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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我在精神病院谈恋爱全本小说(别闹,我在精神病院谈恋爱)全文阅读

故事主线围绕【朱芸芸陈佐右苏晚】展开的言情小说《别闹,我在精神病院谈恋爱》,由知名作家“周境烁”执笔,情节跌宕起伏,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2252字,别闹,我在精神病院谈恋爱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5-28 12:22:30。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母亲打电话到护士站,说想带孩子来看她。苏晚接了电话,跑来找朱芸芸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高兴,又像是担心。“朱姐,你妈说要带朵朵和小宝来看你。”朱芸芸正在叠衣服,听到这话,手一抖,一件叠好的T恤又散开了。“今天?”“下午三点。”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两点十分了。她猛地站起来,开始手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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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闹,我在精神病院谈恋爱》免费试读 别闹,我在精神病院谈恋爱精选章节

第一章被一朵云送进精神病院朱芸芸是被一朵云送进精神病院的。那朵云很白,

白得不像话,像谁把一整袋洗衣粉倒进了天空里。她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忘了自己正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手里还捏着一沓没批完的作文本。“朱老师,

你没事吧?”同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朱芸芸转过头,

想说自己没事,但嘴巴张开的时候,眼泪先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就像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随便一阵风就能捅破。后来的事情变得很模糊。她被送到综合医院做了各种检查,

脑电图、心电图、甲状腺功能,一切正常。医生说她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建议休息一段时间。

再后来,她坐到了市精神卫生中心的诊室里,对面的医生问了她二十几个问题,

每一个她都答得心不在焉,直到最后一个问题——“你有过伤害自己的念头吗?

”朱芸芸想了想,说:“没有。”她说谎了。但其实也算不上说谎,

因为她只是每天晚上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的时候,会觉得跳下去应该也不疼。

她并没有真的想跳,就像看到一碗很烫的汤,知道喝了会烫伤,但忍不住想尝一口。

这算“念头”吗?她觉得不算。诊室的灯管有点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很温和的语气说:“朱女士,

我建议你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住院?”朱芸芸的第一个反应不是害怕,而是,

“我两个小孩怎么办?”“可以让家人帮忙照顾。”家人。这两个字像一根针,

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她已经麻木了很久的地方。她想起离婚协议书上那个陌生的签名,

想起前夫说“孩子归你,房子归你,我什么都不要”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在电话里说“你一个离了婚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

再嫁可就难了”的语气,那种语气像在讨论一件过了保质期的商品。她没有家人了。或者说,

她就是家人本身。但她还是办了住院手续。市精神卫生中心在城东的一条老街上,

门口有两棵巨大的梧桐树,树干上刻满了情话和到此一游。住院部是一栋五层的米黄色楼房,

窗户都装了防盗网,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铁栅栏,而是刷了白漆的铝合金,

远远看着有点像幼儿园。朱芸芸被分到了三楼的女病区。护士站的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

扎着利落的马尾辫,胸牌上写着“苏晚”两个字。她笑起来很好看,声音也甜,

像刚摘下来的樱桃。“朱姐,你是第一次住院吧?别紧张,我们这儿可热闹了。

”苏晚一边填表一边说,“隔壁房间的张阿姨昨天刚出院,走的时候还哭了,说舍不得我们。

你说逗不逗,精神病院还有人舍不得走的。”朱芸芸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嘴角动了动,

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苏晚带她去了病房。房间不大,两张床,靠窗的那张已经有人了。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女人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了一排矿泉水瓶,

每个瓶子里插着一朵皱巴巴的纸花。她看见朱芸芸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用一种审判的口吻说:“你犯什么事了?”朱芸芸愣了一下。苏晚笑着打圆场:“王姐,

