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苏晚苏敬安】在古代小说《穿成军阀的女儿》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星辰予琼”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929字,穿成军阀的女儿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8-01 10:30:56。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更是因为陈德茂背后没有靠山,借出去的錢收不回来,他苏敬安虽然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但总不能为了三万大洋把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人抓起来关进大牢。这是规矩。民国的规矩,军阀的规矩,乱世的规矩。没有抵押,没有担保,没有利益交换,亲爹都不借钱给你。苏晚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去找了苏敬安。苏敬安正在吃早饭,一碗...

《穿成军阀的女儿》免费试读 穿成军阀的女儿精选章节
苏晚是被一碗水泼醒的。冰凉的水从脸上淌下来,她猛地睁开眼睛,
看见一张圆圆的脸悬在头顶,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着喊:“**!**你醒了!
你可吓死我了!”后脑勺一阵钝痛。苏晚想抬手去摸,
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那不是她的手。白生生的,指节纤细,指甲修得圆润,
泛着健康的粉色。她这辈子(上辈子)的手因为常年敲键盘,指关节粗大,
右手腕还有一块被咖啡烫伤的疤。这只手上没有疤。“翠屏。”苏晚听见自己说出这两个字,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她不知道怎么知道这丫头叫翠屏的,就好像她知道这张床是紫檀木的,
这个房间朝南,窗外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这些信息像是被人硬塞进脑子里的,
和她的记忆叠在一起,互相打架。翠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她扶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个靠枕,
又急急忙忙去倒水。苏晚趁这个空档打量了一圈房间:雕花拔步床,织锦缎被面,
梳妆台上摆着一排珐琅瓷的瓶瓶罐罐,墙上的挂钟是西洋货,嘀嗒嘀嗒走得稳稳当当。
窗户半开着,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露出一角漆黑的天空。民国。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觉得荒诞极了。昨天(或者说前天?上辈子?)她还在图书馆赶论文,
开题报告写的是《二十世纪初中国女性教育研究》,
参考文献翻到第三页就困得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
脑门上还磕了个包——原主大概是摔了一跤,后脑勺磕在桌角上,就这么没了。“**,
大帅刚才差人来问过,说你要是醒了,让你明日去书房找他。”翠屏端了水回来,
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大帅脸色不太好,**你明日说话仔细些。”大帅。
苏晚在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翻出一张脸:四十来岁,国字脸,眉骨高耸,眼神像鹰,
穿着一身将校呢军装,腰间的皮带勒得很紧。苏敬安,北洋陆军第十七师师长,驻防临安,
人称苏大帅。名义上听命于中央,实际上临安周边六县的钱粮税收都归他管,
手底下有八千条枪,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原主叫苏晚,苏敬安唯一的女儿。母亲早逝,
苏敬安没有再娶,后院只有两个姨太太,都是没生养的。
所以苏晚在这个家里是独一份的娇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养出了一副骄纵性子。
昨天为什么摔了?因为在学堂里和同学吵了一架,回来摔东西撒气,脚下踩了自己的裙子,
一头栽在桌角上。苏晚摸了摸后脑勺的肿包,替原主疼了一下。“知道了。”她说,
又补了一句,“翠屏,什么时辰了?”“刚打过十一点,**。”夜里十一点。
窗外万籁俱寂,没有霓虹灯,没有汽车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拖着长长的尾音消失在黑暗里。苏晚靠在枕头上,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这具身体比她原来的年轻,大概十八九岁,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自在,连呼吸都比以前轻快。
可她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她喘不上气。她知道这个家迟早要败。
不只是这个家。这个国家,这个时代,她知道得太多了。她知道接下来会有军阀混战,北伐,
抗日,知道临安这座城在一九三七年会被炸成废墟,知道她父亲这种人——旧式军人,
北洋出身,手里有枪有地盘——最终只有三条路:被收编,被消灭,或者逃到台湾去。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烛火还在跳。翠屏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被褥,蜷缩着躺下去,
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苏晚睡不着。她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
