花护栏。
这得花多少钱才能盖起这样的房子?几百万?上千万?
他想象不出住在这种房子里是什么感觉。对他来说,能有一个不漏雨、不冬冷夏热的房间,
就已经是奢侈了。“这房子真大。”阿俊也在打量,“住这儿的人得多有钱啊。
”“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老魏抽着烟,慢悠悠地说,
“我一个表哥在深圳给一个老板当司机,那老板家里光保姆就请了四个,出门买菜都开奔驰。
”“切,那算啥,”马哥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认识一个老板,家里养了两条藏獒,
一条藏獒一个月的伙食费比咱们一年挣的都多。”几个人唏嘘了一阵,又继续干活。
到了中午,太阳更毒了。宋北的嘴唇干得起了皮,后背被晒得发红。
马哥从车上拿出来几盒盒饭——是早上在路边买的,已经凉了,菜是土豆丝和红烧茄子,
米饭硬得像子弹。宋北蹲在台阶上,把盒饭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午继续搬。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宋北在搬一个很大的樟木箱子时,
手指被箱子上的一根毛刺扎了进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把刺**,
手指上冒出一颗血珠。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继续搬。下午五点,马哥说收工。
四个人把院子里的东西用塑料布盖好,用砖头压住边角,防止晚上下雨。“明天继续,
老时间。”马哥说。回去的路上,宋北在面包车里睡着了。他太累了,
累到忘了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
累到忘了自己兜里只剩下三十九块钱——他花了四块钱坐公交来回。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栋很大很大的房子前面,房子很漂亮,有喷水池,有天使雕像。
他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喊了一声“有人吗”,
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很多个自己在同时说话。然后他醒了。
面包车正好停在了他早上上车的地方。“到了,下车吧。”马哥说。宋北下了车,站在路边,
看着面包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回城中村的路上,路过了一家彩票店。
店门口的喇叭在循环播放着“双色球,两元博五百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宋北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梦想?他的梦想就是明天能吃饱饭,
月底能交上房租,手机能开通,然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五百万?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第三章那个女人第三天。按照马哥的计划,四天的活,干到第三天的时候已经完成了大半。
院子里的东西已经堆得像一座小山——大大小小的纸箱有一百多个,家具几十件,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一个落满灰尘的台球桌,一架立式钢琴,
甚至还有一个半人多高的地球仪。“今天加把劲,争取明天上午就干完。”马哥说。
宋北今天的任务是清理二楼的几个房间。别墅的二楼有四个卧室,每个卧室里都堆满了东西。
他先从最里面的一间开始,把里面的纸箱和杂物搬到楼下。第三个房间的门是锁着的。
“马哥,这个房间的钥匙呢?”马哥走过来,看了看那扇门,皱了皱眉。
“这间……好像没给我钥匙啊。”“那怎么办?”“先不管它,搬别的。”宋北点了点头,
继续搬其他房间的东西。但在搬东西的过程中,
他总觉得那扇锁着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不是好奇,
也不是预感,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就像你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
突然觉得某个方向是对的,但你没有任何理由解释为什么。下午两点多的时候,
马哥接了一个电话,说要去镇上买点东西,让三个人先干着,他一会儿就回来。马哥走后,
阿俊就偷懒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玩手机。老魏也放慢了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搬着。
宋北没有停。他不是不想偷懒,而是他觉得,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该把活干好。
这是他爸教他的——做人要实在,答应的事就要做到。他搬完了二楼最后一个房间的东西,
站在走廊里,又看了一眼那扇锁着的门。门是深棕色的实木门,门把手是铜的,
已经氧化成了暗绿色。门的下方有一条缝隙,大概有两三厘米高。他蹲下来,
把眼睛凑近缝隙,往里看。里面很暗,
但他隐约能看到房间的轮廓——这个房间似乎没有被当作储物间使用,里面的东西很少。
他看到了一个书架的轮廓,一张桌子,还有……还有一个人?宋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不是人。是一幅画。一幅很大的画,靠墙放着,
画框的边框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画面上似乎是一个女人,但他看不清细节。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然后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当然是锁着的。他又试了一下,
这次用了点力气,门把手发出“咔”的一声——不是锁开了,而是整个门把手被他拧松了。
他把手伸进门把手的孔洞里,摸到了里面的锁芯。他试着拨弄了几下,
锁芯竟然动了——这种老式的门锁结构很简单,他以前在工地上见过工人开过类似的锁。
不到一分钟,门开了。他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个房间很久没有开过窗了,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说不上难闻,但很特别。
他走进去,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空气中画出几道光柱。
房间里确实没有什么杂物——一个实木书架,上面摆着几十本书;一张书桌,
上面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相框;一把椅子;然后就是那幅画。那幅画靠在书桌对面的墙上,
很大,大概有一米五高,一米宽。画框是手工雕刻的实木框,虽然落满了灰尘,
但能看出做工非常精细。宋北走到画前,用手擦了一下画面上的灰尘。然后他愣住了。
画上是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片薰衣草花田里,