这是新来的病友,姓朱,你多照顾照顾人家。”王姐哼了一声,重新低头摆弄她的纸花,

嘴里嘟囔着:“又来了一个,这房间都快成难民营了。”朱芸芸把带来的行李放到空床上,

很简单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本《诗经》,一个充电器,

还有女儿塞给她的一只毛绒兔子。女儿说:“妈妈,兔子陪你睡觉,你就不害怕了。

”七岁的孩子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大人,

而五岁的儿子只知道抱着她的腿不撒手,鼻涕眼泪糊了她一裤子。她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那一小块被防盗网切割过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这幅画面,

永远被困在某个框架里,看得见光,但够不着。第一个晚上最难熬。十点钟熄灯,

走廊里只剩下夜灯昏黄的光。隔壁床的王姐打了很响的呼噜,楼道的某个角落有人一直在哭,

那哭声不大,但绵绵不绝,像一根湿透的绳子,一点一点地勒紧人的心脏。

朱芸芸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电视机,画面闪来闪去,

全是碎片。凌晨两点多,她终于忍不住起身,穿着拖鞋走到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旁。

她想给母亲打个电话,问两个孩子今天乖不乖,有没有按时吃饭,作业写完了没有。

但电话拿起来,她才想起住院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收走了,而公用电话需要插卡,她没有卡。

她就那么握着话筒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话挂了。回到病房的时候,

她发现王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床上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想家了?

”王姐问。朱芸芸点点头。王姐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递给她。

“吃吧,阿尔卑斯的,我闺女上次来看我带了一大包。这地方的东西都难吃得很,

也就这个能下嘴了。”朱芸芸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牛奶味的,甜得有点发腻。

但她忽然就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真的哭出了声音,像一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离婚的时候她没有哭,被家长投诉的时候她没有哭,

半夜发高烧还要爬起来给孩子冲奶粉的时候她也没有哭。但在一个精神病院的凌晨两点,

因为一颗阿尔卑斯糖,她哭得像个傻子。王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

一下一下的,像在哄一个婴儿。第二天早上,朱芸芸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对着走廊尽头的镜子看了半天,觉得镜子里那个女人陌生极了。三十八岁,

眼角的细纹已经遮不住了,鬓边冒出了几根白发,脸色蜡黄,嘴唇干裂,

穿着病号服的样子像一棵被霜打了的白菜。这就是我,她想。

一个离了婚的、带着两个孩子的、现在又住进了精神病院的三十八岁女人。

她的人生像一辆开下了悬崖的车,正在以一种加速度往下坠,

而她甚至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早饭后是集体活动时间。

护士站的广播里传来苏晚欢快的声音:“各位病友,九点钟在一楼活动室**,

今天有音乐治疗哦,大家一定要来哦!”朱芸芸不想去,但王姐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走,

去看看。音乐治疗可有意思了,上次有个大哥在那儿唱《大海》,唱得比杀猪还难听,

把治疗师都给逗笑了。”活动室在一楼,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铺着浅蓝色的地胶,

墙上挂着几幅色彩鲜艳的画,角落里摆着几样简单的打击乐器。已经来了十几个人,

年纪大的六十多岁,小的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他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聊天,

有的在发呆,有一个瘦瘦的年轻女孩蹲在墙角,用手指在地板上画圈,一边画一边念念有词。

朱芸芸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身体缩得很小,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音乐治疗师还是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了,还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眯眯地说:“你好,

我是音乐治疗师小周。你想不想敲敲鼓?”朱芸芸摇头。“那摇铃呢?”还是摇头。

“没关系,那你就先听听。”小周一点都不尴尬,站起来拍拍膝盖,又笑眯眯地走了。

音乐治疗开始了。小周坐在中间,让大家轮流选一首歌来唱。

一个中年男人选了《月亮代表我的心》,唱得确实很难听,但不知道为什么,

当他唱到“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的时候,活动室里忽然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看着这个穿着病号服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有点涣散的中年男人,

用那种跑调的、沙哑的声音,认认真真地唱着一首情歌。朱芸芸又哭了。

这是她住院二十四个小时内的第二次失控。她觉得自己的泪腺像坏掉的水龙头,

怎么也拧不紧。她低下头假装系鞋带,用病号服的袖子擦眼泪。就在这时,

她听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很低很沉,像大提琴的C弦被拨动了一下。“今天出勤率不错。

