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子督军》的男女主角是【怜卿顾景军】,这是一本言情小说,由新锐作家“西溪居士”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065字,戏子督军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4-18 14:21:09。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在金黄的马褂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越开越大。"有刺客!"顾景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戏园里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哗啦"一声,全部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四面八方。台下彻底乱了,刚才还在叫好的那些人,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尖叫着往门口挤。桌子被撞翻了,杯子盘子摔了一地,叮铃哐啷的声音混着...

《戏子督军》免费试读 戏子督军精选章节
1舞台惊变锣声三响,台下鸦雀无声。后台的光线很暗,
只有几盏煤油灯在角落里忽明忽暗地晃着。苏怜卿深吸一口气,指尖掐住了水袖。
那是她亲手绣的,针脚细密,洗得有些发白了。左手手腕的月牙胎记在脂粉下若隐若现,
她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这是她紧张时的老毛病了,改不了。十四年了。
从八岁被班主捡回戏班,这已经是她在后台度过的第十四个秋天。每年这个时候,
上海的风都会带着一股桂花香,混着戏园里的脂粉味,成了她最熟悉的味道。"怜卿,
该你上了。"班主苏承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往常一样平稳。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干净的藏青色长衫,是去年做的,洗得有些旧了,但领口浆得笔挺。
只是脖子上那块常年不离身的玉佩还露在外面,温润的羊脂玉在昏暗的后台泛着暖光。
那玉佩他戴了二十年,谁都不让碰。怜卿点点头,没有说话。她踩着碎步走到了上场门,
小红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姐姐,喝一口润润喉。"小红的声音很轻,
眼睛红红的,"今天……今天你可千万要小心。"怜卿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
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喝了一口,是菊花茶,放了冰糖,甜丝丝的。她看着小红,
这孩子才十五岁,是去年才来戏班的,总是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别怕。
"怜卿拍了拍她的手,"有班主在呢。"话虽这么说,她自己心里却没底。
帘子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混着烟味、茶香、还有台下男人的调笑声。
她是丹桂戏班的坤角,唱青衣的,今天这出《贵妃醉酒》是她的拿手戏,唱过不下百遍了。
只是今天的场子不一样。张督军包了场。上海的天是灰的,从戏园的后窗望出去,
能看见远处的洋楼,还有灰蒙蒙的天空。但是丹桂戏园的天却是五彩的。
琉璃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串成一串,映得台下那些镀金的座位闪闪发亮,晃得人眼睛疼。
张督军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那是戏园里最好的位置,平时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坐。
今天那里坐满了人,张督军坐在最当中,旁边是他的副官顾景军,
再往后是一溜荷枪实弹的卫兵,枪口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张督军今天穿了件金黄的马褂,
是新做的,上面绣着龙纹。他搓着手,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苏老板,"他的声音很粗,像公鸭叫,"今天就看怜卿姑娘的了。唱得好,本帅有赏!