微风吹起了她的头发和裙摆。她的五官很精致——不是那种浓烈的、攻击性的美,
而是一种很安静的、温柔的美。她的眼睛看着画面外的某个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对某个人微笑。宋北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但这幅画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像是在冬天的街头走了很久很久,
突然看到了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你知道那扇窗户后面的温暖不属于你,
但你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把目光从画上移开,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画上的是同一个人。但照片里的她穿着职业装,
头发盘起来,站在一栋大楼的前面,表情严肃而克制。
照片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日期——2019年。五年前。他把相框放回去,
又翻了翻书架上的书。大部分是商业和管理类的书,还有一些心理学和哲学的著作。
书页已经发黄了,但没有明显的翻阅痕迹——这些书更像是用来装饰的,而不是用来读的。
他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样东西——一个信封。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他犹豫了一下,把纸抽出来展开。是一封信。handwritten,字迹很漂亮,
是那种练过书法的人才写得出来的字。信的内容很短:“若棠,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
但我希望你知道,这栋房子是我这辈子送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我不求你的原谅,
只求你过得好。爸。”宋北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回抽屉。若棠。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他在房间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把门把手重新装上去,
试着拧了一下——这次是真的拧不开了,锁芯被他弄坏了,门从外面彻底打不开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幅画。那个女人。
那个名字。若棠。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觉得这个名字真好听,像一首歌的旋律。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想这些有什么用呢?一个住在铁皮房里的穷小子,
去想一个住在别墅里的女人?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是癞蛤蟆想吃天上的月亮。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了。他想到了她站在薰衣草花田里的样子,微风吹起她的白裙子,
阳光洒在她的头发上,她的眼睛看着某个方向,嘴角带着笑意——她在对谁笑?她的父亲?
她的爱人?还是某个她永远见不到的人?他不知道。他也不应该知道。他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对自己说:宋北,你清醒一点。你明天还要干活。你后天还要找工作。
你月底还要交房租。你的生活里没有“若棠”这个人的位置。但他还是失眠了。凌晨三点,
他爬起来,站在铁皮房的窗户前,看着城中村里零零星星的灯火。
远处的高楼大厦上有霓虹灯在闪烁,红的,绿的,蓝的,像一场无声的烟花秀。
他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是他在某本书上看到的——他已经忘了是什么书,
也许是在某个旧书摊上翻到的。那句话是:“有些人,你还没有见过她,
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他觉得这句话很蠢。但此刻,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对。
第四章变故第四天上午,活干完了。院子里的东西全部分类码放整齐,马哥检查了一遍,
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四张一百的,递给宋北。“四天,八百。数一下。
”宋北接过钱,数了一遍。八百。他把钱折好,
塞进裤子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是他自己缝的,专门用来放钱,拉链坏了,
他用别针别着。“谢谢马哥。”“谢啥,干活拿钱,天经地义。”马哥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活再找你。”宋北点了点头,转身往院子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阳光照在白色的外墙上,反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那个大理石的天使雕像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白,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他想起了二楼那个锁着的房间。想起了那幅画。想起了那个名字。若棠。他转身走了。
回到城里之后,他用一百块交了手机欠费,
用一百五十块买了一双新的劳保鞋——他之前那双帆布鞋的鞋底已经磨穿了,
踩到石子就会硌脚。又花了五十块买了一箱方便面和几瓶矿泉水。剩下的五百块,
他打算拿四百交房租,留一百应急。他去王婶家敲门,王婶不在家,他就先把钱揣着,
打算晚上再交。那天下午,
他在一家劳务中介所里看到了一条招聘信息——一个工地要招小工,日结两百,包吃。
他打电话过去问了,对方说人已经招满了。他又走了几家店,还是一无所获。傍晚的时候,
他的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喂?”“是宋北吗?”“是我。”“我是劳动监察大队的,
你之前在火锅店的工资拖欠投诉,我们这边有进展了。老板找到了,愿意支付一部分工资。
你明天上午来一趟,带上身份证和劳动合同。”宋北的心跳加速了。
“没有劳动合同……当时没签。”对方沉默了一下。“那也行,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我们尽量协调。”“好,谢谢。”挂了电话,宋北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六千四,
哪怕只给一部分,也够他撑一阵子了。他心情好了很多,走路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一些。
他甚至奢侈地花十块钱买了一份炒面,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完了。炒面里放了豆芽和鸡蛋,
