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沈渡林深】在言情小说《第七十九根弦》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微雨2024”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8271字,第七十九根弦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6-16 11:11:48。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这种程度的损伤,按物理规律来说,这根弦早该断了。但它没有断。它还在震。带着那些裂纹,带着那些接缝,带着那些不该存在但确实存在着的裂痕,发出一种复杂的、令人心碎的、像破碎的钟声一样的音。“你是调音师?”林深坐下来,把大提琴盒靠在椅背上。“嗯。”“你怎么知道我琴需要调?”沈渡看着她。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

《第七十九根弦》免费试读 第七十九根弦精选章节
一、起·走音的C大调1车祸后的走音世界沈渡是在一场车祸后发现自己不对劲的。
不是身体上的不对劲——虽然他的左腿确实留下了轻微的跛行,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
从医院醒来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在他耳朵里变了样。就像一台走音的钢琴。
所有声音都还在:窗外的车流、走廊的脚步声、心电监护的“滴滴”声。但在这之上,
多了一层东西。一层他以前从未听到过的、像琴弦振动一样的嗡鸣。每个人走过他身边时,
都会发出不同的声音。护士小陈走过来,他听到的是一根粗弦的低沉震颤——C大调,
但微微偏高,像琴弦拧得太紧了。主治医生刘主任查房时,那根弦是G大调,音准完美,
稳得像一根用了三十年的老弦。隔壁床的老头在打电话,笑着说“我没事,你们别来了”,
沈渡听到的是一根A小调的弦,音不准,低了三十二分音符,像一根在慢慢松弛的旧弦。
老头挂了电话,叹了口气。那根弦的震颤忽然变得很剧烈,然后慢慢平息。沈渡闭上眼睛,
再睁开。一切如常。他以为自己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2余蕉的双音弦出院那天,
来接他的是余蕉。余蕉是沈渡大学时乐团里的搭档,拉大提琴的,现在在一家琴行教课。
这人有个特点——他说话永远带笑,不管内容多丧,语气里都像藏着一个没讲完的笑话。
“沈调音师,恭喜出院!我带了鲜花——哦忘了买,带了空气——清新得像你的人生。
”沈渡拎着行李袋,看着他。然后他听到了余蕉的弦。
一根很粗的、像大提琴C弦一样的声音。D大调,但音不准。不是偏高,不是偏低,
而是像一根弦上有两个音同时在震——一个是表面的、明亮的D大调,另一个藏在底下,
灰蒙蒙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沈渡皱了皱眉。“你咋了?”余蕉被他看得不自在,
“我脸上有饭粒?”“没事。”沈渡说,“你最近……还好吗?”“好啊,好得很。
”余蕉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请你吃火锅,去去晦气。”那根弦底下灰蒙蒙的音,
震了一下。像被人用手指拨动的低音弦,嗡鸣了很久才停下来。沈渡什么都没说。
他以为这是自己大脑的错觉,以为过几天就会消失。但它没有消失。它只是越来越清晰。
3降小调的裂痕三天后,沈渡确认了一件事。他不是幻听。他是在调琴的时候确认的。
那天下午,琴行的老板李哥让他调一架老旧的雅马哈。沈渡打开琴盖,拿起音叉,
敲了一下——440赫兹,标准A。然后他开始调弦。第一根,A4。没问题。第二根,
A3。没问题。他一根一根地调下去,手很稳,耳朵很准。他做这行七年了,
调过的钢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闭着眼睛都能把弦拧到该到的位置。
但当他调到第七根弦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不是琴弦的问题。是窗外。
一个女孩从琴行门口走过,背着大提琴盒,脚步很快。她经过的那一瞬,
沈渡听到了一声弦响——不是钢琴的弦,不是大提琴的弦,
而是那种他自从车祸后就一直在听到的、“人身上发出的弦音”。那根弦是降B小调。
音不准,但不像松弛,也不像过紧。它像一根被拧断了又重新接上的弦,音色里有裂纹,
像瓷器上的冰裂痕,又细又密,布满了整个音域。沈渡放下调音扳手,走到窗边。
女孩已经走远了,背影很小,大提琴盒在她背上像一座小山。“那是谁?”他问李哥。
李哥头都没抬。“哦,林深。拉大提琴的,以前在省交响乐团待过,后来不干了,
偶尔来我们这儿借琴房练琴。挺奇怪一姑娘,不太跟人说话。
”沈渡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那根降B小调的弦音还在他耳朵里回荡,
像一根针掉进了深水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往下沉。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林深。
4真话与谎言的弦音你一定想问:一个人忽然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弦音”,他不害怕吗?