黄金,钞票,要什么给什么!"苏承远站在台边,躬身赔笑,腰弯得很低。"督军抬爱,
怜卿一定尽力。"他嘴上这么说,背在身后的手却攥出了汗,指节发白。
他偷偷瞥了一眼怜卿的方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些怜卿看不懂的东西。
怜卿站在上场门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锣鼓声响了起来,
是开场的点子。她知道,该上场了。帘幕缓缓拉开。怜卿踩着鼓点走了出来。
今天的她确实特别好看。水袖是新做的,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莲,
在琉璃灯的照耀下晃得人眼花。脸上的妆是小红凌晨三点就起来化的,
比平时更浓艳些——班主特意交代,督军喜欢这个调调。她抬眼,目光扫过台下,
正好撞进顾景军的眼睛里。那个男人坐在督军旁边,军装穿得笔挺,
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而是微微垂着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椅子的扶手,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得像在算什么。
怜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了目光,仿佛那双眼睛能看透她心里的想法。
"海岛冰轮初转腾——"她一开口,台下立刻静了。这是她练了无数遍的曲子,
从八岁进戏班开始,师父就教她这出《贵妃醉酒》。
每一个转音、每一个拖腔、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刻在骨子里,不用想,
身体自然而然就会做出来。她微微侧身,水袖划过空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像天边的新月。台下有人叫好,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拍着桌子喊"好!",她都听不见。
她的世界只有这方小小的戏台,只有胡琴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声音。"见玉兔,
玉兔又早东升——"她转身,水袖一扬,正好对着张督军的方向。那个动作她练了几百遍,
角度、力度、时机,都恰到好处。张督军坐在台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脸上的横肉随着笑声一抖一抖的。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是个银质的小酒杯,
里面盛着深红色的葡萄酒,然后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沾湿了金黄的马褂。
顾景军依旧坐在那里,只是手指停止了敲击。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深邃,
像两口古井,怜卿看不透里面有什么。她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慌,水袖差点没接住,
幸好及时反应过来,才没出丑。就在这时——"砰!"一声枪响。不是戏台后面的效果,
是真枪。时间仿佛静止了。怜卿的水袖还停在半空,保持着刚才那个扬袖的动作,嘴张着,
还保持着唱歌的口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张督军手里的银质酒杯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深红色的酒液洒在地上,像血。紧接着,张督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渗出了血,鲜红的血珠从伤口涌出来,
在金黄的马褂上晕开,一朵狰狞的花,越开越大。"有刺客!
"顾景军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戏园里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卫兵们立刻反应过来,
"哗啦"一声,全部端起了枪,枪口对准了四面八方。台下彻底乱了,
刚才还在叫好的那些人,此刻像没头苍蝇一样,尖叫着往门口挤。桌子被撞翻了,
杯子盘子摔了一地,叮铃哐啷的声音混着尖叫声、哭声、枪声,乱成一团。怜卿站在台上,
腿软得像面条,站不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从台上摔下去。"都不许动!
"顾景军站起身,拔枪指向后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刺客肯定还在!搜!
每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卫兵们冲了上去,皮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像踩在怜卿的心上。怜卿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飞。她想跑,
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半步。她看见苏承远从台边冲了过来,
长衫的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很大,抓得她手腕生疼,
然后把她往后台拉。"怜卿,快走!"班主的声音在发抖,是她从未听过的慌张。
可是已经晚了。顾景军的枪已经对准了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只眼睛,盯着他们。
"站住。"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冰,没有一丝温度,"谁都不许走。在事情查清楚之前,
谁都别想离开这里。"苏承远把怜卿护在身后,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一样。他躬着身,
陪笑道:"顾副官,这……这是误会啊!我们戏班子的人都是老实人,靠唱戏为生,
怎么敢刺杀督军?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啊!"他的声音很恭敬,甚至有些卑微,
但背在身后的手却紧紧攥着怜卿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老实人?
"顾景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苏承远,最后落在怜卿身上,像刀子一样,"刚才这一枪,
可是冲着怜卿姑娘的水袖方向去的。你敢说,这跟你们没关系?"怜卿的脸一下子白了,
像纸一样。她想说不是,想说那不是她做的,想说她连枪都没摸过,可是嘴唇动了动,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顾景军手里的枪,
又看看倒在血泊里的张督军,只觉得天旋地转,戏台在晃,台下的人在晃,整个世界都在晃。
"搜!"顾景军不再跟他们废话,一挥手,卫兵们立刻冲了过来,像一群饿狼。
后台很快被翻得乱七八糟。戏箱被推倒了,里面的戏服散了一地,五颜六色的,像一堆破布。
化妆品的瓶子碎了,胭脂、水粉、口红,混在一起,香味混着血腥味,说不出的难闻。
小红吓得躲在角落里,抱着头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戏班的其他人也都瑟瑟发抖,挤在一起,
像一群受惊的兔子。苏承远紧紧护着怜卿,手心里全是汗,湿乎乎的。
他脖子上的玉佩晃来晃去,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温润的羊脂玉上沾了一点灰尘。
顾景军的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大概有几秒钟,然后又移开了,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找到了!"一个卫兵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兴奋。怜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手枪,黑色的,枪口还带着金属的冷光。
那是从她的戏箱里翻出来的——那个戏箱是她的,平时只有她自己能用,
里面放着她常用的戏服、头面,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那不是她的。
她这辈子连真枪都没摸过,最多只在戏台上见过道具枪。她想喊,想解释,
想说那不是她放的,想说她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一把枪,可是嘴唇动了动,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着苏承远,班主的脸色也变了,
