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的主要角色是【沈棠棠裴钰】,这是一本言情小说,由新晋作家“卫生纸大战湿厕纸”倾力打造,故事情节扣人心弦。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59661字,第6章,更新日期为2026-04-30 15:44:28。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连载中。小说详情介绍:我向来不擅琴棋书画,只钟情人间滋味,在众人眼中不过是个笨拙不起眼的姑娘。一场宫宴,我意外遇上同样不合群、只爱蛐蛐的他,短暂相处竟觉彼此心意相通。可家中突生变故,姐姐为追寻心意离家,我被迫替嫁,要嫁的正是宫宴上遇见的那个人。我本以为是身不由己的将就,没曾想婚后日子平淡又温暖,我们各守所爱,互不勉强,还...

《先婚后爱,笨蛋夫君宠我无底线》免费试读 第6章
沈棠棠收到那张帖子的时候,正在吃早膳。鸡丝粥熬得浓稠,米粒开花,鸡丝撕得细细的,上面撒了一小撮葱花。她用调羹舀起一勺吹了吹,正要往嘴里送,小桃举着一张烫金帖子小跑进来。
“**!长公主府的帖子!”
沈棠棠的调羹停在半空。
长公主。当今圣上的胞姐,京城贵妇圈里最不能得罪的人物。她的茶会,不去就是不给面子。去了——沈棠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去了她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接过帖子翻开。字是工工整整的馆阁体,写着“恭请裴府少夫人沈氏光临春日茶会”。时间三日后,地点长公主府。
沈棠棠把帖子合上,继续吃粥。但鸡丝粥忽然没那么香了。
裴钰从外面进来的时候,看见沈棠棠坐在桌前对着一碗粥发呆。粥还剩大半碗,葱花被仔细地拨到一边——她不吃葱花。
“怎么了?”
沈棠棠把帖子推给他。
裴钰看完,沉默了一会儿。“不想去就不去。”
“长公主的帖子,不去就是得罪人。”沈棠棠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这语气裴钰很熟悉——他每次说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时候,用的也是这种语气。
裴钰在她对面坐下,把被她拨到一边的葱花夹起来吃了。沈棠棠看了他一眼。
“我陪你去。”裴钰说。
“你进不去。这是女眷的茶会。”
“我在外面等你。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出来。”
沈棠棠用调羹搅着碗里的粥。米粒在勺子上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好。”
长公主府的花园比沈棠棠想象的大。亭台楼阁,假山池沼,每一处景致都精心布置过,精致得像一幅工笔画。花园正中搭了锦棚,摆着十几张矮几,矮几上放着茶点和果品。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年轻夫人和闺秀们都来了,穿红着绿,珠翠环绕,远远看去像一丛开得正盛的花。
沈棠棠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是裴钰帮她挑的。他说这个颜色像她喜欢的桂花。她戴了一支珍珠步摇,是裴母给的,说“出门见客要戴得体面”。她甚至还让丫鬟给她的嘴唇点了淡淡的胭脂。她已经尽力了。
但茶会开始不到一刻钟,她就发现自己跟这里格格不入。
夫人们在聊琴谱。她听不懂。闺秀们在聊诗词。她也听不懂。有人提起最近京城流行的一种绣法,她连针都没拿过几次。
沈棠棠低头吃点心。
长公主府的点心做得精致。枣泥酥做成了梅花形状,桂花糕上印着兰花纹,芸豆卷切得薄厚均匀,码在盘子里像一摞白玉牌。她每样尝了一块,在心里默默打分。枣泥酥:火候过了,枣泥有点苦。桂花糕:糖放少了,桂花的香气没激发出来。芸豆卷:不错,豆腥味去得干净,口感绵软。
她正在心里给第四块点心打分,忽然听见有人提了她的名字。
“这位就是裴少夫人?沈家四**?”
沈棠棠抬头。一个穿藕荷色褙子的年轻妇人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沈棠棠认得这张脸,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听说沈家姐姐才名满京城,妹妹想必也不差。”那妇人的笑容更深了,“不如请裴少夫人为我们弹一曲助兴?”
旁边有人把一把古琴搬了上来。琴是好琴,漆面温润,琴弦泛着淡淡的银光。
沈棠棠看着那把琴,手心里全是汗。
“我不会弹琴。”她说。
那妇人的眉毛微微扬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会弹琴?那画画?”
“不会。”
“作诗?”
