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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略失败后,疯批暴君日日跪我棺》免费试读 攻略失败后,疯批暴君日日跪我棺第2章
苏婉柔踏进棠梨殿时,苏晚棠正在算账。
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在空旷的殿里格外清脆。青萝从宫外回来,带了一摞旧账本,是苏晚棠让裴照从太医院翻出来的——三年前棠梨殿的炭例记录。每月十五两,一年一百八十两,三年五百四十两。可苏晚棠记得清楚,她入宫的第二年冬天,殿里的炭火就再没足过。
那五百四十两炭例,去哪儿了?
"娘娘,这账算得奴婢头疼。"青萝把账本往案上一撂,"太医院那帮老滑头,裴太医好说歹说才给翻出这些。奴婢瞧着,那管库房的老太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活像咱们刨了他家祖坟。"
苏晚棠指尖拨着算盘,头也不抬:"五文钱一刀的纸,他藏了三年,自然心疼。"
"五文钱?"青萝瞪圆了眼睛,"娘娘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我入宫前,替父亲管过三个月的账。"苏晚棠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那时苏家刚换了纸坊供货,从八文钱压到五文,父亲夸了我半个月。"
青萝撇撇嘴:"老爷也就会嘴上夸人。"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柔嫔娘娘到——"
苏晚棠指尖一顿,算盘珠子归了位。她没抬头,只把账本往袖底一掩,露出半页密密麻麻的数字。
"姐姐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苏婉柔笑着行礼,眼眶却迅速红了。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缠枝纹宫装,发间那支玛瑙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是上月皇帝新赏的。青萝眼尖,一眼认出那料子本该是贡品,按规制嫔位用不得。
"妹妹这两日忧心得很,恨不得替姐姐受过……"苏婉柔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帕子角上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是苏晚棠未出阁时的手艺。
"坐。"
苏晚棠只说了这一个字,眼睛没从账本上抬。她手里还握着那杆狼毫,笔尖悬在一页新纸上,墨汁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苏婉柔僵了一瞬。
她带来的补品和药材堆了一桌子,燕窝三盏、人参两支、阿胶一盒,拢共算起来约莫二百两银子。可苏晚棠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那堆东西是几坨晒干的泥巴。
"姐姐,"苏婉柔试探着开口,嗓音甜得像浸了蜜,"陛下今日还在念叨您呢。说是姐姐素来懂事,定能养好身子,不让他操心。"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苏晚棠的眼睛。
从前,只要她提到"陛下"二字,苏晚棠的眼眸里总会泛起一丝涟漪。或喜或忧,或酸或涩——那是藏不住的情意。苏婉柔数过,最多的一次,苏晚棠的睫毛颤了七下,才勉强稳住声音说"知道了"。
可今日,苏晚棠只是翻了一页账本,头也不抬:"嗯。"
苏婉柔愣住了。
那声"嗯"轻飘飘的,像掸落袖口的一粒灰尘。
"姐姐……不问问陛下近况?"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尖细起来,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儿,"陛下前日猎了只白狐,说要给姐姐做件披风呢。姐姐就不想知道……"
"他很好。"
苏晚棠终于抬眼,目光落在苏婉柔发间那支玛瑙步摇上。红玛瑙,鸽血成色,内务府的记档里写着"赏柔嫔",日期是腊月初七,她咳血那日。
"有你在,他不会不好。"
苏婉柔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苏晚棠不应该是这样的——她应该嫉妒、应该难过、应该强撑着一副正妃的架子教训她这个"不懂规矩的庶妹"。只有这样,苏婉柔才能步步为营,才能在她失态的时候去向皇帝哭诉,才能一点点蚕食她的位置。
可她现在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比棉花更糟,像一拳打进了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半朵。
"姐姐,"苏婉柔勉强维持着笑容,嘴角却有些抽搐,"妹妹知道姐姐心里不痛快。可这后宫之中,谁不是仰仗着陛下的恩宠过活?姐姐若是一味闭门不出,只怕……只怕陛下迟早要忘了姐姐。"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苏晚棠的反应。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爆裂的轻响。青萝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拂尘,恨不得一杆子把这假惺惺的女人扫出去。
苏晚棠终于放下账本。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一只花瓶,一幅褪色的画,或者——青萝后来回忆——像在看一个死人。
"忘了便忘了吧。"苏晚棠说。
她端起案上的茶盏,掀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动作慢条斯理。碧螺春的香气散出来,是今春新贡的,她这里只剩最后一两。
"青萝,送客。"
苏婉柔的指尖微微发颤。
她几乎是被人搀着出去的,那支玛瑙步摇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青萝跟在后头,瞧着她踉跄的背影,小声嘀咕:"娘娘,您没瞧见她那脸色,活像吞了只活苍蝇。奴婢在宫里三年,头一回见柔嫔娘娘走这么快的路,怕是回去要换双鞋——"
"青萝。"
"奴婢在。"
"去查查那支步摇。"苏晚棠低头抿了口茶,"玛瑙成色不对,像是云南来的私货。内务府的记档,未必是真的。"
青萝眼睛一亮:"娘娘英明!奴婢就说那红得刺眼,像……"
"像血。"苏晚棠接话,把茶盏搁回案上,"我咳在帕子上的那种。"
——
裴照来时,苏婉柔已经匆匆告辞了一刻钟。
青萝一边引他进来,一边小声告状:"裴太医,您可算来了。方才那个苏婉柔又来气娘娘,娘娘倒好,一杯茶就把她打发了。可奴婢瞧着,她走时脸色白得像见了鬼,步摇都歪了,活像给雷劈过的公鸡……"
裴照没有接话,只是快步走到榻前,放下药箱。那药箱是檀木的,边角磨得发亮,跟了他十年。
"娘娘,臣今日带了新配的药方。"他取出脉枕,声音温润如玉,"请娘娘伸出手来。"
苏晚棠依言伸出手腕。
那手腕细得可怜,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冬日枯枝上残留的叶脉。裴照的指尖搭上她的脉搏,眉头渐渐蹙起。
那脉象虚浮无力,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可更让他心惊的是脉底那一丝滞涩——那是常年服用慢性毒药才会留下的痕迹。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两百八十刻,足够把一个人的气血熬干。
他的脸色变了。
"娘娘,"裴照压低声音,"您这殿中用的安神香……是从何时开始的?"