刚才还强装镇定,此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看来……"顾景军穿过混乱的人群,
走到怜卿面前,脚步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他停下脚步,举起手里的枪,
枪口慢慢抵住了她的额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怜卿姑娘,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督军府地牢,还有很多问题等着你回答。"枪口冰凉,像一块冰贴在额头上,
冷得她打了个寒颤。怜卿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晕开了脸上的妆。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台上唱的《贵妃醉酒》,想起"海岛冰轮初转腾"的唱腔,
想起台下那些叫好声和口哨声,想起顾景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她想,也许自己的戏,
唱到这里就该结束了。贵妃最后醉倒了,而她,也许最后会死在地牢里。"等等。
"苏承远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往前站了一步,像一堵墙一样,
挡在怜卿面前,把她和顾景军隔开。"顾副官,这枪是我的。"他抬起头,看着顾景军,
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是我放的,跟怜卿没关系。你要抓,就抓我。
"怜卿猛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班主……"她的声音在发抖,
眼泪掉得更凶了。苏承远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示意她别说话,别担心。他看着顾景军,眼神坚定,像一块石头:"一人做事一人当。
我苏承远虽然只是个戏子,但也敢作敢当。你要抓,就抓我,放了怜卿。"顾景军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他打量了苏承远一眼,从上到下,目光最后落在他脖子上的那块玉佩上,
停留了几秒。然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像看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透。
"苏老板倒是重情义。"他把玩着手里的枪,手指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啪嗒"一声,
把枪放回枪套里,"只可惜,我要抓的不是你。"他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把苏怜卿带走。其他人,先看管起来,一个都不许放。"两个卫兵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架住了怜卿的胳膊。她挣扎着,双脚在地上乱蹬,喊着班主的名字,声音都哑了,
可是无济于事。那两个卫兵人高马大,她根本挣不脱。她被拖着往外走,路过苏承远身边时,
班主突然抓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粗糙,都是老茧,常年握马鞭磨出来的。
他把一样东西塞到她手里,动作很快,很隐蔽,没人看见。那是一张纸条,被揉成一团。
怜卿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拖走了。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苏承远站在原地,看着她,
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戏园里很乱,到处都是尖叫声和哭声,她听不清,
只看见他脖子上的玉佩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温润的羊脂玉,像一滴眼泪。
戏园外面已经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热闹的。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有人幸灾乐祸。怜卿被拖着走,脸上的妆花了,头发也散了,像个疯子。她低下头,
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样子。她想起以前自己登台的时候,台下也是这么多人,
但那时她是主角,是万众瞩目的名角,而现在,她是阶下囚,是杀人犯。
她被塞进一辆黑色的汽车里,车厢里很暗,只有车顶的一盏小灯亮着,昏黄的光。
顾景军坐在她旁边,一身军装,坐得笔挺,像一尊雕塑。车子发动了,缓缓驶离戏园。
窗外的霓虹灯一晃而过,红的,绿的,蓝的,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纸条被汗水浸湿了。"害怕吗?"顾景军突然开口了,
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他的声音不大,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怜卿没有回答。
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人来人往,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她的世界,
已经天翻地覆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是严刑拷打,是枪毙,
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彻底不一样了。以前的那个苏怜卿,
那个在台上唱着《贵妃醉酒》的坤角,已经死了。车子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巷子里很暗,
没有路灯,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车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门前停了下来,
那扇门是黑色的,很旧,门上有个铜环,锈迹斑斑。顾景军先下了车,然后绕到后座,
拉开了车门。"到了。"他站在车门口,看着怜卿,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怜卿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她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整理了一下头发,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她跟着顾景军下了车,站在那扇黑色的门前,抬头看了一眼。
门上方有一块牌匾,被灰尘遮住了,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像有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这只是开始。2虎狼之约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
怜卿才发现自己手里全是汗。地牢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角落里晃着,
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罩子照出来,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混着潮湿的土腥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这间地牢里关过多少人,
又有多少人没能走出去。那张纸条被揉得皱巴巴的,几乎要看不清上面的字了。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石头墙壁很凉,寒气透过薄薄的戏服渗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深吸一口气,借着地牢里昏暗的煤油灯光,慢慢展开了那张纸条。纸条是用毛边纸写的,
纸质很粗糙,边缘有些毛躁。上面只有八个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苍劲有力:"寻机脱身,
勿信任何人。"字迹是班主的,她认得。班主的字写得很好,不像个戏子,
倒像个落第的秀才。她还记得刚进戏班的时候,班主教她写字,用的就是这种毛边纸。
班主说,字是人的脸面,写得一手好字,走到哪里都不会被人看不起。
她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纸团硌得手心生疼,指尖发白。勿信任何人。那顾景军呢?