害怕。沈渡害怕极了。他害怕的不是声音本身。他害怕的是——这些声音意味着什么。
如果每个人心里的“弦”都在发出不同的音,那音不准的时候,
是不是意味着那个人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对”?他开始做实验。先是拿余蕉开刀。
“你今天是不是有心事?”他在火锅店里问。余蕉正往锅里涮毛肚,闻言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啊。”那根弦底下的灰调又震了一下。“你骗我。”沈渡说。余蕉看了他一眼,
把毛肚捞出来,放在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种“好吧你猜对了”的笑。
“我妈住院了。”他说,“不是什么大病,就是……你知道的,老毛病。
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麻烦。”沈渡听到了什么。那根弦底下的灰调,
在余蕉说出“我妈住院了”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变得清晰了。它不再藏在底下,
而是浮到了表面。那个灰蒙蒙的音,和表面明亮的D大调重叠在一起,
像两根同时被拨动的弦,发出了一种复杂的、不和谐的和声。“严重吗?”沈渡问。
“不严重。”余蕉说。这一次,他说的可能是真话——因为两根弦的音终于合在了一起。
沈渡若有所思。他后来又试了几次。在琴行里调琴的时候,
他试着去“听”每个走进来的客人。他发现一个规律:当一个人说真话的时候,
他听到的那根弦音是准的——和标准的音高一致,稳定,不飘。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
弦音会走调——或高或低,或松或紧,有时候甚至会发出两个相互矛盾的音。
就像一根弦上同时震动着两个频率。这个发现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因为能力本身可怕。
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能听见所有人的弦音,那他自己的弦呢?
他是什么调的?音准吗?沈渡站在琴行的镜子前,试图去听自己的声音。但他什么都听不到。
就像一个人不能自己咬自己的牙齿,他无法听到自己心里的那根弦。
这个盲点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不安。就像你发现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而你唯一看不到的,
是你自己的脸。5根弦的梦沈渡开始失眠。不是那种“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失眠,
而是那种“睡着了但一直在做梦”的失眠。梦很乱,没有逻辑,像一盘被打翻的磁带。
但有一个画面反复出现——一架钢琴。不是普通的钢琴,
是一架巨大的、黑色的、琴盖永远合着的三角钢琴。它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蒙蒙的地面和灰蒙蒙的天。沈渡走向那架钢琴。每走一步,琴弦就会自己响一下,
像在回应他的脚步声。他走到琴前,伸出手,想要打开琴盖。然后他醒了。
每次都是在这里醒的。在手指触碰到琴盖的前一秒,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试过很多次。
睡前喝热牛奶、数羊、听白噪音——都没用。那架钢琴永远在那里,琴盖永远合着,
他永远差一秒。第七天晚上,他在凌晨三点醒来,浑身冷汗。他摸到床头的手机,
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林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
他们只见过一面——准确地说,是他在窗里,她在窗外。他甚至不确定她记不记得他。
但那个降B小调的、带着裂纹的弦音,像一个钩子,
勾住了他耳朵里某个他都不知道存在的地方。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好,我是琴行的调音师。
你的大提琴好像需要调音了。”发完他就后悔了。太蠢了。他连她的琴都没碰过,
怎么知道需要调音?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撤不回了。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那架黑色钢琴又出现了。这一次,他离琴盖更近了一点。
他看清了琴盖上刻着的一行小字——“第七十九根弦不存在。”他伸出手,碰到了琴盖。
冰凉的。然后他醒了。手机亮了。林深回了消息。“你怎么知道?
”---二、承·走音的弦6琴盒里的秘密沈渡和林深第一次正式见面,
是在琴行旁边的咖啡馆。他提前到了十五分钟,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
这样他能把整个房间看在眼里。这是他车祸后的习惯——不是因为他多疑,而是因为他发现,
自从能听见别人的声音之后,他的视觉也变得敏感了。
他能注意到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一个人说话时瞳孔的微小变化,手指无意识的抓握,
肩膀在回答某个问题前几不可察的耸起。这些细节,和他听到的弦音之间,
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就像乐谱和演奏之间的关系——一个是指令,一个是执行。
林深迟到了三分钟。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沈渡第一反应不是看她的脸,而是听她的弦。
降B小调。和那天一样。但今天他听得更清楚了——那根弦上的裂纹不是一处,是很多处。
像一把摔碎后又粘起来的瓷器,裂纹从琴桥一直延伸到弦轴,几乎贯穿了整根弦的长度。
这种程度的损伤,按物理规律来说,这根弦早该断了。但它没有断。它还在震。
带着那些裂纹,带着那些接缝,带着那些不该存在但确实存在着的裂痕,
发出一种复杂的、令人心碎的、像破碎的钟声一样的音。“你是调音师?”林深坐下来,
把大提琴盒靠在椅背上。“嗯。”“你怎么知道我琴需要调?”沈渡看着她。
她比他想象的要年轻,二十六七岁,短发,耳朵上戴着一个很小的银色耳钉。
她的眼睛颜色很深,但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浅的、像褪了色一样的灰蓝色。
像一幅被阳光晒褪了色的画,轮廓还在,但颜色已经不太对了。“我猜的。”他说。
林深看着他,没有笑。余蕉说话时是带笑的,但林深不。她的表情很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但沈渡能听到她的弦——那根降B小调的弦在他说“我猜的”这三个字的时候,震了一下。
弦音告诉她:他在说谎。但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行。多少钱?