”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男人的轮廓。他穿着白大褂,个子很高,肩膀很宽,

站立的姿势像一棵被风刮不倒的树。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

把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她看不清他的脸,

只看到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像两口没有波澜的古井,但你盯着看久了,

会觉得井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他走进活动室,跟小周点了点头,

然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到朱芸芸的时候,停了一下。就一下。

但朱芸芸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不疼,但闷闷的,

像有人往她心口上压了一块鹅卵石。她下意识地又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鞋带看,

心跳快得像擂鼓。“朱芸芸,新来的?”她听到那个声音问,不是在问她,是在问小周。

“对,昨天下午入院的,朱芸芸,三十八岁,抑郁发作,首次住院。

”小周的声音变得很正式,像在汇报工作。

朱芸芸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诊断被这样轻描淡写地说出来,觉得很不真实。

就像一个秘密被人当众揭穿,但又好像这个秘密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嗯。

”那个声音应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朱芸芸这才刚抬起头,

只看到一个宽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像一面小小的旗帜。“那是谁?”她小声问旁边的王姐。

王姐正在用矿泉水瓶做一朵新的纸花,头都没抬:“陈医生,陈佐右。

我们这栋楼的主治医生,管整个三楼和四楼。可厉害了,听说以前在北京的大医院干过,

不知道为啥跑到我们这破地方来了。”“哦。”朱芸芸说。她又低下头,假装在系鞋带,

但鞋带明明是系好的。她的手指在那两根白色的带子上绕来绕去,绕了半天,

最后打了一个死结。接下来的几天,朱芸芸没有再见陈佐右。

每天早上查房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医生,姓赵,说话很快,像在跟时间赛跑。

赵医生问她睡得好不好,胃口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她一一回答,

像一台被输入了程序的机器。生活变得很规律。六点半起床,七点早餐,八点吃药,

九点集体活动,十一点半午餐,十二点到两点午休,两点到四点各种治疗,五点晚餐,

七点看电视或者自由活动,十点熄灯。这种规律让朱芸芸觉得安全,

就像一个孩子被放进了一个有固定边界的围栏里,不用思考,不用选择,只需要跟着指令走。

她甚至开始习惯了王姐的呼噜声,习惯了走廊里那个永不停歇的哭声,

习惯了食堂饭菜里那股说不上来的怪味。她觉得自己像一棵被移栽到花盆里的植物,

虽然盆小土薄,但至少不用再被风吹雨打了。第四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

朱芸芸坐在病床上看《诗经》。她翻开的那一页刚好是《邶风·击鼓》,“死生契阔,

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盯着这十六个字看了很久,想起自己结婚的时候,

司仪也念过这几句诗。那时候她穿着白色婚纱,前夫穿着黑色西装,

两个人站在一起笑得那么灿烂,好像这辈子真的能走到老。

她忽然觉得这首诗写得一点都不浪漫。什么“死生契阔”,什么“与子偕老”,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生活是柴米油盐,是孩子的学区房,是婆媳矛盾,是一地鸡毛。

而那些写在纸上的山盟海誓,最后都变成了离婚协议书上冷冰冰的铅字。“《诗经》?

”那个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低沉得像一声叹息。朱芸芸猛地抬头,

看到陈佐右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病历夹,白大褂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这一次她没有逆光,所以看清了他的脸。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直,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眼睛,黑得像墨,瞳孔里像藏着一个很深很深的夜。“嗯。

”朱芸芸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动作有点慌乱。陈佐右走进病房,王姐不知道去哪了,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他在朱芸芸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病历夹,看了看上面的记录,

然后抬头看她。“感觉怎么样?”他问。“挺好的。”朱芸芸说。陈佐右看了她两秒钟,

没有追问,而是把目光移到那本《诗经》上:“喜欢哪一篇?”朱芸芸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愣了一下才说:“都还好。”“你刚才看的那篇,《击鼓》,其实是写战友之情的,

