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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之后,身体还活着》免费试读 我死之后,身体还活着第3章
药喝下去不到半个时辰,林牧就感觉到了变化。不是药效。是这具身体在恢复——或者说,
是沈逸的身体底子本来就不算太差,只是三天没进食导致虚脱。白粥和药汁下去,
胃里有了东西,气血开始运转,手脚渐渐有了力气。他试着下床。福伯不在,
顾清晚收了药碗也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他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林牧把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赤脚踩在地上。
地面是青砖铺的,凉意从脚底板往上窜,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扶着床柱站起来,
膝盖软了一下,但稳住了。很好。能站。他扶着床沿走了两步,又扶着墙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的宣纸已经泛黄,墨迹干透,是一篇没写完的八股文。题目是“子曰:学而时习之”,
破题、承题、起讲都写完了,后面的部分空着。字迹端正但确实算不上好,
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像是描红描出来的。沈逸读书用功,但天资不算出众。
这个判断不是林牧下的,是沈逸自己对自己的评价——那些记忆碎片里,
有一个画面是沈逸对着文章叹气,觉得自己对不起父亲的期望。林牧放下宣纸,
目光落在书案角落的一个小木匣上。巴掌大,紫檀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
沈逸的记忆告诉他,这个木匣里装的是他母亲的遗物。他从来没打开过,或者说,
打开过一次,里面是一支银簪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写着“逸儿平安”,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之后再也没碰过这个匣子。林牧没有打开它。那是沈逸的东西,不是他的。他把目光移开,
继续打量这间屋子。屋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书案、书架、衣架、脸盆架,
都是朴素的木器,没有漆,没有雕花。墙上除了那幅“宁静致远”,
还挂着一把折扇和一幅小像——小像上是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癯,
题跋写着“沈公怀仁先生像”。林牧盯着那幅小像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他需要信息。
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关于赵家与沈家矛盾的信息,关于府城那位通判的信息。
沈逸的记忆能提供一部分,但沈逸只是一个十八岁的书生,
对官场、对时局、对家族之间的利益纠葛,所知有限。他得想办法从别处获取信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福伯的,福伯的步子慢,像老牛拉车。这个步子更稳、更沉,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步伐。门帘掀开,沈怀仁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青色官袍,
补子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鹭鸶——七品文官的标志。但官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的,
像是大了一号,整个人显得更加清瘦。沈怀仁看见林牧站在书案前,先是一愣,
然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下床了?大夫说你得多躺几天。
”“躺太久了,骨头都硬了。”林牧笑了笑。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
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热——这是一个刚醒过来的儿子对父亲的正常态度。
沈怀仁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里带着审视。不是怀疑的那种审视,
而是一个父亲在看儿子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那种审视。“脸色还是不好,
”沈怀仁说,“回床上躺着。”“爹,”林牧没有动,“府城来的人,走了吗?
”沈怀仁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沉重。他松开林牧的胳膊,叹了口气,
在床沿上坐下来。“没走。”他说,“陈通判带了六个人来,查账、查田、查河工,
一样一样来。今天上午查的是田亩册子,明天要去看河堤。”“查出问题了?
”沈怀仁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田亩册子没问题,我任上六年,每一年都如实造册。
但陈通判说,有人举报我虚报田亩、侵吞税粮,他要重新丈量。”林牧听懂了。
重新丈量田亩,就是重新测量全县的土地面积。这种事可大可小。
如果丈量出来的数字和册子上的对不上,不管是不是沈怀仁的错,都是他的责任。
而丈量的过程,完全掌握在陈通判手里——他让手下量多少就是多少,
沈怀仁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河工呢?”林牧问。
沈怀仁苦笑了一下:“清平县每年雨季内涝,这是几十年的老问题了。
我上任第一年就上报过,请求府城拨款修渠,但每次都被驳回来。现在他们说是我治河不力,
导致河道淤塞、农田被淹。”林牧皱了皱眉。这不是偶然。赵家先告状,府城立刻派人来查,
查的还是最容易做手脚的田亩和河工——说明赵家和陈通判之间,早就通过气了。
沈怀仁在清平县当了六年县令,一直没升迁,赵家这种地头蛇根本不怕他。现在赵家要动他,
可能是因为沈怀仁触碰了赵家的核心利益,也可能是因为赵家需要杀鸡儆猴,
给县里其他人看。“爹,”林牧问,“你最近是不是得罪赵家了?”沈怀仁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惊讶——以前的沈逸不会问这种问题。沈逸只关心读书,
对官场、对县里的纠纷从来不闻不问。但沈怀仁没有多想。儿子落水差点死掉,
醒来之后关心家里的处境,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去年年底,”沈怀仁慢慢说,
“赵家想在城外占一片地建私仓,那片地是官田,我没批。年初他们又想垄断茶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