“……也不会。”
锦棚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笑了一声,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那裴少夫人会什么呢?”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歪了歪头,语气天真诚恳,像是在认真请教一个问题。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听说只会吃。”
笑声更大了。不是那种恶意的哄笑,是那种觉得“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的笑。像在街边看见一只猫追自己的尾巴,忍不住就笑了。
沈棠棠的脸烧得通红。她的手指在袖子底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失陪。”
她快步走出锦棚,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直走到听不见那些笑声的地方。然后她在回廊的转角停下来,蹲在柱子后面。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不是没被人笑过。从小到大,“沈家四**什么都不会”这句话她听过无数遍。但以前有姐姐在。沈芷衣会替她挡回去,会转移话题,会用自己的光芒把她藏在阴影里。姐姐走了。她得自己面对。她面对了,然后跑了。
沈棠棠把脸埋在膝盖里。鹅黄色的裙料被眼泪洇湿了一块,颜色变深了,像一朵开败的花。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蹲在她旁边。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因为那人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蛐蛐草的气味。
“你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缝里传出来。
“翻墙。”
沈棠棠抬起头。裴钰蹲在她旁边,膝盖上沾着墙灰,头发上挂着一小片树叶。他看着她,没有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递过来。
枣泥酥。不是长公主府那种做成梅花形状的精致点心。是城南李记的枣泥酥,形状歪歪扭扭的,酥皮上沾着烤焦的芝麻。
沈棠棠接过去,咬了一口。
枣泥用文火慢炒的,加了桂花。火候刚好。比别人做的好吃一万倍。
她又咬了一口,眼泪掉在枣泥酥上,咸的和甜的混在一起。
裴钰就那么蹲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阳光从回廊的屋檐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脚边落了一地碎金。远处锦棚里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大概是哪位闺秀在弹琴。
“裴钰。”沈棠棠把最后一口枣泥酥咽下去。
“嗯。”
“我想回家。”
“好。”
“可是茶会还没结束。”
“我陪你等到结束。”
他们就那么蹲在回廊转角。沈棠棠吃完了枣泥酥,把油纸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荷包里。裴钰把头上的树叶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有丫鬟从回廊那头经过,裴钰往柱子后面缩了缩。丫鬟走远了,他又探出头来。
沈棠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裴钰见她笑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刚才那个穿藕荷色褙子的,”他忽然说,“她夫君是工部的人。上次她夫君弹劾我‘玩物丧志’,被我二哥压下去了。”
沈棠棠眨了眨眼。所以那个妇人找她麻烦,不是因为看不起她,是因为记恨裴家。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你没问。”
沈棠棠又笑了一下。这次不是被逗笑的,是一种“原来我们两个都是被人欺负的”的苦笑。
两人蹲在回廊转角,像两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挤在一起躲雨。
茶会结束的时候,沈棠棠从回廊里走出来。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背挺得很直。她走到锦棚前,跟长公主行礼告辞。
长公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长,但很深,像是在看一样自己年轻时也戴过的东西。
“沈家的丫头。”长公主忽然开口了。
沈棠棠停住脚步。
“下次来的时候,不用带琴。带点心就行。”
沈棠棠愣在那里。旁边几个方才笑过的妇人,笑容僵在脸上。
长公主没有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沈棠棠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夕阳正好照在门前的石狮子上。裴钰蹲在石狮子旁边等她,膝盖上的墙灰还没拍干净。
“走吧。”她说。
裴钰站起来,跟在她旁边。走了一段,他忽然说:“我饿了。”
沈棠棠想了想。“城南张记馄饨?”
“走。”
他们坐在张记馄饨摊的长条凳上。裴钰吃了两碗,沈棠棠吃了一碗。馄饨皮薄馅大,汤头用鸡骨熬的,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胡椒粉还是放多了,沈棠棠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裴钰递给她一块帕子。
“明天我想回趟沈家。”沈棠棠擤着鼻子说。
“去蹭饭?”
“去找大哥。”
裴钰没问她找大哥干什么。他只说:“我陪你去。”
沈砚之正在书房批公文,听见管家说四**和姑爷来了。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第一次来吃红烧肉,第二次来吃酱肘子,今天不知道来吃什么。
但沈棠棠进来的时候,他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今天不是来吃饭的。
她的眼睛微微红肿,像是哭过。虽然补了粉,但还是看得出来。裴钰跟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跟在沈棠棠身后,像一只摇尾巴的小狗。今天他不摇尾巴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线。
沈砚之放下公文。
“谁?”
沈棠棠愣了一下。“什么?”
“谁欺负你了?”