听见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拖得很长很长,像是某种巨大的动物在旷野里哀嚎。
她上辈子从来没听过这种声音——火车汽笛在二十一世纪的城市里早就消失了。
这个声音在告诉她,你真的不在了。那个有空调、有网络、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世界,
那个她知道一切规则、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的世界,已经没有了。现在她在一九一九年。
还是二零一九年?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苦笑着打消了这个念头。时间在这里是线性的,
一天一天往前推,不会跳转,不会存档。她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凉到骨头缝里。第二天一早,翠屏打了洗脸水来,伺候她梳洗。
苏晚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被人伺候还是头一回,浑身不自在,又不敢露馅,
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翠屏给她梳头、盘髻、插上一支碧玉簪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嘴唇薄而红润,
下巴尖尖的,像画上的美人。她盯着看了半天,总觉得这张脸太精致了,精致得不像真的。
“**今日穿这件吧?”翠屏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鹅黄色的短袄,配一条黑色的长裙,
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苏晚摇头:“换那件青色的。”翠屏愣了愣:“那件太素净了,
大帅见了怕是要说。”“换吧。”青色的棉布旗袍,外面罩一件深灰色的开衫。
苏晚对着镜子照了照,
觉得这副打扮去见苏敬安还算合适——她要给他看的不是那个骄纵任性的大**,
而是一个安静懂事、肯听话的女儿。她不清楚苏敬安为什么叫她过去,但不管为什么,
先示弱总不会错。书房在前院,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影壁,再走过一条抄手游廊。
苏晚走得慢,一路走一路记路,把院子里的格局在心里画了张图。
这是她上辈子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先看逃生路线。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强迫症,
现在她觉得这可能是直觉。书房的门虚掩着,门口站着一个勤务兵,见她来了,
立正敬了个礼,推开门让她进去。苏敬安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叠文件,
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苏晚站在那里,等了足足五分钟,
他才把文件放下,抬起眼睛看她。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上到下把她剜了一遍。“坐吧。
”苏晚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苏敬安又看了她一眼,
似乎对她这副乖巧的模样有些意外。“昨儿的事,我还没问你。”苏敬安的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学堂里和谁吵了?为什么吵?
”苏晚在脑子里飞快地搜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学堂是临安女子师范学堂,原主在那里念书,
昨天和同学林若云吵了一架,起因是林若云在作文里写了“妇女应当有参政权”之类的话,
原主觉得好笑,当众念了出来,林若云气得哭了,原主还拍手叫好。
回来后越想越气——她气的是林若云竟然敢顶嘴,一个教书匠的女儿,凭什么?
“是女儿的错。”苏晚低下头,声音放得很轻,“女儿不该在学堂里与人争执,
给父亲丢脸了。”苏敬安眉头微微一皱。他大概在等女儿辩解、撒娇、或者撒泼,
唯独没等她认错。他端详了她一会儿,又问:“认错了就完了?你当众念人家的作文,
传出去人家还说我苏敬安的女儿没有教养。”“女儿已经想好了,
明日去学堂当面给林同学道歉。”苏敬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置可否。过了片刻,
他把桌上的文件推过来:“你看看这个。”苏晚接过来一看,是一封信,信纸很考究,
抬头印着一个梅花图案。内容用文言写成,大意是:久仰苏**才貌双全,
犬子某某年方二十,毕业于保定军校,现任某部营长,欲求苏**为妻,两家联姻,
共图大业。落款是一个她没听过的名字,但看苏敬安的态度,这人应该分量不轻。
“父亲的意思是?”苏晚抬起头。“你觉得呢?”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信又看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把信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说:“女儿还不想嫁人。”苏敬安没说话。“女儿想在学堂继续念书,念完之后还想去做事。
”苏晚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父亲膝下无子,女儿虽然是个女孩,
但也想为父亲分忧,不想这么早就去别人家里相夫教子。”这话她说得心里发虚,
因为她知道原主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分忧”这两个字。
但她赌的是苏敬安对女儿的期望——他没有儿子,这个家业将来给谁?他虽然嘴上不说,
心里未必没有想过。果然,苏敬安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松。“做事?你能做什么事?