班主是不是也让她不要信他?"咔嚓。"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怜卿吓得一哆嗦,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赶紧把纸条塞进怀里,
藏在贴身的肚兜里——那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蓝布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门开了,一股冷风从外面吹进来,煤油灯的火焰晃了晃,差点熄灭。顾景军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卫兵,手里端着枪,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怜卿。顾景军换了一身便装,
藏青色的长衫,料子很好,是杭州的丝绸,一看就价值不菲。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朱红色的,描着金边,看起来很精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瓶酒,还有两个锡制的酒杯,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地牢里很暗,只有那盏煤油灯在角落里晃着,
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他看起来格外神秘,像一只潜伏在黑暗里的豹子。
"饿了吧?"他走到怜卿面前,停下脚步,把食盒放在地上。他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从中午到现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怜卿没有说话,
只是往后缩了缩,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她抬起头,看着顾景军,眼神里满是警惕,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这个人把她抓来,关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牢里,现在又给她送吃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顾景军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只是那笑容不达眼底,冷冰冰的。"别紧张。"他蹲下身,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几样小菜,
还有一碗米饭,"我要想杀你,你早就死了,没必要等到现在,更没必要给你送吃的。
"他把饭菜放在怜卿面前,然后打开酒瓶,给两个锡制的酒杯都倒上了酒。酒是白酒,很烈,
是绍兴的花雕,酒香在地牢里弥漫开来,混着发霉的味道,还有潮湿的土腥味,
说不出的怪异。"吃吧。"他自己拿起一个酒杯,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睛,
像是在品味酒的味道,"吃完了,我们谈谈。"怜卿看着面前的饭菜,肚子确实饿了,
饿得咕咕叫。从中午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一直在台上唱《贵妃醉酒》,
然后就是混乱,就是枪声,就是被抓来这里。她犹豫了一下,看了顾景军一眼,
然后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米饭很香,是上好的粳米,颗粒饱满,晶莹剔透。
小菜也很可口,有她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油焖茄子,还有一碗蛋花汤,
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味道。她吃了几口,突然停下了,抬起头看着顾景军,眼神里满是疑惑。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她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但比刚才镇定了一些,
不再像刚才那样害怕了。顾景军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慢慢吃着。"你在丹桂戏园唱了三年,从你第一次登台唱《锁麟囊》开始,我就去听过。
"他淡淡地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每次散场后,
你都会让小红给你买这几样菜,在后台吃完了才回去。"怜卿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这个人竟然观察她这么久?三年了?他为什么要观察她?
他想干什么?她一个戏子,有什么值得他观察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她放下筷子,
不吃了,抬起头看着顾景军,眼神里满是警惕,还有一丝恐惧,"我没有杀督军。
那把枪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连真枪都没摸过,最多只在戏台上见过道具枪。""我知道。
"顾景军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怜卿愣住了,像是没听清他的话。
"你……你知道?"她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疑惑,还有一丝不敢相信。"我知道。
"顾景军点点头,放下筷子,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把枪不是你的。
督军也不是你杀的。"怜卿更糊涂了,像是掉进了云里雾里。"那你为什么要抓我?
