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长为了全县老百姓喝上干净水,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的男女主角是【方德山戴鸿铭江明远】,这是一本都市小说,由新锐作家“作者4sefmu ”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186字,县长为了全县老百姓喝上干净水,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0-02 09:24:44。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这事您不查,将来审计署查出来,谁的脸面都不好看。"戴鸿铭沉默了三秒。"我安排人去看看。""谢谢戴厅长。"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方县长,走吧,回靖安县。"第十二章车上了高速,方德山坐在后座没说话。老杨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嘴巴张了又闭,终于没忍住。"方县长,钱批了?"方德山点头。"六千万。...

《县长为了全县老百姓喝上干净水,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免费试读 县长为了全县老百姓喝上干净水,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精选章节
方德山把三十页的申请报告递上去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戴鸿铭翻了一页,就合上扔回桌面。
"靖安县?年年旱,年年要钱,你们是打算一辈子靠省里养着?
"方德山弯腰把报告重新摆正,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站在办公室角落里,
像根多余的衣架。可我看得清清楚楚,方德山的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一个县长,
为了全县老百姓喝上干净水,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连个坐的位置都没人让。
那一刻我下了决心,这笔钱,我来要。第一章我叫陆远征,靖安县**办公室一个普通科员。
说普通,倒也不全是谦虚,至少在方德山眼里,我确实算不上什么能人。
他对我的评价就四个字,踏实本分。踏实本分在体制内不算好话,
翻译过来就是没关系、没手段、只配埋头干杂活。我在靖安县待了三年,
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办公室,晚上加班到几点算几点。让写材料就写材料,让跑腿就跑腿,
从来不多嘴,也从来不邀功。方德山是我跟的第二任县长。第一任觉得我嘴笨,
把我塞到**办坐了半年冷板凳。换届之后方德山上来了,听人说我材料写得还行,
又把我调回了办公室。他拍着我肩膀说过一句话:"小陆,在靖安县这种地方,
能吃苦比能说会道管用。"我当时笑了笑,没接茬。方德山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比如我不是不能说,是说腻了。九月中旬的省城已经开始降温了。
方德山提前一周就让我准备材料,应急饮水工程的专项资金申请报告改了九稿,
每一组水质检测数据都重新核过。他这人有个毛病,什么都怕出差错。"小陆,
你再帮我看一遍,全县缺水人口到底是三万二还是三万四?
"我翻了翻统计表:"三万二千七百,上个月乡镇报上来的数。"方德山还是不放心,
自己又翻了十分钟,终于松口气,把材料装进公文袋,拉链拉了两遍。出发那天清早五点,
司机老杨就在县**院子里等着了。方德山穿了件灰色夹克,头发用水抿过,
手里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袋。"小陆,吃饭了没有?""吃了。""路上得五个小时,
到了直接去厅里,中午估计没空吃。"我点头,拉开后座车门。方德山摆摆手让我也坐后面。
"路上咱俩对对词,到了厅里怎么说,先演练一遍。"我没推辞,坐了进去。车上了国道,
方德山就开始自言自语地排练,一会儿是"戴厅长您好",一会儿是"我们县实在困难",
反反复复来回磨。我没打断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戴鸿铭,省水利厅厅长。
这个人在系统里名声不小,脾气硬,架子大,下面的市长局长去汇报工作,站着说话是常态,
坐下来跟你聊那是给天大的面子。听说去年有个县的副县长去申请抗旱资金,
戴鸿铭让秘书传了句话:排队去,轮到你们再说。那位副县长在走廊坐了一整天,