不是写爱情的。后人误读了很久,但这个误读很美,所以也没人愿意纠正了。

”朱芸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教了十年语文,当然知道《击鼓》的本意是写战士之间的约定,

但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因为没有人会在意。而此刻,

一个精神科医生坐在她面前,跟她讨论一首两千多年前的诗,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在沙漠里忽然看到了海市蜃楼。“朱芸芸,”陈佐右合上病历夹,语气不轻不重,

“你的病历上写着你没有伤害自己的念头,但我看你入院第一天的夜间护理记录,

你在走廊的电话机旁边站了将近二十分钟,回去之后情绪崩溃,哭了很久。你愿意跟我说说,

那天晚上你想到了什么吗?”朱芸芸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她没想到这些细节都被记录了下来,更没想到会有人在意这些细节。她以为在精神病院,

哭和笑都一样,都只是症状,都只是病历上的某一行字。“我想给我妈打电话。”她终于说,

声音很小,“我想问问我女儿和儿子怎么样了。但我没有电话卡。”“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王姐给了我一颗糖,我就哭了。”说到这儿,朱芸芸的眼眶又红了,

她使劲忍住,咬住了下嘴唇。陈佐右没有说话。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

抽出一张,递给她。朱芸芸接过来,擦了擦眼睛,纸巾上有一股很淡的草木清香,

不像医院里那种消毒水的味道。“你想跟家人联系,可以找护士站的护士,她们会帮你。

”陈佐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很普通的常识。

但朱芸芸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变了,那两口古井里好像忽然有了一点光,很微弱,像萤火虫,

一闪一闪的。“我知道了。谢谢陈医生。”朱芸芸说。陈佐右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角度让朱芸芸看到了他的侧脸,线条硬朗得像刀削出来的,

但下巴那里有一道很小的疤,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道疤让他整个人忽然有了温度,

像一个完美的雕塑上裂了一道缝,反而变得真实了。“朱芸芸,”他说,“吃药要按时。

你今天中午的药没有吃。”朱芸芸愣住了。她确实没有吃中午的药,

因为那个药让她恶心反胃,她偷偷藏在了舌头底下,趁护士不注意吐掉了。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这个人什么都知道。“明天开始,我会看着你吃。

”陈佐右说完就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又飘了一下,像一只白色的鸟。朱芸芸坐在床上,

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巾。她把纸巾举到鼻子前面闻了闻,那股草木清香还在,

像某种不知名的野草,长在很远的山坡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整片山坡都在轻轻地摇。

她不知道的是,陈佐右走出病房之后,在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一下。他靠墙站着,

把病历夹抱在胸前,闭了几秒钟的眼睛。再睁开的时候,那两口古井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但他没有马上走开。他站了大概有半分钟,才重新迈开步子,

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经过护士站的时候,苏晚正在整理药品,抬头看到他,

甜甜地笑了:“陈医生,今天下班早的话,我去你那儿做饭吧,我学了一道新菜。”“好。

”陈佐右说,脚步没有停。苏晚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了一点,

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她低下头继续整理药品,把药瓶摆得整整齐齐,

每一个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天晚上,朱芸芸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好觉。

她抱着女儿给她的毛绒兔子,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团,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几颗零星的星星,隔着防盗网看过去,像是也被关进了笼子里。

她梦到了那片山坡,山坡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风很大,草被吹得东倒西歪,

但有一棵树站在山坡的最高处,怎么吹都不倒。她朝着那棵树走过去,走了很久很久,

但怎么都走不到。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但她不知道自己哭过。

第二章白色的围墙住院第五天,朱芸芸终于拿到了电话卡。是苏晚帮她办的。

苏晚在护士站喊她:“朱姐,你女儿打电话来了!”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见了。

朱芸芸从病房冲出去,拖鞋差点跑掉了一只。电话那头,女儿朵朵的声音细细的,

像一根头发丝:“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朱芸芸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她想说“妈妈很快就回来”,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朵朵乖,妈妈在治病,治好了就回来。