"她看着顾景军,眼神里满是不解,"既然你知道不是我杀的,为什么还要把我关在这里?
"顾景军没有回答,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看着酒杯里的酒,酒液很清澈,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沉默了一会儿,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的边缘,
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怜卿,眼神深邃,像两口古井,
怜卿看不透里面有什么。"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说,语气很平静,但不容置疑,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怜卿心里一紧,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在发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做我的眼线。"顾景军说,语气很直接,
没有丝毫拐弯抹角,"我要你帮我留意戏班里的动静,还有……接近一些人。
"怜卿想都没想就摇头,像拨浪鼓一样。"不行。我不能那么做。"她看着顾景军,
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只是个戏子,只会唱戏,不会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而且,
班主对我有恩,当年要不是班主捡我回来,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我不能背叛他,绝对不能。
"顾景军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并不意外。他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他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扔在怜卿面前。那张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怜卿面前的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你看看这个。"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怜卿疑惑地低下头,捡起那张纸,借着昏黄的灯光一看,脸色立刻变了,变得惨白,
像纸一样。那是一张地契,是丹桂戏班的地契,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字迹清晰,
写着张督军的名字。"这……这是戏班的地契?"她的声音在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你怎么会有这个?这……这怎么可能?""张督军生前买的。"顾景军淡淡地说,
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早就看上你了,本来想把丹桂戏园收了,
给你建一座别馆,金屋藏娇。现在他死了,这地契就归我了。"怜卿的脸一下子白了,
白得像雪一样。她看着顾景军,眼神里满是恐惧,还有一丝绝望。"你想干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几乎听不清。"很简单。"顾景军说,语气很平静,
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帮我做事,这地契就是你的。戏班还是你们的,班主还是班主,
小红还是小红,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如果你不帮我……"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怜卿,
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明天,丹桂戏园就会被拆掉,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戏班的人都会被赶出去,流落街头。班主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经不起折腾,你说呢?
"怜卿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渗出血来,她却感觉不到疼。她看着顾景军,
眼神里满是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力,是绝望。这个人抓住了她的软肋——戏班,还有班主。
班主对她有恩,当年要不是班主在水灾过后的废墟里把她捡回来,给她饭吃,给她地方住,
教她唱戏,她早就饿死在街头了。她不能让班主出事,也不能让戏班散了,
不能让那些和她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姐妹们流落街头。"你……你**!"她咬着牙说,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愤怒。"**?"顾景军笑了,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
还有一丝无奈,"在这个世道,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算什么?仁义道德值几个钱?
能当饭吃吗?"他站起身,走到怜卿面前,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怜卿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丝酒味。"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早上,
告诉我你的答案。"他转身往地牢门口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怜卿一眼。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他看起来格外神秘。"对了,忘了告诉你。
"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班主现在还在我手里,
就关在隔壁的地牢里。如果你不答应,他明天就会被当作督军案的凶手枪毙,当众枪决。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咔嚓"一声,把门关上了。
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宣判。地牢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有煤油灯在角落里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怜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下来,
瘫在地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地上的尘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该怎么办?答应顾景军,做他的眼线,背叛班主,背叛戏班?还是不答应,
看着班主被枪毙,看着戏班被拆掉,看着师兄弟姐妹们流落街头?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条,