沈棠棠的眼眶又红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在馄饨摊上打了两个喷嚏以后就没事了。但大哥问了一句“谁”,她的眼泪就又涌上来了。
裴钰替她说了。他记性很好,把茶会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穿藕荷色褙子的妇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旁边有谁笑了,长公主最后说了什么。他的叙述里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省略任何东西。
沈砚之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工部郎中周德全的夫人。”
裴钰点头。“她夫君上次弹劾我,被二哥压了。”
“所以拿棠棠出气。”
沈砚之的语气很平。但裴钰注意到,大哥握着茶盏的手指节发白了。
“我知道了。”沈砚之说,“你们先回去。”
沈棠棠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大哥。”
“嗯。”
“别太狠。”
沈砚之看着她。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子也红着,像一只刚哭过的小兔子。但她说的不是“帮我出气”,是“别太狠”。
“我有分寸。”沈砚之说。
沈棠棠和裴钰走后,沈砚之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画眉叫了几声,又停了。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
信很短。写完了,封好,叫来管家。
“送到长公主府。”
第二天,京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长公主在府里又办了一场茶会。这次请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位。那位穿藕荷色褙子的周夫人也在被请之列。
茶会上,长公主让人取来一把古琴。琴是前朝名匠所制,琴身漆面温润如玉,琴弦银白如月华。
“前几日裴少夫人来,有人请她弹琴。”长公主的声音不紧不慢,“她说不会。不会就是不会,不装。这很好。”
周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今日本宫请了一位会弹的。”
屏风后转出一个人来。
沈芷衣。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比在京城时清瘦了一些,但眉宇间多了一种从前没有的东西——不是才女的骄傲,是经历过什么事情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她在琴前坐下,抬手,落指。
琴声流淌出来。
不是任何一首流传的曲子。在座的都是懂琴的人,但没有人听过这首曲子。旋律清浅悠远,像春天的梨花落在水面上,像冬天的雪化在山涧里。有时候欢快,像两个小孩蹲在假山后面分食点心。有时候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拍着另一只手的背。
曲罢,满座无声。
长公主问:“此曲何名?”
沈芷衣说:“《棠梨煎雪》。是我妹妹教我的。”
周夫人的脸色变了。
沈芷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的。“我妹妹不会弹琴。但她会听。这首曲子是她小时候哼的,我记下来,谱成了琴曲。你们说她什么都不会,可她哼的调子,成了我弹的曲子。”她把琴推开一点,“这算不算‘会’?”
没有人接话。
沈芷衣站起来,对长公主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看向周夫人。
“周夫人。我妹妹不会弹琴,不会画画,不会作诗。但她在城南蛐蛐市集上,能一眼看出蛐蛐的品相好坏,能让卖了一辈子蛐蛐的老摊主夸她‘眼光毒’。她尝一口点心,能说出是哪家铺子、哪位师傅、用什么火候做的。”
沈芷衣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们不觉得那是本事,是因为你们没长那样的眼睛和舌头。不是她的问题。”
满座寂然。
长公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消息传到裴府的时候,沈棠棠正在院子里给常胜换水。
小桃绘声绘色地讲完,激动得脸都红了。“**!二**回来了!她在长公主府弹了一首曲子,说是你教她的!还把那个周夫人说得脸都白了!”
沈棠棠蹲在蛐蛐架前,手里拿着水瓢,一动不动。
“姐姐回来了?”
“回来了!就住在沈府!大公子说她以后不走了!”
沈棠棠把水瓢放下,站起来,走进屋里。
裴钰正在书案前写他的《蛐蛐经》。写到“蛐蛐之品相,首重头项”的时候,听见沈棠棠进来了。他抬起头。
沈棠棠站在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裴钰慌了。他放下笔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了?我找二哥——”
“姐姐回来了。”
裴钰的手停住了。
沈棠棠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她回来了……她弹了那首曲子……她说是我教她的……她回来了……”
裴钰走过去,把帕子递给她。她没有接,一头扎进他怀里。
裴钰僵住了。
她的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得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漂浮的东西。她的眼泪把他胸前洇湿了一大片。她的头顶刚好到他下巴,发间有皂角和桂花的香气。
裴钰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她后背上。没有拍,只是放着。像她睡着时他把手放在她胳膊上一样。
“姐姐回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嗯。”
“那明天回沈家蹭饭。”
沈棠棠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一声。眼泪还挂在脸上。
第二天他们回了沈家。
沈芷衣站在正厅门口等他们。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比从前瘦了,但眼睛比从前亮。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青衫布衣,面容清秀,神态温和。
“这是顾兰舟。”沈芷衣说。
顾兰舟朝沈棠棠和裴钰拱了拱手。动作不太熟练,像是临时学的。“裴公子,沈姑娘。芷衣常提起你们。”
沈棠棠看着他。这就是姐姐逃婚去寻的那个人。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英俊,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落魄。就是一个普通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看姐姐的眼神很安定,像一棵树看着旁边的另一棵树。
“你会对姐姐好吗?”沈棠棠忽然问。
顾兰舟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头。“会。”
“你拿什么对她好?我姐姐以前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
顾兰舟想了想。“我帮人写信,一月能挣三两银子。三两银子不够她买一盒胭脂,但够买米买菜。她不介意。”
沈芷衣在旁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棠棠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姐姐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一些,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大概是做家务时划的。但她的手握得很紧。
“那行。”沈棠棠说。
然后她拉着裴钰走进去了。
午膳是苏氏亲自张罗的。酱牛肉、红烧肉、桂花糕、枣泥酥,摆了一桌子。沈砚之坐在上首,沈芷衣和顾兰舟坐在一侧,沈棠棠和裴钰坐在另一侧。
沈棠棠埋头吃酱牛肉。酱牛肉是沈临风送回来的那个厨子做的,用秘制酱汁卤了整整一天一夜,肉质酥烂,酱香浓郁。她吃了三块,抬头发现沈芷衣在看她。
“瘦了。”沈芷衣说。
“你也瘦了。”
两姐妹隔着桌子对视了一会儿。
“江南的饭菜好吃吗?”沈棠棠问。
“不好吃。太甜了。什么都放糖。”沈芷衣皱了一下鼻子,“红烧肉是甜的,排骨是甜的,连青菜都放糖。我吃不惯。”
“那你还去?”