”“我先看看琴。”林深犹豫了一下。沈渡能感觉到她的犹豫——不是弦音告诉他的,
而是她的手。她的手在大提琴盒的把手上停了一秒,手指微微收紧了,然后又松开。“好。
”她说。沈渡打开琴盒。大提琴躺在里面,暗红色的漆面,磨损很严重。
琴颈上有三道很深的指痕,琴码的位置偏移了大概两毫米,A弦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
这些都很正常——一把被认真拉过的琴,就该是这个样子。但他在看到琴的一瞬间,
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林深的弦音。是另一种声音,从他自己的脑子里传出来的,
像一扇很久没开的门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带着锈味和灰尘。那架黑色钢琴的琴盖,
在他脑海中掀开了一条缝。他看到了琴键。只有一排琴键,从左边到右边,一共七十九个。
最左边的那个键是白色的,最右边那个也是白色的。
但中间的七十七个键——他看不清它们的颜色,因为有一只手正按在琴键上,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是一只男人的手。沈渡认出了那只手。是他的。
7她为何认识我“你还好吗?”林深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沈渡眨了眨眼。
咖啡馆的灯光有点刺眼,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椅子上,
面前的大提琴还躺在盒子里,琴码偏移了两毫米,A弦磨损严重。“没事。”他说,
“有点低血糖。”林深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淡,
但沈渡能感觉到它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距离允许的要长了一点点。
大约零点五秒的额外注视。“你的手在抖。”她说。沈渡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把手**口袋里。“琴我能调。”他说,“但我需要把它带回琴行。这里工具不够。
”林深沉默了几秒。沈渡听到她的弦音在这几秒里变化了三次——先是一个微弱的颤音,
然后是一段快速的下行音阶,最后停在了一个稳定的、但依然带着裂纹的降B上。“行。
”她说,“什么时候能好?”“三天。”“那我三天后来拿。”她站起来,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沈渡。”她叫了他的名字。他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过她自己的名字。
消息是用琴行的微信号发的,署名是“沈调音师”。她怎么知道他叫沈渡?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他问。林深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咖啡馆的门口,逆光,
短发边缘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色。她的表情他看不清,但他听到了她的弦——降B小调,
带着裂纹,但在那一瞬间,那些裂纹忽然全部消失了,
变成了一根完整的、干净的、音准完美的弦。只有一瞬间。然后她推门走了。风铃响了。
沈渡坐在原地,手还在口袋里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抖——是因为那只出现在脑海中的手,
还是因为那根忽然变得完美的弦,还是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他不想面对的可能性:林深认识他。
在他认识她之前。8断弦与白光你一定在想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渡的能力从哪来的?
那架钢琴是什么?林深又是谁?别急。我们得一步一步来。就像调音一样,
你不能一次把弦拧到位,你得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弦轴,听音高的变化,
听它从偏低慢慢升到标准,听它在接近目标时发出的那种越来越清澈的共鸣。
沈渡也在做同样的事。他在“调”自己的记忆。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出租屋。他去了琴行。
那架老旧的雅马哈还摆在窗边,琴盖开着,弦轴扳手放在键盘上,像一把手术刀。他坐下来,
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琴键上,把白键照得像一排牙齿,
黑键像嵌在牙龈里的影子。他伸出手,按下了中央C。弦震了。嗡——在琴弦的余音里,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来的。“第七十九根弦不存在。
”他猛地收回手。那架黑色钢琴。那个梦。那句刻在琴盖上的话。“第七十九根弦不存在。
”什么意思?一架标准的钢琴有八十八个键,二百二十多根弦。哪来的“第七十九根弦”?