”“妈妈你得了什么病?”朱芸芸张了张嘴,说不出“精神病”这三个字。她教了十年书,

跟家长解释过无数个复杂的语文概念,但此刻她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七岁的孩子解释,

她的妈妈住进了一个关着疯子的地方。“妈妈就是太累了,医生说要休息一下。”她终于说。

“那弟弟想你了,他昨天晚上哭着要妈妈,外婆哄了好久才睡着。

”朵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妈妈,我也想你,但我没有哭,因为我是姐姐。

”朱芸芸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喉咙里还是发出了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苏晚站在一旁,默默递过来一盒纸巾。

“朵朵乖,妈妈很快就回去。你帮妈妈照顾弟弟好不好?”“好。”朵朵说,

然后又加了一句,“妈妈你快点好起来。”电话挂了。朱芸芸站在护士站旁边哭了很久,

哭到路过的病人都停下来看她。有个老大爷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姑娘,别哭了,

这地方谁还没点伤心事啊。”另一个阿姨递给她半个苹果,说:“吃点水果,心情就好了。

”朱芸芸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是面的,不甜。但她还是吃完了,连核都啃得干干净净。

回到病房,王姐正用矿泉水瓶做她的第一千零一朵纸花。看到朱芸芸红肿的眼睛,

王姐叹了口气:“想孩子了?”朱芸芸点点头,坐到床上,把毛绒兔子抱进怀里。

“我跟你说,”王姐放下手里的活儿,表情变得很认真,“你得快点好起来。这地方待久了,

没病也待出病来。我住了三个月了,亲眼看着有的人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住了几个月反而越来越不正常。为啥?因为这里的人都有病,你天天跟有病的人待在一起,

你也会觉得自己有病。”朱芸芸想说“我们确实有病”,但没说出口。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兔子,兔子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扣子,女儿说这是她自己缝的,

虽然缝得歪歪扭扭,但朱芸芸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王姐,

你是因为什么住进来的?”她问。王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纸花**矿泉水瓶,

摆正,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我闺女要结婚了,我不答应,就在家闹。

我老公说我脑子有病,就把我送进来了。”“为什么不答应?”“那个男的不行,

”王姐摇摇头,“我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眼神不正。我跟闺女说,闺女不听,说我老封建。

后来我偷偷去查了那个男的,征信有逾期,名下还有网贷,十几万呢。我闺女要是嫁给他,

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朱芸芸愣住了。她想起自己的前夫,婚前也是千好万好,

谁能想到结婚以后会变成那样呢?有时候看人真的看不准,尤其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时候。

“那你闺女现在还要嫁吗?”她问。王姐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复杂,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了一句:“随她去吧。”那语气里的无奈和心疼,让朱芸芸的眼睛又酸了。

她忽然理解了这个用矿泉水瓶做纸花的女人——那些纸花不会凋谢,不会枯萎,永远鲜艳,

永远完整。也许王姐只是想在这个失控的世界里,制造一些她能控制的东西。下午三点,

是陈佐右的查房时间。朱芸芸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医生查房都这么准时,但陈佐右每次来,

都是在下午三点整,不早一分,不晚一秒。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每天都在办公室看着表,

等到秒针指向十二的那一刻才站起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白大褂,

扣子依然只扣了两颗。手里拿着病历夹,身后跟着两个实习医生,一男一女,都戴着眼镜,

像两只刚出窝的小鸭子。“王秀兰,”陈佐右站在王姐床边,翻开病历夹,

“最近睡眠怎么样?”“挺好的,就是隔壁床打呼噜太响了。”王姐瞥了朱芸芸一眼。

朱芸芸脸一红。她确实打呼噜,她自己不知道,但王姐每天早上都要抱怨一遍。

陈佐右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如果不是朱芸芸正好在看他的脸,

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朱芸芸注意到了,而且她觉得那应该是他在笑。

虽然他的眼睛依然深不见底,但嘴角的那个弧度出卖了他。“打呼噜的问题,

我们可以再观察一下。”陈佐右在病历上写了几笔,然后转向朱芸芸。他走到她面前,

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白大褂上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床头柜。“朱芸芸,”他低头看着病历,念她的名字的时候,