最后被保安客客气气请了出去。方德山这回是硬着头皮来的。靖安县连续两年大旱,
地下水位下降得厉害,好几个乡镇的井都抽不出水了。更要命的是,剩下的那点水,
重金属超标,根本没法喝。上半年就有十几个村民喝了井水住进医院。其中有个七岁的孩子,
到现在肾脏还没恢复好。方德山在常委会上拍过桌子:"这水再不解决,
出了人命我们谁担得起!"话放出去了,钱还得找人要。
靖安县财政一年到头连工资都发得费劲,搞个应急饮水工程要四千万,
自己连四百万都凑不出来。唯一的指望就是省水利厅的专项资金。而那笔钱,
攥在戴鸿铭手里。第二章车到省城已经过了十点。方德山在后视镜里整了整衣领,
又把公文袋检查了一遍,这才推门下车。我拎着备用材料跟在后面,像个影子。
省水利厅的大楼在城西,气派得很,玻璃幕墙在太阳底下亮得刺眼。
大厅里来来往往全是提公文包的人,走路带风,互相看一眼就错开,谁也不搭理谁。
方德山走到前台,对着值班的小伙子挤出一个笑。"你好,我找戴厅长,约好的。
"小伙子头也没抬:"名字,单位。""方德山,靖安县县长。"小伙子翻了翻登记本,
把一张访客条推过来。"戴厅长今天日程满了,你们先上去等着,在八楼走廊。
"方德山接过条,连说了三个好。电梯到了八楼,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
墙上挂着水利工程的大幅照片,安静得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戴鸿铭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门关着。门口摆了一排椅子,已经坐了两个人,看穿着打扮也是下面县市来跑项目的。
方德山在最边上坐下来,我站在他旁边。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十二点过了,
那两个人先后被叫进去,前后各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德山坐在椅子上,公文袋放在腿上,一直在搓手指。十二点半,
戴鸿铭的秘书魏斌终于出来了。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走路两手背在身后,下巴抬着,
看人的时候眼皮不怎么掀。"哪位是方县长?"方德山站起来:"我我我,我是。
"魏斌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我。"这位是?""陆远征,我们县**办公室的,
陪县长过来。"魏斌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回走:"跟我来吧,戴厅长中午有饭局,
只有十五分钟。"方德山赶紧跟上去,脚步急得差点绊到地毯边角。推开门进去,
戴鸿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签文件。桌子又大又宽,红木的,面上铺着玻璃垫,
右手边一杯茶冒着热气。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方方正正,乍一看挺和善,
但盯着人的时候,那种居高临下的劲儿藏都藏不住。方德山快步走到桌前,微微弯腰。
"戴厅长,您好,打扰您了。"戴鸿铭没抬头,手里的笔继续签着。"嗯。坐吧。
"方德山在沙发边坐下,我在旁边站着。办公室安静了有一分多钟,
只有签字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戴鸿铭把文件合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这才抬眼。"什么事,
说吧,简短点。"方德山赶紧打开公文袋,把报告递过去。"戴厅长,
这是靖安县应急饮水工程的申请材料。我们县连续两年大旱,地下水位降得厉害,
好几个乡镇已经断水了,剩下的水源重金属严重超标,
老百姓喝了生病住院的已经有十几个了,其中还有个七岁的孩子,到现在……""多少钱?
"戴鸿铭打断他。"四千万。"戴鸿铭翻了一页报告,眉头拧起来。就是在这个时候,
他把报告扔回了桌面。"靖安县?年年旱,年年要钱。去年不是拨了八百万应急款吗?
""去年那八百万是救急用的,买了几台净水设备,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这次申请的是系统性的饮水工程,
要打深水井、铺管道、建净化站……""你的意思是去年白花了?
"方德山脸一红:"不是白花了,是那八百万只够治标,治本需要……""需要四千万。
"戴鸿铭靠到椅背上,翘起腿,"方县长,全省今年报旱情的县有十四个,你们靖安排第几?
"方德山愣了一下:"这个……按受灾面积算,靖安排在前五。""前五。
那前面还有四个呢。你来之前,另外两个县的人刚走,我也没批。凭什么到你这儿就批了?
