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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岳归流》免费试读 断岳归流精选章节
第一章:雪夜归人腊月的雪,落在江南是诗,落在北地是坟。
我踩着及膝深的积雪翻过燕回山时,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被暮色吞没。
二十年前的同一片天空下,我也是这样踏着雪离开,只是那时身后有追杀的马蹄声,
身前有未卜的前路,而腰间悬着的"秋水"剑,尚饮着三百里血未干。如今我回来了。
山脚下的燕回镇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青石板路被雪覆成灰白,两旁的铺子早早上了门板,
只有一家酒肆还亮着昏黄的灯。我拍去肩头积雪,推门而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抬头看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反应我见得多了——我这副模样,任谁看都不是寻常旅人。玄色斗篷上结着冰碴,
腰间悬着一柄用粗布裹了数层的长物,露出的剑柄上缠着早已发黑的丝线。
最要紧的是我的脸,左颊上那道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的伤疤,在灯火下像一条僵死的蜈蚣。
"温一壶酒,再来二斤熟牛肉。"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将那柄布裹长剑横置膝头,
"顺便问一句,燕回山庄往哪个方向?""啪"的一声,掌柜手中的算盘摔在柜台上。
酒肆里原本零星坐着的几个客人同时噤声。我看见靠门那桌的汉子悄悄将手摸向桌底的刀,
角落里那对看似夫妻的男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女子袖口微动,露出半截淬毒的袖箭。
"客官……从外地来的吧?"掌柜的声音发颤,"燕回山庄,
七年前就……就……""就什么?""就换主人了。"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我抬头望去,
只见楼梯口站着一个锦袍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腰间玉带流光,
手里把玩着一柄镶金嵌玉的短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目光在我膝头那柄布裹长剑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我道是谁,原来是'秋水剑'陆沉舟。
"他慢悠悠地走下楼,靴底踏在木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燕回七子'之首,'一剑霜寒十四州'的陆大侠,怎么,
在外头躲够了,终于舍得回来了?"我没有起身,只是抬眼看他:"你是沈家的人?
""沈家?"青年嗤笑一声,"沈家七年前就被我爹灭了满门。如今这燕回山庄,姓周。
在下周牧野,'断岳刀'周擎天正是家父。"他走到我面前,
忽然伸手去抓我膝头的剑:"让我瞧瞧,
传说中的秋水剑是不是还……"他的手指尚未触及布裹,整个人便飞了出去。不是我用剑,
我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在他伸手的瞬间,我以剑鞘末端轻点他腕间神门穴,顺势一带,
他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撞翻了身后的酒桌。那柄镶金嵌玉的短剑"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断成两截。满座哗然。周牧野狼狈地爬起来,脸色涨红:"你……你敢伤我?
我爹是武林盟主!这燕回山庄方圆百里,都是我周家的天下!"我端起酒杯,
将温热的黄酒一饮而尽。二十年前的燕回山庄,是江湖正道的泰山北斗,
师父沈天衡以"浩然剑"名动天下,座下七名弟子皆是少年英杰。那时我们以为,
只要手中剑足够快,心中义足够正,便能守得住这江湖朗朗乾坤。直到那个雪夜。
"告诉周擎天,"我放下酒杯,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三日后,我会去燕回山庄。
让他准备好……还债。"我提起剑,推门走入风雪中。身后传来周牧野歇斯底里的吼叫,
还有那些江湖客压抑的呼吸声。我知道,不出今夜,"秋水剑"陆沉舟归来的消息,
便会传遍整个江湖。而我等了二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第二章:故剑情深我在燕回山深处寻了一处山洞暂歇。洞外风雪呼啸,
洞内我燃起一堆篝火,终于解下那柄用粗布裹了二十年的剑。布层一层层剥开,
露出里面乌木剑鞘,鞘身上"秋水"两个小字已被摩挲得发亮。"老伙计,"我轻抚剑身,
低声道,"咱们回家了。"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二十年前,我便是握着这柄剑,
在燕回山庄的血战中杀出一条生路。那一夜,师父沈天衡被叛徒周擎天偷袭,
胸前中了七刀;二师弟为护师娘,
被乱箭射成刺猬;三师弟、四师弟、五师妹……一个接一个倒在我面前。我杀红了眼,
秋水剑饮尽来敌之血,却始终救不了任何人。最后是小师弟沈知秋。他那时才十六岁,
被周擎天一脚踹在心口,吐血三升。我背起他欲突围,
他却死死抓住我的手臂:"师兄……走……活下去……""一起走!