”“女儿想过了,临安城西那片棚户区,住的都是逃荒来的难民,连个正经学堂都没有。
女儿想在那边办一所学校,不收学费,让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识字算数。
”这是她昨晚躺在黑暗里想出来的。办学校,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安全的方式——不碰政治,不惹麻烦,
在苏敬安看来不过是女儿家的小打小闹,花不了几个钱,还能给他挣个好名声。
苏敬安沉默了。他盯着苏晚看了很久,那目光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审视,
而是某种苏晚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最后他摆了摆手:“你才多大,办什么学堂。先把书念好,
旁的事以后再说。”苏晚没有争辩。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女儿告退。
”转身的时候,她听见苏敬安在身后说了一句:“那封信,我先压下了。”苏晚顿了顿脚步,
没有回头,轻轻把门带上了。回到房间,翠屏迎上来问她大帅说了什么,她笑了笑说没什么,
坐下来喝了一杯茶。茶是今年的新茶,龙井,入口清甜,带着一股豆香。
她端着茶杯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了。她想起那封信,想起苏敬安最后那句话——“我先压下了。”不是“退了”,
不是“回了”,是“压下了”。这意味着他不会拒绝这桩亲事,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或者一个更好的买家。她是一枚筹码。一枚价值几千条枪、几个县城、一条铁路线的筹码。
她值多少钱,取决于她父亲在和谁谈生意。苏晚放下茶杯,忽然觉得这茶不香了。
接下来几天,苏晚过得小心翼翼。她每天早起,去给苏敬安请安,然后去学堂上课,
下学后直接回府,哪儿也不去。她在学堂里找到林若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她道了歉,
态度诚恳得连林若云自己都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关系。原主的朋友们觉得她变了,
说她是摔了一跤摔开了窍,说话做事都跟以前不一样了。苏晚笑笑,说自己想通了一些事。
她确实想通了一些事。她想通了苏敬安的软肋。这个人表面上铁血无情,
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没有儿子。他今年四十五岁,两个姨太太生过三个孩子,
都没站住。外面的风言风语说苏大帅杀人太多,断子绝孙。这话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
但苏晚知道,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扎了十几年。
所以当他唯一的女儿忽然变得乖巧懂事,甚至提出要替他分忧的时候,
他心里不可能没有触动。但苏晚知道,光靠乖巧懂事是不够的。她需要证明自己有用,
不是那种“女儿家小打小闹”的有用,而是真正的、实实在在的有用。
这个机会比她预想的来得快。那天下午,苏晚从学堂回来,刚走到府门口,
就看见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门前,车头上插着一面小旗,旗上印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徽章。
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从车里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皮箱,面色严肃。勤务兵拦住他,
他递上一张名片。苏晚远远地瞥了一眼,只来得及看清“陈德茂”三个字。她没在意,
径直回了后院。但到了晚饭的时候,翠屏从前面打听到消息,跑回来小声说:“**,
那个人是德茂洋行的东家陈德茂,来找大帅借钱。”借钱。苏晚放下筷子:“借多少?
”“听说是三万大洋。”三万大洋。苏晚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按照民国初年的购买力,
一个大洋能买三十斤大米,三万大洋就是九十万斤米。这笔钱够苏敬安养一个营的兵养一年。
“大帅借了?”“没有。大帅说没钱,把陈老板打发走了。陈老板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苏晚没再问。但这件事在她脑子里扎了根,
因为她知道德茂洋行——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临安城里最大的洋行,
做进出口贸易,**英美烟草公司和美孚石油的产品,生意做得很大。这样的东家,
怎么会突然缺钱?她花了三天时间,悄悄打听了陈德茂的情况。
打听的方式很简单——去学堂里找那些家里做生意的同学聊天,
在闲聊中把话题引到德茂洋行上。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没什么防备心,有什么说什么,
再加上原主以前骄纵惯了,说话直来直去,也没人觉得她在套话。