如果第七十九根弦不存在,那前面的七十八根呢?它们存在吗?沈渡深吸一口气,
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这一次,他没有按下去。他只是把手指放在键面上,
感受着象牙贴片的凉意。然后他开始回想。不是回想最近的事,而是回想那场车祸。
那场车祸发生在三个月前。那天晚上下着雨,他开车从郊区回城,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公路。
他记得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的声音,记得轮胎碾过积水的“唰”声,
记得车载收音机里播着一首他很熟悉的曲子——德彪西的《月光》。然后是一道白光。
他没有看到任何车。没有看到行人,没有看到动物,没有任何他应该刹车避让的东西。
白光出现的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打了方向盘,车冲出了路面,翻进了路边的沟里。
他昏迷了三天。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医生说他颅内有一个很小的血肿,压迫了听觉神经,
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后遗症。这个词现在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他闭上眼睛,
试图回忆白光出现前的那几秒钟。收音机还在响,德彪西的《月光》还在播。
但在他打方向盘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弦响。不是车里的声音。是从他脑子里传来的。
一根弦断了。“啪”的一声,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琴弦终于承受不住张力,崩断了。
然后白光。然后失去意识。沈渡睁开眼。琴行里很暗,月光已经从琴键上移开了,
落在了地板上。他坐在黑暗中,手指还放在中央C上,但没有按下去。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也许他的“能力”不是车祸后获得的。也许它一直都在。只是那根弦断掉之后,
它才被“听见”了。那根断掉的弦是什么?第七十九根?9你准到残忍三天后,
林深来取琴。沈渡把琴调好了。A弦换了新的,琴码校正了位置,漆面上了保养油。
暗红色的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块被擦亮的琥珀。林深把琴盒打开,看了一眼,
然后拉了一个音阶。从C大调开始,上行,下行。声音从琴箱里涌出来,浑厚,温暖,
像一个人在深夜里低低地哼歌。沈渡站在一旁,听着每一个音。音准完美,音色干净,
没有杂音。但他注意的不是琴音。是林深的弦音。当她拉琴的时候,
她身上的那根弦——那根降B小调的、布满裂纹的弦——忽然安静了。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盖住了。就像两根频率相近的弦同时振动时,会互相“掩蔽”,强的盖住弱的。
琴声就是那个“强的”。沈渡意识到一件事:林深拉琴,不是为了演奏。
是为了盖住自己心里的声音。就像他用调音来盖住自己的失眠一样。“调得很好。
”林深放下琴弓,“多少钱?”“免费。”沈渡说。林深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种多出零点五秒的注视。“为什么?”沈渡想了一下。
”“因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认识我”“因为我梦到一架钢琴上面写着第七十九根弦不存在”。
每一句都是真话。但每一句都太重了,重到他不确定自己能接住说出之后会掉下来的东西。
“因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什么问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琴行里很安静。李哥出去吃午饭了,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漂浮的金粉。林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渡开始数她弦音中的裂纹——一条、两条、三条……他数到了四十七条,还没有数完。
“你确定你想知道?”她问。沈渡的心脏跳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她问出这个问题的方式——不是威胁,不是试探,
而是一种很疲惫的、像一个人在问“你确定要打开这扇门吗?门后面没有你想找的东西,
只有更多的门”的语气。“确定。”他说。林深把大提琴放回盒子里,扣好搭扣,拉上拉链。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慢,很仔细,像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渡。
“因为三年前,”她说,“是你让我不要再拉琴的。”沈渡的大脑空白了一秒。“什么?
”“三年前,省交响乐团。”林深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档案,“你来做乐团钢琴调音。
我在排练厅拉琴,拉的是埃尔加大提琴协奏曲。你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我说了什么?”林深闭上了眼睛。沈渡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像蝴蝶翅膀被风吹动时的样子。“你说——‘你的琴里住着一个死人。你不把他请出去,
你这辈子都拉不准。’”沈渡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他觉得这句话过分。
而是因为——他想起来了。不是全部。只是一些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他只捡到了几块碎片,每块碎片上都映着一个画面。画面一:一个排练厅。很大的排练厅,
窗户很高,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像雪。画面二:一个女孩在拉大提琴。
背对着他,短发,肩膀的线条很紧张,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画面三:他走过去。
他说了一句话。女孩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眼泪,但没有掉下来。
画面四:他看到了她的眼睛。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浅的、像褪了色一样的灰蓝色。
和现在一模一样。“林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年前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深看着他。这一次,那零点五秒的额外注视变成了一秒。两秒。三秒。“你很准。
”她说,“准到残忍。”10地底下的弦响沈渡在琴行坐了一整夜。他没有回出租屋。
李哥下班的时候问他“锁门啊”,他说“我来锁”。然后他就一直坐在那架雅马哈前面,
手指放在琴键上,但没有按下去。他在想一个问题:三年前,他为什么要对林深说那句话?