他觉得这是他这个月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晚上八点,
他回到出租屋,发现门锁被换了。他站在门口,愣了几秒,然后下楼去找王婶。
王婶家的门开着,他敲了敲门框,走进去。王婶坐在沙发上,面前坐着一个男人——她丈夫,
老周。老周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时见了宋北也就点个头。但今天他的表情不太对,
阴沉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王婶,我房门的锁……”“换了。”老周开口了,
声音很硬,“你欠了二十天的房租,一千八。我们也是要吃饭的。”“周哥,
我钱已经准备好了。”宋北从口袋里掏出那五百块钱——不,是四百,他花了四百,
兜里只剩下四百了。他刚才太兴奋了,忘了自己已经花掉了一部分。他把四百块钱递过去。
“周哥,这是一部分,剩下的我——”“四百?”老周看了一眼那沓钱,冷笑了一声,
“你欠一千八,给四百?”“剩下的我尽快——”“尽快是多久?”老周站起来,
比宋北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很足,“你在这住了两年了,我媳妇心软,一直没涨你房租。
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拖了二十天!”“老周,别这样……”王婶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别说话!”老周甩开她的手,“我告诉你宋北,要么明天之前把剩下的钱交齐,
要么你收拾东西走人。”宋北沉默了几秒。他看着王婶,王婶低着头,没有看他。“好。
我明天把钱交齐。”他转身走出王婶家,上了楼。门锁被换了,他进不去。
他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几件衣服,一箱方便面,电磁炉,
还有他爸去年托人给他带的一罐自家做的辣椒酱。他站在门口,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把他包围起来。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隐隐约约的,
听不清在吵什么。远处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在哭。他就那样蹲着,
蹲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他站起来,下了楼,走出了巷子。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江城的夜生活很丰富,到处是烧烤摊和酒吧,年轻人们穿着漂亮的衣服,笑着,闹着,
好像生活从来没有什么烦恼。他走到江边,在堤坝上坐下来。长江在夜色中流淌,黑沉沉的,
看不到底。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他把剩下的那根烟从耳朵上取下来,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明天。
明天他要去劳动监察大队,要去找王婶交房租,要去找工作。他必须在这个城市里活下去,
不管多难都要活下去。因为他不能回磨子坪。他不能让他爸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爸以为他在城里过得好好的,吃得好,住得好,工作稳定。如果他灰溜溜地回去了,
他爸会怎么想?他爸会笑着说“回来就好”,然后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叹气。
就像他妈走的那天一样。他把烟头弹进江里,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江水吞没。
第五章相遇第二天一早,宋北去了劳动监察大队。工作人员告诉他,
火锅店的老板愿意支付百分之六十的工资,也就是三千八百四十块。但需要签一份和解协议,
钱要等老板把钱打到监察大队的账户上之后才能领,大概需要一周左右。一周。
他等不了那么久。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签了字。从监察大队出来之后,他在街上走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他身上的钱只剩下不到一百块了,房租还欠着一千四,
没有地方住,没有工作——手机响了。“喂,宋北?我是马哥。”“马哥?”“对,
我这边有个活,你干不干?”“什么活?”“上次那个别墅,你还记得吧?
那个老板说要找人把院子里那些东西处理掉,有些要卖,有些要捐,有些要扔。
需要一个帮忙的人手。大概干一周,一天两百,包吃住。”包吃住。
这三个字像一根救命稻草,宋北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干。”“好,你下午就过来吧。
我发你个地址,你到了给我打电话。”下午两点,宋北坐上了去柳河的公交,
然后从柳河转了一趟车,到了上次那个别墅所在的镇子——这个镇子叫白杨镇。
马哥在镇口等他,这次开了一辆不同的车——一辆黑色的SUV,看起来挺新的。“上车。
”“去哪儿?”“先去住的地方。我给你找了个住处,就在镇上,一个老乡家里。
反正你也要在这边干一周,住酒店不划算,老乡家便宜,一天三十,管一顿早饭。
”宋北点了点头。三十块一天,一周两百一,还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老乡家在镇子边上,
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房东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姓刘,丈夫去世了,儿女在城里打工,
一个人住着一栋楼,空了好几间房。刘大妈给宋北安排了一楼的一间房,房间不大,
但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有窗户,有窗帘。最重要的是——有空调。
宋北把背包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他已经很久没有住过有空调的房间了。
他打开空调,冷风吹出来的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口深井里爬了上来,终于喘了一口气。
“谢谢刘阿姨。”“不客气,小伙子。吃饭了没?”“还没。”“我给你下碗面。
”“不用了——”“客气啥,一碗面的事。”刘大妈去厨房了。宋北站在房间里,
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很大,遮出了一片浓荫。
几只鸡在树底下刨土,咕咕咕地叫。他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不起眼的小院子,
比他住了两年的那个铁皮房更像一个家。吃了面之后,马哥来接他,带他去了别墅。
院子里的东西还是老样子,用塑料布盖着。马哥给了他一个清单,
上面列着每样东西的处理方式——哪些要卖,哪些要捐,哪些要扔。
“卖的东西要拍照发给我,我发给老板看,老板同意价格之后再卖。”马哥交代,
“捐的东西要登记造册,扔的东西直接叫垃圾清运车拉走。”“这些事……那个老板不管吗?