"方德山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戴鸿铭把茶杯往前一推,语气变了。"方县长,
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今年省里的专项资金已经定了盘子,动不了。
你回去自己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压缩一下规模,先搞个小的应付一下。"方德山急了。
"戴厅长,压缩不了。那几个乡镇三万多人,喝的水有毒,孩子喝了进医院。不是面子工程,
是救命工程……""那关我什么事?"戴鸿铭忽然提高了声调。"方德山,
你是县长你自己不想办法,跑到我这儿来哭穷?省厅又不是你们家开的银行,
张嘴就要四千万,你觉得合适吗?"方德山的身子抖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站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把指节捏得发白。魏斌走到门口,
做了个手势。"方县长,戴厅长中午还有安排。"方德山站起来,弯着腰点了两下头,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戴鸿铭。"戴厅长,老百姓真的等不起了。
"戴鸿铭头都没抬。第三章回到宾馆,方德山说不想吃饭。我下楼给他打包了一碗馄饨,
放在他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里面没回应。我回到自己房间,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盯着看了半分钟。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三年没拨过。我没拨。还不到时候。手机响了,
是县**办公室主任老韩打来的。"小陆,县长那边怎么样了?""没批。
"老韩叹了口气:"意料之中。对了,跟你说个事儿,今天乡里来了个人,
三岔河村的田大山。""他来干什么?""来县**门口站着了半天,非要见县长。
说他们村上个月又有一个老太太住院了,喝了井里的水,肾出了毛病。老太太八十三了,
家里没钱治。"我沉默了几秒。"还有呢?""还有就是……"老韩压低了声音,
"田大山说,去年发下去的那批净水设备,他们村就分到了一台,用了三个月就坏了。
他找过乡里,乡里说找县里,县里说找供应商,供应商电话打不通。""设备谁采购的?
""江副县长管的那一块。""江明远?""对。去年那八百万的应急款,
设备采购和安装都是他盯的。田大山说那批设备质量有问题,好几个村的都坏了。
"我没再问,挂了电话。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件事。
一件是方德山在戴鸿铭办公室里弯着腰的样子。一件是那八百万的净水设备,
用了三个月就坏。设备坏了不修,钱花了没效果,上面再申请新的钱又批不下来。死循环。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三岔河村那个八十三岁的老太太,喝了一辈子井水,
到头来被那口井送进了医院。这事,不对。第四章第二天一早,方德山又去了省水利厅。
这回他换了件白衬衫,刮了胡子,公文包里多塞了两份补充材料。"小陆,
你在宾馆等我就行。""我陪您去。""不用了,昨天戴厅长心情不好,今天我一个人去,
态度放低点,兴许能松口。"我没拦他,但也没留在宾馆。方德山进了水利厅大楼,
我在门口找了家小面馆坐着,点了碗素面。一个小时后,方德山打来电话,
声音里带着勉强的平静。"小陆,魏秘书说戴厅长上午有视频会,下午有调研座谈,
今天没时间见。让我明天再来。""那您怎么办?""等呗。明天再来。
"我搅着碗里的面条,没说话。下午,方德山回到宾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来。
我去楼下超市买了两瓶水和几个面包放在他门口。晚上八点,他终于给我发了条消息。
"小陆,你帮我把申请报告的第三部分再改改,把今年新增的受灾人口数据加进去。
"我改到凌晨一点,把文件发过去。方德山秒回了一个"好"。他也没睡。第三天,
方德山又去了。这一次他带了两条中华烟,用报纸包着,塞在公文包最下面。我看见了,
没说什么。在体制内混的人都知道,这种事谁也别笑话谁。方德山不是那种会送礼的人,
但被逼到份上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中午十一点,方德山打来电话。"进去了。
""他怎么说?""先聊了两句别的,问我靖安县今年粮食收成怎么样。我说旱得厉害,
减产四成。他说全省都不好。然后我把报告又递了一遍,他翻了翻,说省里的盘子确实定了,
让我找找其他渠道。""其他渠道是什么渠道?""他没细说。
就说可以找找对口帮扶的企业,或者向市里申请配套。"我听出来了,这就是推诿。
让一个年财政收入不到五个亿的穷县自己找企业赞助四千万,跟让要饭的去银行贷款没区别。
"烟收了吗?"方德山沉默了两秒。"没收。我放在茶几上,他让魏秘书拿走了。
""拿走了?""退回来了。出门的时候魏秘书追出来,说戴厅长不收这些东西。"不收烟。
不批钱。把方德山当叫花子,还要端着廉洁自律的架子。我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楼下是省城的马路,车流不断,灯火繁华。靖安县那边,
三万多人还在喝有毒的水。第五章第四天。方德山一大早又出发了,这回他谁都没叫,
自己打了个出租车去的。我在宾馆等到中午,没接到电话。下午两点,方德山回来了。