她拼凑出来的信息是这样的:德茂洋行上半年接了一笔大单子,从英国进口了一批机器设备,
货款已经付了,货也到了,但买家突然不要了。
因为买家背后的靠山倒了——直系的某个师长下台了,新上台的人要用自己的人,
之前的合同不作数。陈德茂现在手里压着一批卖不出去的机器,资金链断了,
银行不肯再贷款给他,他只能来找苏敬安。苏敬安不借。不只是因为没钱,
更是因为陈德茂背后没有靠山,借出去的錢收不回来,他苏敬安虽然在这片地界上说一不二,
但总不能为了三万大洋把一个有头有脸的商人抓起来关进大牢。这是规矩。民国的规矩,
军阀的规矩,乱世的规矩。没有抵押,没有担保,没有利益交换,亲爹都不借钱给你。
苏晚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去找了苏敬安。苏敬安正在吃早饭,一碗白粥,一碟咸菜,
两个馒头。苏晚注意到他的早饭比她想象的俭朴得多,和这栋宅子的气派完全不搭。“父亲,
女儿想和您说一件事。”苏敬安喝了一口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德茂洋行那批机器,
女儿想买下来。”苏敬安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
用一种苏晚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不是生气,不是惊讶,
而是某种介于好笑和怀疑之间的东西。“你买?你拿什么买?”“父亲可以先借给女儿,
女儿用三年的月钱来还。如果还不够,女儿手里还有一些首饰,可以变卖。
”苏敬安放下筷子,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对一批破铜烂铁感兴趣,
更没想过她会用“月钱”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话来谈一笔生意。
“你知不知道那批机器是干什么的?”他问。“纺织机。英国进口的新式纺织机,
原本是要卖给直隶某家纺织厂的。”苏晚说,“德茂洋行手里有十六台,
每台原价两千五百大洋,现在他急着脱手,一千五就能拿下。”苏敬安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
不是因为她说得不对,恰恰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数字准确,信息清晰,不像是随口说说的。
“你从哪里知道的?”“女儿听人说的。”苏晚没有细说,她不想让苏敬安知道她在套话,
那会让他起疑心,“女儿想过了,临安没有一家像样的纺织厂,各家织户都是小打小闹,
用的还是老式木机,一天织不了几尺布。如果能把这些机器买下来,在临安办一家纺织厂,
不说别的,光是本地军需这一块,就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看着苏敬安的眼睛。他的眼神变了,从好笑变成了认真。
“女儿知道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但女儿想试一试。父亲这些年养兵不容易,
临安的税已经收到三年以后了,再这样下去,老百姓受不了,底下的人也会生怨。
纺织厂如果能办起来,不但能解决一部分人的生计,还能给父亲增加一项进项,
不比加税强吗?”这番话是她反复斟酌过的。她不能说“我想救国救民”,那太假了,
苏敬安不会信。她甚至不能说“我想做一番事业”,在苏敬安看来,
女儿家的事业就是嫁个好人家。她必须把这件事和他的利益绑在一起——养兵,税收,人心,
这些都是他日思夜想的事。苏敬安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晚以为他要拒绝了,
他才开口:“你一个女孩子,办什么工厂。”“父亲可以让李副官帮女儿盯着,
有什么不对的,父亲随时可以叫停。”苏敬安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长到粥都凉了。最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咸菜,嚼了嚼,说:“一千五一台贵了,
跟他讲到一千二。李副官明天跟你去。”苏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谢谢父亲。
”转身走出去的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德茂洋行在临安城南的一条街上,两层的西式小楼,
门口挂着铜牌,玻璃橱窗里摆着一些洋货样品。苏晚到的时候,
陈德茂正在二楼的办公室里喝茶,听说苏大帅的女儿来了,先是一愣,
然后赶紧放下茶杯迎出来。他大概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
一双眼睛精明而疲惫。看见苏晚,
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困惑——大概在想苏大帅这是唱的哪一出,派个黄毛丫头来是什么意思。
“苏**,请坐请坐。”陈德茂把她让到沙发上,亲自倒了茶,“苏**大驾光临,
不知有何贵干?”苏晚没有绕弯子:“陈老板,我是来看那批机器的。”陈德茂的手一顿,
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抬起头看着苏晚,目光里的疲惫被警觉取代了。“什么机器?