借着昏黄的灯光,班主的字迹格外清晰:"寻机脱身,勿信任何人。"可是现在,
她怎么脱身?她被关在这个地牢里,外面有卫兵守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更别说她一个弱女子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地牢里很暗,也很冷,寒气从地面渗上来,
透过薄薄的戏服,渗进骨头里。怜卿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夜没睡。
她想了很多,想起了小时候在家乡的日子,想起了水灾过后的废墟,
想起了班主把她捡回来的那天,想起了在戏班学戏的日子,
想起了第一次登台唱《锁麟囊》的紧张,想起了台下的叫好声……天,终于亮了。
第二天早上,门又开了。顾景军走了进来,还是昨天那身藏青色的长衫,
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怜卿,她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语气依旧平静。怜卿抬起头,
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绝望,但更多的是坚定。"我答应你。"她说,声音沙哑,
"但是我有条件。"顾景军挑了挑眉。"什么条件?""第一,你不能伤害班主,
也不能伤害戏班里的任何人。"怜卿说,"第二,事成之后,你必须把戏班的地契还给我,
还要放了班主。第三……"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景军,眼神里带着恳求,
"你不能让我做伤天害理的事。"顾景军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
我答应你。"他说,"只要你帮我做事,我保证不会伤害他们。"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契,
在怜卿面前晃了晃,然后又收了回去。"等事成之后,这地契就是你的。"他说,"现在,
跟我走吧。"怜卿站起身,腿有些发麻。她跟着顾景军走出地牢,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顾景军带着她上了一辆黑色的汽车,还是昨天那辆。车子发动了,
缓缓驶离督军府。怜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她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车子在丹桂戏园门口停下了。顾景军先下了车,
然后拉开后座的门。"下车吧。"他说,"记住我们的约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怜卿深吸一口气,跟着他下了车。她站在戏园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牌匾,心里五味杂陈。
她回来了,但不是作为名角回来的,而是作为一个叛徒回来的。顾景军看着她,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别想那么多。"他说,"在这个世道,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张督军虽然死了,但他的死,没那么简单。
"怜卿心里一紧。"什么意思?"顾景军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意味深长。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说,"记住,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怜卿站在戏园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她抬起手,摸了摸怀里那张纸条,班主的字迹仿佛还在眼前:"寻机脱身,
勿信任何人。"可是现在,她已经脱身不了了。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戏园的大门,走了进去。
戏园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她走到后台,小红正坐在那里哭,看到她进来,
一下子扑了过来。"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小红抱着她,哭得更凶了,
"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再也回不来了!"怜卿拍了拍小红的背,心里一阵发酸。
"我没事。"她说,声音沙哑,"班主呢?班主怎么样了?""班主在房间里。
"小红擦了擦眼泪,"昨天你被抓走后,班主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谁敲门都不开。
"怜卿心里一紧,赶紧往班主的房间走。走到门口,她停下了脚步,抬起手,想敲门,
又放下了。她该怎么面对班主?她答应了顾景军,做他的眼线,她对不起班主。"姐姐,
你怎么了?"小红看着她,疑惑地问。"没什么。"怜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班主,是我,怜卿。"房间里没有回应。"班主,我回来了。"怜卿又说。还是没有回应。
怜卿心里一慌,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丝光线透进来。
班主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班主?"怜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班主,
你没事吧?"班主还是没有动。怜卿走到班主面前,一看,脸色立刻变了。班主闭着眼睛,
嘴角有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班主!"怜卿吓得尖叫一声,扑过去,抓住班主的手,
他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班主!你醒醒!你别吓我!"就在这时,门开了。
顾景军走了进来,还是那身藏青色的长衫。他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不用等明天了。"他说,"苏老板,已经走了。"怜卿猛地回头,看着顾景军,
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敢相信。"是你!"她咬着牙说,"是你杀了班主!"顾景军没有否认,
只是笑了笑。"我说过,在这个世道,没有对错,只有输赢。"他走到怜卿面前,俯下身,
看着她的眼睛,"苏老板知道得太多了,他必须死。"怜卿想扑过去,和他拼命,
可是浑身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她看着班主的尸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你……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班主的……"她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绝望。
"我是答应过你。"顾景军说,"但我没说过,别人不会伤害他。"他顿了顿,又说,
"对了,忘了告诉你。苏老板的死,会被当作是督军案的凶手畏罪自杀。而你,
是唯一的证人。"怜卿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顾景军说,
"从今天开始,你的命,就捏在我手里了。如果你不听话,我随时可以让你去陪苏老板。