他推开我房间的门,脸色铁青。"怎么了?"方德山在椅子上坐下,缓了好一阵才开口。
"今天进去之后,他桌上坐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南坪市的水利局长,
一个是永昌县的副县长。""他们也来要钱?""不光要钱,已经要到了。
戴鸿铭当着我的面签了字,给南坪批了六千万的河道治理项目。"我没说话。
方德山抬头看着我,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小陆你知道吗,签完字之后,
戴鸿铭跟那个局长有说有笑地聊了十分钟。什么去年一起钓鱼、什么下次去某个温泉疗养。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说了一句,方县长你还在啊。"他说到"你还在啊"四个字的时候,
嘴角歪了一下。"我站在那儿,就跟站在菜市场似的,谁都不拿我当回事。
那两个人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看都没看一眼。"我把桌上的矿泉水拧开递给他。他接过去,
手抖着喝了一口。"我又把报告递了一遍,戴鸿铭说,你这个项目省里没法单独立项,
建议我走中央转移支付的渠道,去财政部申请。""让你去北京?""他就是这个意思。
他知道我去不了,靖安县哪有那个能量去找财政部?他就是拿这话堵我。
"方德山把水瓶攥在手里,指关节发白。"小陆,我跑了四天了,连句准话都没要到。
你说这事儿还有戏吗?"我看着他。"赵县长,明天我跟您一起去。""你去能顶什么用?
""多一个人,多一份材料递的手。"方德山苦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我心里知道,
明天去不是为了递材料。第六章晚上方德山早早睡了,我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省城九月的夜晚已经有凉意了,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我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掏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小陆,怎么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四十来岁,干练利落。"冯姐,帮我查个人。""说。""江明远,
靖安县副县长。去年省里拨了八百万应急饮水设备款,他全程经手。
有几个村反映设备质量不行,用了几个月就坏了。""你怀疑他吃回扣?""不确定,
先查查。""行。给我两天。"挂了电话,我又翻到另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
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了,最后一次通话是我刚到靖安县报到那天。
我对电话那头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三年之内别联系我,有事我会找你。"三年到了。
但还差一步。我收起手机,往回走。路过一个报刊亭,扫了一眼,
省日报头版写的是某个县入选全国乡村振兴示范名单。靖安县永远上不了这种头条。
上头条的都是有钱的、有人的、有背景的。没背景的县,在这个系统里,
就像没有标签的货物,堆在仓库最角落,谁也想不起来。除非有人帮它贴上标签。
我回到宾馆,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脑子没闲着。田大山的净水设备坏了。
江明远经手的那八百万,到底花到哪儿去了。这事要是查出问题来,靖安县的局面会更复杂。
但复杂不等于没有办法。有些事情,就得先捅破了,后面的路才走得通。第七章第五天一早,
方德山带着我去了省水利厅。这一回他连衬衫都没换,昨天穿的那件,领口有一块黑渍。
我没提醒他。他应该是一夜没睡好。到了八楼走廊,魏斌在门口拦着。"方县长,
戴厅长今天上午省**有会,下午有外省的考察团来参观,真的没时间。"方德山站在那里,
嘴角挂着一丝干巴巴的笑。"那我等着,等他散会了再说。"魏斌皱了皱眉,没再拦,
转身进去了。我和方德山在走廊坐下来。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
中间有人进进出出,都是厅里各处室的干部,经过我们的时候投来好奇或者同情的目光,
但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话。十二点过了,方德山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他按了按胃,
装作没事。"小陆,你去楼下买点吃的吧。""您呢?""我不饿。"我没走。下午一点多,
一群人从电梯里出来,簇拥着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人往走廊这边走。是戴鸿铭。
他身边跟着三四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经过方德山的时候,脚步都没放慢。
方德山猛地站起来。"戴厅长!"戴鸿铭停了一下,回过头,看见方德山,眉毛动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戴厅长,我就想再跟您当面汇报十分钟……""我下午有事。
"戴鸿铭转过身继续走。方德山追上两步,挡在前面。"戴厅长,五分钟就行,五分钟!