”“英国进口的新式纺织机,十六台。”苏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陈老板不用瞒我,这批机器压在手里一天,就是一天的利息。与其放在仓库里落灰,
不如卖给我,大家都不吃亏。”陈德茂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姑娘会这么直接地跟他谈生意,
更没想到她对这批机器的情况摸得这么清楚。他重新打量了苏晚一遍,目光里的轻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对另一个生意人的审视。“苏**替大帅来的?”“我自己来的。
”苏晚放下茶杯,“陈老板开个价吧。”陈德茂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一千。
”苏晚心里一惊。她来之前做足了功课,这批机器的市场价是两千五到三千,
她原以为一千五已经是底价了,没想到陈德茂自己先砍到了这个数。
这说明他的资金链已经紧张到了什么程度——不是缺钱,是等不及了。但她的脸上不动声色,
甚至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像是觉得这个价格还是高了。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九百。
”陈德茂的脸抽了一下。这大概是他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年第一次被一个十八岁的姑娘压价,
而且压得他无话可说——因为他确实等不起了。银行的人在门口转了好几天了,再拿不到钱,
他的洋行就要被查封。“成交。”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晚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陈德茂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他的手粗糙而温暖,掌心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和这间精致的办公室完全不搭。
苏晚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只是一个商人,他从前大概也做过别的事,吃过别的苦。“陈老板,
”她松开手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批机器我只是暂时替你保管,将来你的生意周转过来了,
随时可以原价赎回去。”陈德茂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苏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从德茂洋行出来,李副官已经在门口等她了。他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
方脸膛,浓眉毛,穿着一身灰布军装,腰里别着盒子炮,看上去精悍干练。
他是苏敬安的心腹,跟了苏敬安十几年,在临安城里比一般的军官都有分量。“**,
机器的事谈妥了?”李副官问。“谈妥了。一千一台,十六台一万六。”苏晚说,“李叔,
麻烦你帮我找几个人,明天去仓库验货,没问题的话就把钱付了。”李副官应了一声,
又犹豫了一下,说:“**,大帅让我跟着你,是怕你吃亏。你一个人跟陈德茂谈,
万一他……”“他不会。”苏晚说,“他是生意人,比任何人都明白信誉的分量。
”李副官没再说什么,但看苏晚的眼神变了。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尊重,也不是敬佩,
而是一种“这个人我摸不透”的困惑。苏晚没在意这些。她在想别的事。机器有了,
但纺织厂不是光有机器就能运转的。她需要厂房,需要工人,需要原料,需要销售渠道,
需要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一个她可以信任的人帮她打理这一切。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不可能整天泡在工厂里——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苏敬安不会允许。她能走出这一步,
已经是在钢丝上跳舞了。她需要一个**人。回到府里,苏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铺开纸笔,
开始列清单。她写得很快,因为这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遍了:厂房选址,
工人培训,原料采购,生产流程,成本核算,利润分配。她上辈子学的是历史,
但对经济学也感兴趣,修过几门经济学的课,知道一些基本的商业逻辑。
这些东西在二十一世纪没什么稀奇,随便一个大学生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但在一九一九年的临安,这些知识就是降维打击。她写了一个多小时,写了满满三页纸。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推开窗户往外看,看见前院的灯全亮了,勤务兵跑来跑去,有人在喊“快备车”。
她心里一沉,叫翠屏去打听,翠屏跑出去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城东的保安团哗变了,说三个月没发饷,围了团部,大帅连夜赶过去了。”苏晚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的天空。临安城东的方向,隐隐约约有火光在闪,不是着火,是火把。
几百支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无数只眼睛。她的手慢慢攥紧了窗棂。
三个月没发饷。苏敬安的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了。她之前说临安的税收到三年以后,
不是夸张,是真的。苏敬安手底下八千条枪,光吃饭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别提军饷、弹药、被服、医药。临安六县的税收早就撑不住了,他只能去借,去压,去抢。
保安团的哗变只是一个开始,如果军饷的问题不解决,今天哗变的是保安团,
明天哗变的可能就是他的嫡系部队。这才是苏敬安真正怕的事。不是陈德茂的机器,
不是林若云的作文,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军阀。
他最怕的是他手里的枪有一天会反过来指着他。苏晚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三页纸,
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她在最后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字:优先生产军需被服,
与第十七师签订长期供应合同。这是她能给苏敬安的最大的定心丸。
她不是在做一个慈善项目,她是在做一个生意,一个能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的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