""走不了的……"他惨笑着,将一柄短剑塞入我手中,
"这是……师父让我保管的……'浩然剑谱'的钥匙……师兄,
答应我……回来……替我们……"他的话没能说完。周擎天的刀从背后穿透了他的胸膛,
也穿透了我的左肩。我抱着他滚下山崖,落入冰冷的燕回河中,顺流漂出三十里,
才被一个老渔翁救起。那柄短剑,我贴身藏了二十年。那夜之后,我远走西域,
在昆仑雪山之巅闭关十载,又入南疆毒瘴之地磨练五年,最后五年,
我在塞外大漠与马贼、与沙匪、与所有该杀之人搏命。
我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燕回七子"之首,我成了一柄被仇恨淬炼了二十年的剑。
而此刻,我终于回来了。我从怀中取出那柄短剑。二十年了,剑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但剑柄处那个"沈"字,依然清晰如昨。"三日后,"我对着短剑,也对着洞外无尽的风雪,
"师兄一定让你们瞑目。"---第三章:江湖夜雨第二日清晨,我被洞外的脚步声惊醒。
来的是三个人,脚步声一轻二重,轻的踏雪无痕,重的沉稳如山。我握住秋水剑,屏息凝神。
"陆师兄,别来无恙。"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微微一怔,这声音……我走出山洞,
只见风雪中站着三个身影。为首的是个白发老者,一身灰布棉袍,面容清癯,
双目却亮得惊人。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中年人,左边那个魁梧如铁塔,
右边那个瘦削如竹竿。"……六师弟?"我迟疑道。老者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难为师兄还记得我。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我躲在柴房的地窖里,
看着周擎天的人一个个搜过去,吓得尿了裤子。等他们走后,我从狗洞里爬出来,
只捡到二师兄半片衣角。"我沉默。六师弟林远桥,当年在七子中武功最弱,胆子最小,
师父常叹他"难成大器"。"这两位是?"我看向他身后。
铁塔般的汉子抱拳道:"在下铁掌帮帮主铁横江,受林前辈大恩,今日特来相助。
"瘦削汉子则阴恻恻一笑:"在下'千面郎君'柳无眉,也是林前辈的朋友。陆大侠,
你的行踪如今满江湖都知道了,周擎天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你去送死呢。"林远桥上前一步,
从怀中取出一物:"师兄,这是这二十年来,我搜集的所有关于周擎天的罪证。
他当年勾结魔教,出卖师父,七年前又灭沈家满门,如今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表面仁义道德,
实则无恶不作。三日后他五十大寿,各派掌门齐聚燕回山庄,
正是……""正是我寻死的好日子?"我打断他。林远桥一愣:"师兄何出此言?
周擎天如今'断岳刀'大成,又网罗了'十三太保'为羽翼,
更有魔教'血手人屠'坐镇长老之位。你单枪匹马……""我何时说过要单枪匹马?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二十年前的林远桥,说话结巴,见人就躲,如今却能统筹全局,
联络各方。时光真是奇妙的东西,它摧毁一些,也重塑一些。"师弟,"我将那柄短剑取出,
"师父的'浩然剑谱',你可知在何处?
"林远桥瞳孔骤缩:"这……这是小师弟的……""知秋临死前交给我的。他说,
这是剑谱的钥匙。"林远桥接过短剑,手微微颤抖。他仔细端详片刻,忽然将短剑翻转,
在剑柄底部轻轻一按,"咔"的一声,弹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这是……"他展开丝绢,
只看一眼,便老泪纵横,"师父的笔迹!这是……'浩然剑'的心法总纲!"我接过丝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