"戴鸿铭的脸沉下来了。"方德山,你这是什么意思?拦着不让走?""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你就是觉得你的事比天大,比省长交代的任务还重要?"方德山的嘴唇白了。
旁边几个跟着戴鸿铭的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替方德山说话。戴鸿铭甩了一下袖子。"回去吧,
方县长。我说了让你走其他渠道,你非要在我这儿耗着,耗到明年我也批不了。
"他说完绕过方德山,大步走进办公室,把门关了。方德山站在走廊中间,
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那几个随行的人从他身边绕过去,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走廊又空了。只剩我和方德山两个人。方德山慢慢转过身,靠在墙上,闭起了眼睛。
他的喉结动了两下,我知道他在咽东西。不是口水,是泪。"赵县长。""别叫我县长。
"方德山的声音哑了,"我算什么县长,连四千万都要不到的县长。"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要得到。"他睁开眼,看着我。"怎么要?""明天。"我说,"明天再来一次。
"第八章那天晚上,冯姐的电话来了。"小陆,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说。""江明远,
去年那八百万的设备采购,走的是单一来源采购,供应商是一家叫'通源净水'的小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李国胜。""什么来路?""李国胜是江明远的大学同学,
关系不一般。这家公司之前从来没做过**采购的净水设备,靠什么拿到的标,你自己想。
""设备的市场价呢?""那批设备型号我查了,同类产品市场价大概在三百万左右,
账面上走的是七百五十万。"三百万的东西,报了七百五十万。剩下的四百多万去了哪儿,
不用想。"还有呢?""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江明远今年二月份在省城买了一套房,
一百四十平,全款。""全款多少?""二百二十万。一个副县长的年薪,你算算。
"我挂了电话,把冯姐发过来的几份截图保存好。然后我拿出一张纸,
把这几天的事情捋了一遍。靖安县缺水,省里去年拨了八百万应急款。这八百万到了靖安县,
被江明远截了一大半。买回来的设备是便宜货,用了几个月就报废。老百姓继续喝有毒的水,
继续住院,继续等死。方德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钱不够用,然后再来省城要钱。
而省城的戴鸿铭,压根不关心靖安县死几个人,他关心的是自己的权威和面子。上面不给钱。
下面有人偷钱。中间夹着方德山和三万多老百姓。这就是靖安县的处境。我把那张纸折起来,
放进口袋。然后翻出手机,找到那个存了三年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还差最后一步。
明天。如果明天戴鸿铭还是那副嘴脸,我就拨。第九章第六天。方德山没让我跟着,
但我还是去了。到了省水利厅八楼,魏斌看见我们,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耐烦。"方县长,
戴厅长说了……""我知道他忙。"方德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不进去,就在走廊等。
他什么时候有空,我什么时候进去。等一天不行等两天,等两天不行等一礼拜。
"魏斌张了张嘴,最终没拦。我和方德山又在走廊坐了下来。上午十点,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戴鸿铭办公室的门开了,他亲自走出来,手里端着茶杯,
径直走向方德山。方德山腾地站起来。戴鸿铭的脸上居然挂着笑。"方县长,
你连续来了快一个星期了,诚意我看到了。"方德山一愣,嘴唇哆嗦了一下。"你进来吧,
咱们再聊聊。"方德山看了我一眼,我朝他点了点头。他跟着戴鸿铭进了办公室,
门在我面前关上了。**在走廊的椅子上,心里有一丝不安。太反常了。
连续五天脸色铁板一块的人,忽然笑了,不正常。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开了。
方德山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人先扇了一耳光又给了颗糖。"怎么说?