声音很轻,像在念一首诗,“今天中午的药吃了吗?”“吃了。”这一次她没有撒谎。

因为上一次他说“明天开始我会看着你吃”之后,每天中午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护士站,

看着她把药吞下去,还让她张开嘴检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有没有不舒服?”“有点恶心,但没有吐。”“那就好。

”他合上病历夹,抬起头看她。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移开目光,而是多看了两秒钟。

那两秒钟里,朱芸芸觉得自己像被X光扫了一遍,所有伪装和掩饰都无所遁形。

“你今天做了一件很好的事,”他说,“打电话给家人,表达你的思念。

这对你的恢复有帮助。”朱芸芸愣了一下,

随即意识到苏晚肯定跟他说了她在护士站哭的事情。她忽然觉得有点丢人,低下头,

耳朵尖慢慢红了。“陈医生,”她小声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你想出院了?

”“我想我女儿和儿子了。”陈佐右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病历夹递给身后的实习医生,

双手**白大褂的口袋里,微微侧了一下头。那个角度让朱芸芸又看到了他下巴上的那道疤,

在白大褂的领口映衬下,像一道浅浅的月牙。“你的恢复情况不错,”他说,

“但抑郁发作的治疗周期一般是四到六周。现在才第五天,我不建议你急着出院。

”“可是——”“朱芸芸,”他打断了她,语气依然平淡,但声音低了一些,

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进来的那天晚上,你在电话机旁边站了二十分钟,

你想打电话给你妈。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回去了,

你妈可能要打的电话就不是你女儿打给你的了。”朱芸芸的脑子转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回去了,

你妈可能要打的电话就不是你女儿打给你的了——是说如果她出院了但没有好,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她母亲要打的电话是打给殡仪馆或者医院的。她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陈佐右看到了她的反应,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像是愧疚,又像是心疼。

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恢复了那种古井无波的平静。“好好治疗,”他说,

“为了你的孩子,也为了你自己。”说完他就走了,白大褂的下摆飘了一下,

带着两个实习医生小鸭子一样跟在后面。朱芸芸坐在床上,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他的话像一只手,精准地抓住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其实是懂她的。他知道她最怕的不是死,

而是死了以后孩子没人管。他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告诉她,她不能死,她必须活着。

王姐在旁边哼了一声:“这陈医生,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说话咋这么狠呢。

”朱芸芸没说话,只是把毛绒兔子抱得更紧了。那天晚上,自由活动时间,

朱芸芸在一楼的活动室里遇到了苏晚。苏晚不是来工作的,她也穿着病号服,

坐在角落里的瑜伽垫上,正在折千纸鹤。朱芸芸这才注意到,苏晚的右手腕上缠着一圈纱布,

纱布下面隐约能看到几道疤痕,旧的,新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苏晚?

”朱芸芸走过去,有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苏晚抬起头,看到是她,笑了笑:“朱姐,

你也来活动室啊。”“你怎么……”“穿病号服?”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笑得更大声了,

“我现在也是病人啊。我今天下午刚办了住院手续。”朱芸芸彻底愣住了。苏晚不是护士吗?

怎么会变成病人?苏晚看出了她的困惑,把手里的千纸鹤折好,放在膝盖上,

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我本来就有抑郁症,一直在吃药。

来这里上班是因为我喜欢这个环境,觉得跟病友待在一起比跟正常人待在一起舒服。

但最近有点严重了,陈医生让我也住院治疗一段时间。”朱芸芸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苏晚手腕上的纱布,忽然觉得这个笑起来像樱桃一样甜的女孩,

背后藏着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你男朋友呢?”朱芸芸问。

她记得之前苏晚说过要去陈佐右那里做饭,应该是情侣关系。苏晚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你说陈医生啊?他是我男朋友,但我们最近……不太行。他太忙了,

我也太忙了,两个人一天说不上几句话。而且他这个人吧,什么都憋在心里,

从来不跟我说他的事。我有时候觉得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他的……怎么说呢,同事?室友?