苏晚棠想了想:"三年前入宫时,陛下赏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每月二两,内务府按时送来,一天都没断过。我数过,三年一共七十二两,按市价算,约莫三百六十两银子。"
裴照的指尖微微一颤。
那安神香他曾在太医院的库房中见过,名为"沉梦",确是宫中常赏的香料。可若在其中掺入少量的"断魂草",日积月累,便能让人气血两虚、五脏衰竭,症状与寻常的体虚寒症毫无二致。
三年了。苏晚棠用了整整三年。
"裴太医?"苏晚棠见他神色有异,轻声问道,"我的病……是不是没救了?"
裴照猛地抬头,对上她平静的眼眸。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他不忍心说谎。可他更不能说出真相——那安神香是皇帝赏赐的,他一个从六品的太医,如何能指控天子?他连自己的脑袋都保不住。
"娘娘的寒气入肺,需要好生调养。"裴照垂下眼,声音有些发涩,像砂纸磨过木头,"臣……会尽全力。"
苏晚棠笑了笑,没有追问。
她知道裴照在瞒她。那躲闪的眼神,发涩的嗓音,搭在她腕上突然变重的手指——都在说一个她早已知道的答案。
可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了,又何必在乎别人瞒她什么呢?
"裴太医,"她忽然开口,"五文钱一刀的纸,在宫里卖多少?"
裴照一愣:"娘娘何意?"
"没什么。"苏晚棠收回手腕,把袖底的账本往里塞了塞,"随便问问。"
——
傍晚时分,一封家书送到了棠梨殿。
送信的是苏府的老仆,佝偻着背,在殿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青萝接了信,没给赏钱,只冷冷说了句"娘娘歇着了",便把人打发走。
苏敬在信中措辞严厉,先是斥责女儿"不争气","入宫三年未有所出,枉费苏家多年栽培";接着要求她务必在半月之内求得皇帝晋位贵妃,否则苏家在前朝的声势就要被将军府压过一头。信末还提了一句,她母亲留下的嫁妆田庄,已挪作兄长娶亲之用。
青萝气得把信摔在桌上:"老爷这是把娘娘当什么?升官的梯子吗?娘娘都病成这样了,他还只想着苏家的权势!那田庄是夫人临终前留给娘娘的,他说挪就挪,脸皮比城墙还厚三分!"
苏晚棠拾起那封信,在烛火上点燃。
火苗吞噬了苏敬的字迹,也吞噬了她与苏家最后的牵绊。信纸很薄,是五文钱一刀的那种,烧起来快得很,转眼就成了一撮灰,落在青萝刚擦过的地板上。
"青萝,"她说,"从今往后,苏家的事,与本宫无关了。"
青萝愣了愣,忽然笑了:"娘娘早该如此。奴婢瞧着,那苏家上下加起来,还不如裴太医药箱里的一包甘草值钱。"
窗外,暮色四合。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是酉时了。
而柔福宫中,苏婉柔正对着铜镜发呆。她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那股不安从何而来——
苏晚棠不是病了。
她是不要了。
不要恩宠,不要位份,不要这宫里的一切。不要皇帝的虚情假意,不要苏家的利益盘算,不要庶妹的步步紧逼,甚至不要自己的命。
而一个什么都不要的人,是最难对付的。
你拿不住她的把柄,寻不到她的软肋,连威胁都成了笑话。她像一滴水落进油锅,你不碰她,她安安静静地蒸发;你碰了她,溅起的油星子能烫穿你的手。
"来人,"苏婉柔忽然开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拔下那支玛瑙步摇,在掌心攥得死紧,硌出几道红印子,"去太医院走一趟,就说本宫这几日睡不安稳,想讨一副安神香的方子。"
她不能让苏晚棠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病死。
她要让她在死前,再尝尝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
铜镜里,苏婉柔的笑容扭曲而艳丽,像一朵淬了毒的芍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