沈芷衣沉默了一瞬,然后看了一眼旁边的顾兰舟。顾兰舟正在跟裴钰讨论蛐蛐——他一个江南书生,从来没斗过蛐蛐,但听得很认真。
“因为他在那里。”沈芷衣说。
沈棠棠把第四块酱牛肉夹到姐姐碗里。
饭后,两姐妹在花园里散步。桂花开完了,枝头光秃秃的。但梅树的花苞已经开始鼓了,一粒一粒的,像米粒那么大。
她们走到沈芷衣从前弹琴的亭子里。琴还在,盖着一块青布。沈芷衣把布掀开,手指轻轻划过琴弦。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首《棠梨煎雪》,你真的记了这么多年?”沈棠棠问。
“嗯。你三岁还是四岁的时候,有天坐在院子里看梨花,嘴里哼哼唧唧的。我觉得好听,就记下来了。”
“我哼的什么调子,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沈芷衣的手指停在琴弦上。“你哼的不是调子。你哼的是——‘姐姐,梨花落在雪上面了’。当时刚下过雪,梨花落在积雪上,你蹲在树底下看,然后就开始哼。我把你哼的调子记下来,后来谱成了曲。”
沈棠棠愣住了。她不记得这件事了。三岁还是四岁,太早了。但她记得那场雪,记得梨花落在雪上的样子。白色的花瓣落在白色的雪上,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姐姐。”
“嗯。”
“你以后还走吗?”
沈芷衣把青布重新盖回琴上。“不走了。”
沈棠棠把脑袋靠在姐姐肩膀上。沈芷衣的肩膀比以前瘦了一点,但靠上去的感觉没变。还是稳稳的。
“那个顾兰舟,”沈棠棠闭着眼睛说,“他对你好不好?”
“好。”
“怎么个好法?”
沈芷衣想了想。“他知道我吃不惯江南的菜,就去跟隔壁的北方大娘学做面食。第一次揉面揉了一下午,蒸出来的馒头硬得像石头。他不好意思给我看,偷偷藏起来自己吃了。我后来在厨房柜子里找到一盘子石头一样的馒头,问他,他才说的。”
沈棠棠笑了。
“裴钰呢?”沈芷衣问,“他对你好不好?”
沈棠棠想了想。“他枕头底下藏点心。豌豆黄、松子糖、枣泥酥。怕我饿。他带我去蛐蛐市集,那里的人都喜欢他。他给画眉剥栗子,剥得很慢很仔细。他在长公主府翻墙进来陪我,蹲在回廊转角,膝盖上沾着墙灰。他不问我为什么哭,就蹲在旁边。蹲了一下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姐姐,我觉得他很好。比我好。”
沈芷衣伸手,把妹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比他好。他也比你好。两个人都好,就不用比了。”
沈棠棠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两个人都好,就不用比了。
傍晚,沈棠棠和裴钰回裴府。
马车上,沈棠棠靠在裴钰肩膀上,半睡半醒。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车身微微摇晃。
“裴钰。”
“嗯。”
“姐姐说,两个人都好,就不用比了。”
裴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比‘好’还好。”
沈棠棠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她没有抬头,依然靠在他肩膀上。但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裴钰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
马车继续往前走。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比她的大,把她的整个包在掌心里。她的手很软,指头微微蜷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
竹里馆的枣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像一幅水墨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