”朱芸芸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她想起陈佐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苏晚说得对,

那个男人确实像一口井,你往里扔什么都听不到回响。“但他是个好人,

”苏晚又折了一个千纸鹤,头也不抬地说,“特别好的人。

我就是因为他才来这个医院上班的。”“你很爱他?”朱芸芸问。苏晚抬起头,

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笑得很灿烂:“爱啊,爱得要死。”活动室的灯光很柔和,

照在苏晚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瓷娃娃,精致但易碎。朱芸芸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像吃错了东西。那天晚上回病房以后,朱芸芸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听着王姐的呼噜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想起女儿的声音,

想起儿子哭红的眼睛,想起陈佐右说的那句“为了你的孩子”,想起苏晚说的“爱啊,

爱得要死”。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对自己说:朱芸芸,你是一个病人,

你来这里是治病的,不是来胡思乱想的。你三十八岁了,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

你有什么资格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她越想越乱,最后干脆不睡了,

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星星。星星很少,只有两三颗,在防盗网的缝隙里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候读过的一句诗:“我望着月亮,却只看见你。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诗矫情得要命。现在她觉得,写这句诗的人,一定也曾在深夜失眠,

心里装着一个人,而那个人远得像月亮。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

那个人绝不是她应该想的人。第二天早上,朱芸芸顶着两个黑眼圈去食堂吃早饭。

食堂的粥很稀,馒头很硬,咸菜很咸,但她还是吃了两碗。因为她忽然很想快点好起来,

快点出院,回去看她的孩子。吃完早饭回病房的路上,她在走廊里遇到了陈佐右。

他刚查完房,手里拿着病历夹,走得很快。看到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算打招呼。朱芸芸也点了点头,侧身让他过去。但陈佐右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过头看她:“你昨晚没睡好?”朱芸芸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黑眼圈有这么明显吗?“嗯,

有点失眠。”“正常的,药物初期会有一些副作用,包括失眠和恶心。

再过一周左右会慢慢适应。”他的语气很专业,像在跟任何一个病人交代病情。“好,

谢谢陈医生。”陈佐右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长了一点。

然后他忽然说:“你今天气色比前几天好。”说完就走了。朱芸芸站在走廊里,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觉得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她心里平静的湖面,

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王姐从后面走过来,撞了她一下:“看什么呢?走啊,回去做操了。

”“哦,好。”朱芸芸回过神,跟着王姐回了病房。但她心里那圈涟漪,很久都没有散。

第三章纸鹤与裂缝苏晚住院的第三天,朱芸芸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

朱芸芸去活动室看书。她发现苏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了一堆千纸鹤,

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五颜六色,铺了一地。“你这是要折一千只?”朱芸芸走过去,

在她旁边坐下。苏晚摇摇头,把手里的千纸鹤放在地上,

然后开始数:“三百六十五、三百六十六、三百六十七……”数到三百七十二的时候,

她停了下来,拿起一张新的彩纸,开始折第三百七十三只。“我在折五百二十只,”苏晚说,

“520,你知道什么意思吧?”朱芸芸当然知道。她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过,

520是“我爱你”的谐音,是网络时代年轻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她当时还感慨过,

现在的孩子谈恋爱真方便,一串数字就能表白。“送给陈医生的?”她问。苏晚点点头,

笑了,但那个笑容跟她之前的不太一样,嘴角是往上翘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像一幅画上去的笑脸。“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每年都给他折520只千纸鹤。