”“老板忙着呢,哪有空管这些。”马哥点了一根烟,“你就在这干吧,我明天再过来。
”马哥走了。宋北一个人留在院子里,开始按照清单处理那些东西。他先从纸箱开始,
一个一个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然后对照清单分类。
大部分纸箱里装的都是些普通的东西——衣服、鞋子、书籍、文件、厨房用具。
但从这些东西里,宋北逐渐拼凑出了这个别墅主人的生活轨迹。衣服都是大牌的,
虽然有些旧了,但能看出来品质很好。鞋子有几十双,光是高跟鞋就有十几双,
每一双的鞋跟都磨损得不一样——这说明主人经常穿它们,不是买来摆着看的。书籍很多,
但大部分都是商业类的,也有一些小说和散文集。
他在一本书的扉页上看到了一行字:“给若棠,愿你在商海中不忘初心。
”落款是一个人的名字和一个日期——2017年。若棠。又是这个名字。
他还找到了一些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就是画上的那个——若棠。照片里的她有时穿着职业装,
有时穿着休闲服,有时一个人,有时和一群人。她的表情也很多变——严肃的,微笑的,
开怀大笑的,疲惫的,若有所思的。每一张照片里的她都不一样。但每一张照片里的她,
都让宋北觉得——这个人是有故事的。他不是被她的美貌吸引的——好吧,也许有一部分是。
但更多的是一种直觉,一种“这个人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的直觉。
就像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人,她的眼神让你觉得她经历过很多,你忍不住想要知道她的故事。
他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的纸箱都处理完了。第三天开始处理家具。家具里有一张书桌,
他觉得很眼熟——对了,是二楼那个锁着的房间里的书桌。那个房间的门被他弄坏了,
他一直没再进去过。但书桌被搬出来了,说明马哥或者别人后来进去过。
书桌的抽屉是锁着的。但锁很简单,他用一把螺丝刀就撬开了。
抽屉里有一些文件——合同、发票、银行回单。他没有细看,因为他觉得这些是别人的隐私。
但他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其中一份文件上的数字——那是一份银行对账单。
余额那一栏写着:¥47,832,619.38。四千七百八十三万。宋北的手抖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对账单放回抽屉里,把抽屉关上。他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该看的东西。
这是别人的钱,别人的生活,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但那个数字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的脑子里。
四千多万。如果他一天挣两百块,一年挣七万三,他要挣六百多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钱。
六百多年。他从明朝开始干,干到2024年,才能攒够这么多钱。这个对比太残酷了,
残酷到他想笑。他确实笑了。坐在院子里,对着一个装着四千多万银行对账单的抽屉,笑了。
笑完之后,他继续干活。第六章她来了第五天。
宋北正在院子里处理一批要捐的衣服——把它们叠好,装进纸箱,
在箱子上写上“捐赠”两个字。他听到了一辆车的声音。不是马哥那辆破面包车的声音,
也不是那辆SUV的声音。是一辆很安静的车,
安静得像一只猫——轮胎碾过路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抬起头,看到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了院子门口。他不认识车的牌子,
但车身上没有一点灰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一辆保时捷帕纳梅拉,
落地价要两百万以上。车门开了。一个女人从驾驶座上走下来。宋北认出了她。
即使她戴着墨镜,即使她穿着一身他从来没见过的衣服——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
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
脚上是一双简单的平底鞋——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若棠。她比画上瘦了一些,
下巴的线条更加分明。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到了脸上。她的皮肤很白,
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漂亮,但也很疲惫——眼窝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色,
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景象——那些码放整齐的纸箱,
那些分类好的家具,还有站在纸箱中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上沾满了灰尘的宋北。
“你是谁?”她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我……我是马哥叫来帮忙的。
”宋北说。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马哥?”“马建军。
他说是老板委托他处理这些东西的。”女人的表情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
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冷意。“马建军。”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像是在咀嚼一颗很苦的药。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宋北没有听到她说了什么,
但她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