“你的琴里住着一个死人。”这句话不像是调音师会说的话。调音师的工作是让琴准,
不是告诉演奏者她的琴里有什么。而且——“住着一个死人”?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义上的?还是隐喻?还有一点让他不安。林深说,
他说的那句话让她“这辈子都拉不准”。但在咖啡馆里,
他分明听到她的弦音在她拉琴的时候变得完美了。不是“变准”,
而是“变完美”——那种没有任何杂质的、干净得像初雪一样的音色。
如果他的那句话毁了她,那为什么在拉琴的时候,她又找回了完美?除非。
除非他的那句话没有毁了她。除非那句话是一个预警。
一个她当时没有听懂、但现在已经明白的预警。沈渡拿起手机,
给余蕉发了一条消息:“你还记得三年前我在省交响乐团调音的事吗?
”余蕉秒回:“记得啊。你那时候跟中了邪似的,调完音回来整个人都不对了。咋了?
”“怎么个不对法?”“说不上来。就是……你以前挺温和一人,那段时间变得特别暴躁。
有次你还跟我说了一句特别奇怪的话。”“什么话?”“你说——‘蕉哥,
我发现每个人都是一把琴。有的琴是好的,有的琴是坏的。
但最可怕的是那些看起来好的、其实已经坏了很久的琴。因为它们的主人不知道。
’”沈渡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发凉。他确实说过这句话。他不记得了,但他知道自己说过。
因为这句话的用词、语气、思维方式,都是他的。“每个人都是一把琴。
”这句话和他现在的“能力”之间,隔着一条看不见的、但确实存在的线。
就像两根被同一只手拨动的弦,虽然隔着几度音程,但它们属于同一架琴。
他翻到林深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三年前我说的话,你现在听懂了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手机里的。是从窗外传来的。一声弦响。
很低,很沉,像一口钟被敲了一下。余音很长,长到沈渡觉得它永远不会停下来。
他走到窗边。街上空无一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堆散落的手指。
远处有一辆夜班公交车经过,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条红色的线。但那声弦响还在。
不是从街上来的。是从地底下传来的。从很深很深的地方,像一座沉睡了很久的火山,
忽然发出了一声低鸣。沈渡的手按在玻璃上。他忽然想起来——那架梦里的黑色钢琴,
不是在空地上。它是在地底下。那些灰蒙蒙的地面不是地面,是天花板。倒过来的天花板。
他一直在往下走,而不是往前走。那架钢琴在城市的下面。在所有人的脚下。第七十九根弦,
也在那里。---三、转·断弦11顾教授的底音研究第二天,
沈渡做了一件他早就该做的事。他去找了医生。不是普通医生。
是他在医院康复科认识的一位老教授,姓顾,专攻听觉神经。顾教授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
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沈渡坐在诊室里,犹豫了很久,然后说出了真相。
“顾教授,我车祸之后,能听到一些……正常人听不到的声音。”顾教授放下手里的笔。
“什么声音?”“每个人身上都有一种弦音。像琴弦振动的声音。当一个人说谎的时候,
弦音会走调。”他等着顾教授露出“你脑震荡后遗症还没好”的表情。但顾教授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沈渡意想不到的问题。“你说的‘弦音’,
是单弦还是复弦?”沈渡愣住了。“复弦。”他说,“有时候能听到两根弦同时在震。
”顾教授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旧的、封面已经发黄的论文集。
他翻到其中一页,推到沈渡面前。沈渡低头看。
人类声带振动频率与心理状态的相关性——一项基于三千例样本的实证研究》作者:顾衍之。
发表时间:1987年。“四十年前,”顾教授说,“我做过一个研究。
我发现人的声带在说话时,除了发出我们听到的声音之外,
还会产生一种次声波——频率低于20赫兹,人耳听不到。这种次声波的频率,
会随着说话者心理状态的变化而改变。”他顿了一下。“我当时把这种次声波叫做‘底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音。说谎的时候,底音会改变。有的人会升高,有的人会降低,
有的人会分裂成两个互相矛盾的频率。”沈渡的后背紧贴着椅背。“后来呢?”他问。
顾教授把论文**上,放回书架。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搬一件很重的东西。
“后来我停止了这项研究。”他说,“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我无法解释的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