"方德山咽了口唾沫。"他说,可以考虑从省厅的机动资金里先拨一千万给靖安县应急。
但有个条件。""什么条件?""让我回去写一份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要重新做工程预算、环评、水文勘测,所有手续配齐了再报上来。他说流程不能省,
不然审计那边交代不了。"一千万。比四千万少了七成。而那些手续,
县里配齐少说要三四个月。三四个月之后,冬天就过去了。冬天过去了,旱季也过去了。
等到明年春天,这件事再提起来,戴鸿铭只需要说一句"去年的情况变了,重新评估吧",
就能把靖安县再晾一年。方德山也想明白了。"他在拖。""嗯。"方德山靠在墙上,
闭起眼。"一千万是个甜枣,后面那堆手续是个套。他知道我急,就用这个东西吊着我,
让我回去折腾,折腾完了再说不批也有理由。"他睁开眼看我。"小陆,这事没戏了吧?
"我没有直接回答。"方县长,明天再来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也没用,他不会改主意的。
""明天不一样。"方德山看了我半天。"哪儿不一样?""明天,我说话。
"第十章第七天。我和方德山最后一次走进省水利厅的大楼。
方德山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是我昨晚帮他洗的。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脚步都是飘的。到了八楼,魏斌不在。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戴鸿铭的声音,
好像在打电话。方德山习惯性地想在走廊坐下等。我没坐。我径直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戴鸿铭出现在门口,看见方德山,皱了一下眉。然后看见我,
脸上多了一层不悦。"你们还来?"方德山上前一步。"戴厅长,昨天说的那一千万,
我回去想了一晚上,手续我们可以补,但钱能不能先拨……""方德山!
"戴鸿铭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走廊另一头几扇门同时有人探头出来。
"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手续不齐,钱不可能先走。你是县长你不懂规矩吗?
三天两头跑到我办公室来堵门,你以为我是吃你这一套的?"方德山的身子晃了一下。
"戴厅长,我真的不是来缠您的。靖安县已经有人喝水喝出毛病住进了医院,
再拖下去真要出人命……""出了人命那也是你们县自己的责任!
"戴鸿铭一指方德山的鼻子。"你管不好一个县,别来甩锅给省厅!
有那功夫回去把工作做好,别天天跑省城来丢人!"方德山的脸白了。
走廊上已经围了七八个人,有的站在门口看,有的从办公室里探半个身子。
戴鸿铭被这些目光激得更来劲了,大概觉得有观众就得演足**。"方德山,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这钱,今年不可能批。
你回去写报告也好、找市里也好、找天王老子也好,别来找我。再来我叫保安了。
"方德山站在那里,膝盖弯了一下。他没跪下去,但身子矮了半截。
"戴厅长……求您了……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戴鸿铭后退一步,像是嫌弃他靠太近。
"别在这儿来这套,丢不丢人?一个县长,跟叫花子似的,成何体统?
"方德山的膝盖到底还是弯了下去。不是跪,是蹲。他蹲在戴鸿铭办公室门口,
双手撑着地面,脑袋低着,整个人像一袋被丢弃的面粉。走廊里没人说话。
那些看热闹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把门悄悄关上了。戴鸿铭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
但很快就被厌烦盖过了。"魏斌!"他朝走廊喊了一声。没人应。"谁把这两个人请出去?
"走廊上没人动。方德山还蹲在那里。我蹲下去,把他的胳膊架起来。"方县长,站起来。
"方德山摇头。"站起来。"我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看我,两只眼睛里蓄满了泪。"小陆,
没用了。你拉我走吧,回去想别的办法。"我把他拉了起来,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然后我转过身,面向戴鸿铭。戴鸿铭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你又是谁来着?哦,
那个科员。你带你们县长走,别让他在这儿丢人了。"我没动。"走啊,聋了?
"我看着戴鸿铭的眼睛。"戴厅长,您刚才说让方县长找天王老子都行,别找您。
"戴鸿铭冷笑了一声。"怎么?你是天王老子?""不是。"我伸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
"但我认识一个人,您应该也认识。"戴鸿铭的眉毛抬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电话响了一声。接通了。我按下免提。"爸。"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沉稳的男声。"远征,什么事?""我在省水利厅。
靖安县的饮水工程,方县长跑了一个礼拜了,没人批。"那头沉默了两秒。"谁分管的?