"怜卿看着顾景军,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终于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陷阱。
班主说得对,勿信任何人。可是现在明白,已经太晚了。顾景军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现在,我们的交易,才刚刚开始。"他说,"记住,你是我的人了。这辈子,都别想逃。
"怜卿瘫坐在地上,看着班主的尸体,又看看顾景军,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想喊,想叫,
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人生,真的彻底毁了。
3绝地逢生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十六,清晨的雾还没散尽,
丹桂戏园的院子里已经摆上了一口薄皮棺材。棺材是用最便宜的柳木做的,
表面连油漆都没上,摸上去硌手。这是戏班用仅剩的三块大洋,从城西棺材铺赊来的。
掌柜的本来不肯,是大师兄跪在人家门口磕了三个响头,说等戏班缓过来一定加倍还钱,
人家才松了口。雾蒙蒙的天,灰沉沉的云,秋风卷着地上的梧桐叶,在院子里打着旋,
像是一群不肯离去的魂灵。怜卿跪在棺材前,身上穿的孝服是小红连夜赶制的,
白布粗得扎皮肤,针脚有些歪歪扭扭,小红的手指被针扎破了好几个地方,血渗在白布上,
像一朵朵小小的红梅。她手里攥着一沓纸钱,最廉价的那种,黄草纸做的,一捏就碎。
火盆里的火燃得很旺,却照不暖这深秋的寒意。纸钱一张一张投进去,火焰舔着纸边,
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黑烟滚滚往上冒,熏得人眼睛生疼。怜卿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一半亮,一半暗,
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小红站在她身后,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眼睛肿得像两个熟透的桃子。她手里也攥着纸钱,却忘了往火里投,只是盯着怜卿的背影,
生怕她下一秒就会倒下。戏班的十几个人都散站在院子里,低着头,有的在抹眼泪,
有的在默默抽着旱烟,烟雾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散。大师兄蹲在墙根,
手里的烟袋锅子已经灭了,却还在往嘴里送,烟叶渣子掉了一地,他也没察觉。
二师姐抱着最小的师妹,小师妹才八岁,还不懂事,只是好奇地看着火盆里的火焰,
时不时伸手想去抓,被二师姐拍了一下手,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姐姐,
"小红抽抽噎噎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在磨木头,"别……别太伤心了,
班主……班主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想……不想看见你这样。"她吸了吸鼻子,又说,
"你要是垮了,戏班怎么办?我们……我们怎么办?"怜卿没有说话,
只是又往火里投了一张纸钱。火焰猛地窜起来,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她想起班主临死前塞给她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想起班主趴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寻机脱身,勿信任何人"。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
扎在她心上。可是现在,班主走了,她能去哪?戏班怎么办?
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师姐妹们怎么办?火盆里的灰烬越来越厚,像一层厚厚的雪。
一阵风吹过,灰烬被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只只黑色的蝴蝶,又慢慢落下,落在地上,
落在怜卿的孝服上,落在班主的棺材上。葬礼从清晨一直熬到下午,雾散了,太阳出来了,
却没有一丝暖意。没有一个外人来吊唁,戏园门口冷冷清清,连条狗都没有。往常这个时候,
戏园门口早就挤满了等着看戏的人,可现在,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门口打着旋。
傍晚的时候,大师兄和几个师兄弟把棺材抬上了板车。板车是借来的,轱辘已经有些歪了,
推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在**。怜卿跟在板车后面,
手里捧着班主的遗像——那是班主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五年前班主过寿的时候拍的,
照片上的班主穿着一身蟒袍,脸上带着笑,精神抖擞,哪里像个快五十岁的人。
下葬的地方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很偏僻,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的,板车推起来很费劲。
大师兄和几个师兄弟累得满头大汗,却谁也没说累,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挪。
坟地是班主生前自己选的,他说这里安静,适合死后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再也不用管戏班的那些烦心事了。怜卿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土上,
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停,又磕了三个。眼泪掉在泥土里,很快就渗了进去,
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班主,"怜卿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放心走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说,"戏班有我呢,我……我一定会把它撑下去的。
"她攥紧了手里的遗像,指节都发白,"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一定要保佑我们。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远处人家的几点灯火,
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像鬼火一样。戏班的人都沉默不语,只有板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回到戏园,大家都聚在后台,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后台的煤油灯忽明忽暗地晃着,照着每个人疲惫的脸,
墙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怜卿,"大师兄先开了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几天没喝过水,"班主走了,戏班……戏班恐怕撑不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又说,"你也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