第一年是520只,第二年是1040只,今年应该是1560只。但我只折了372只,

就住进来了。”“你可以出院以后再继续折啊。”苏晚摇了摇头,

把折好的千纸鹤放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玻璃罐已经装了一大半。“不一样了,

今年不一样了。”朱芸芸想问“哪里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跟苏晚的关系还没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但苏晚自己说了:“朱姐,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你觉得如果不喜欢他,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朱芸芸愣住了。她想起自己的前夫,想起大学时代的恋爱,想起那些心跳加速的时刻。

但她从来没有过苏晚说的那种感觉——喜欢到失去自我。她是一个太清醒的人,

清醒到即使在最热恋的时候,也会在心里给自己留一块冷静的角落,

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审视着自己的感情。“没有。”她老实说。苏晚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同情。“那你好幸福。”“幸福?”朱芸芸觉得这个词离她太远了。

“至少你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把自己弄丢了。”苏晚低下头,又开始折千纸鹤,手指很灵巧,

几下就折好了一个,“我就不行。我喜欢陈医生喜欢了五年,追了他两年,在一起三年。

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就是他答应跟我在一起的那天。但最痛苦的日子,

也是从那天开始的。”朱芸芸安静地听着。“他这个人,对谁都好,但对谁都不近。

他对病人温柔耐心,对同事礼貌周到,但你要想走进他心里,比登天还难。

”苏晚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折,“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在跟一堵墙谈恋爱。

你说什么他都听着,但他从不跟你说他的想法。你问他‘你爱我吗’,他说‘嗯’。

就一个字,‘嗯’。你不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爱还是不爱,

是懒得回答还是真的爱。”“那你为什么还喜欢他?”苏晚抬起头,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只是把眼泪忍了回去,吸了吸鼻子说:“因为他对别人更冷淡啊。

他对别人连‘嗯’都不会说。至少他愿意跟我说一个‘嗯’,

这说明我在他心里还是不一样的,对吧?”朱芸芸不知道该说对还是不对。

她看着苏晚手腕上的纱布,忽然明白了那些疤痕是怎么来的——不是因为抑郁症,

至少不完全是。那些疤痕,是苏晚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去确认自己还存在,

去确认那个“嗯”到底意味着什么。“苏晚,”朱芸芸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需要的不是陈医生,而是一个能让你觉得自己重要的人?

”苏晚怔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一次笑得很真,但也很苦。“朱姐,你说得对。

但我找不到那个人,所以只能抓住这一个。”活动室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

把桌上的彩纸吹得哗哗响。苏晚伸手按住彩纸,动作很快,像怕它们飞走一样。

朱芸芸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像是心疼,

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觉得自己跟苏晚其实很像,都在抓着一些不该抓的东西,都不肯放手,

都害怕放手以后会坠入无底的深渊。只不过苏晚抓的是一个人,而她抓的是一种病。

那天晚上,朱芸芸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茫茫的水面上,没有船,没有岸,

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她拼命地游,但怎么都游不到头。然后她看到远处有一盏灯,昏黄的,

像一盏煤油灯,在水面上飘着。她朝着那盏灯游过去,但每次快要够到的时候,

灯就飘远了一点。她醒了,发现自己的手伸在半空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窗外还是黑的,

走廊里夜灯昏黄的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朱芸芸盯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那道影子像一个人——一个很高的人,穿着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

静静地站在那里。她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定睛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是幻觉。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吃药产生的副作用,或者是做梦还没醒。但她躺下去以后,

心跳还是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像海浪拍打着礁石。

第四章那个男人住院第十一天,朱芸芸第一次参加了团体治疗。团体治疗室在一楼最里面,

是一个比活动室小很多的房间,摆了一圈椅子,中间放着一个沙盘。

治疗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刘,圆脸,笑起来很慈祥,像一尊弥勒佛。

“今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练习,”刘医生说,“每个人轮流说一件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其他人不能打断,不能评判,只能听。”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年轻男孩第一个开口了。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瘦得像一根竹竿,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他说:“我最后悔的事,是我妈去世那天我没去医院看她。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