""戴鸿铭,省水利厅厅长。"又沉默了一秒。"老戴啊。
"那个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在旁边?""在的。""让他接电话吧。
"我把手机递向戴鸿铭。整个走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戴鸿铭的脸,
在这三秒钟里完成了一次我见过的最精彩的变色。先是困惑。然后是怀疑。然后是迟疑。
然后,当他听清那个声音里的某个语调,
某个只有常年在系统里混的人才能辨认出的、属于上位者的特定腔调时,
他的脸一寸一寸地失去了血色。他认出来了。那个声音,他不可能不认识。因为十年前,
那个声音在电话里跟他说过一句话:"老戴,你到省里之后,把基层的事做扎实,
别辜负组织信任。"十年前说那句话的人,当时是水利部的司长。现在,是水利部的副部长。
分管全国农村饮水安全和防汛抗旱的副部长。而我叫他爸。戴鸿铭的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发不出声音。他看着我的脸,像是重新认识一个人一样,
把我的五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他的腿软了。他伸手扶住了门框。
"你……你是陆……"第十一章"陆远征。陆振华的儿子。"我替他把话说完了。
戴鸿铭扶着门框的手在发抖。走廊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虽然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但看戴鸿铭这副模样,谁都咂摸出了味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响了。"老戴,你在听吗?
"戴鸿铭几乎是扑过来接的手机,双手捧着,贴在耳边,声音变成了另一个人。
"陆……陆部长,是我,是我戴鸿铭,您好您好,
我不知道小陆是您的……"电话那头打断了他。"靖安县的事我听说了。老戴,
你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老百姓喝不上干净水的事,不用我教你怎么办吧?
"戴鸿铭的脸上抽搐了一下。"是是是,陆部长批评得对,
是我工作不到位……""我不批评你。我儿子在靖安县待了三年,我从来不过问他的事。
今天他给我打电话,说明事情确实到了不打电话不行的地步。老戴,你自己掂量着办。
"电话挂了。戴鸿铭捧着手机站了十几秒,像捧着一颗烧红的炭。然后他猛地转过身,
看向方德山。方德山还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嘴巴半张着,
脑子明显还没转过弯来。戴鸿铭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方德山的手。"方县长,
方县长,您受委屈了,是我的错,完全是我的错……"方德山被他攥着手,整个人都是僵的。
"进来坐,快进来坐。"戴鸿铭把方德山拉进办公室,亲自把沙发上的靠枕摆好,
又回头对走廊里一个刚露头的科员喊:"去泡茶!用我柜子里的那盒碧螺春!
"方德山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看戴鸿铭,又看看我。"小……小陆,
你爸是……""水利部副部长。"方德山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大概在想,
这三年来每天跟他一起加班、帮他改材料、帮他拎包跑腿的那个闷头小科员,
竟然是这个身份。戴鸿铭已经在翻桌上的文件了。"方县长,您那个应急饮水工程,
四千万是吧?"方德山机械地点头。"四千万不够。"方德山一愣。"我看了你们的材料,
工程量不小,而且靖安县的地质条件复杂,打深水井的成本肯定超预算。这样吧,
我给你批六千万,宽裕一点,别到时候又不够再跑一趟。"六千万。方德山跑了一个星期,
被骂、被挡、被轰,连一千万的准话都没要到。现在多出来两千万,像天上掉的。
方德山张了张嘴。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方县长,戴厅长问你够不够。
"方德山咽了一下:"够了……够了。""那行。"戴鸿铭拍了一下桌面,
"我下午就让财务处走流程,先打两千万过去应急,剩下的按工程进度拨付。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的笑比苦瓜还苦。"陆……小陆,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放下茶杯。
"钱的事定了,还有一件事。""您说。""去年省厅拨给靖安县的八百万应急款,
设备采购这一块,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我就不细说了,但我希望省厅能派人去查一下,
别让老百姓的救命钱被人装进口袋里。"戴鸿铭的脸色变了变。
"这个……是你们县内部的事吧?""采购款是省厅拨的,设备出了问题,省厅有监管责任。
这事您不查,将来审计署查出来,谁的脸面都不好看。"戴鸿铭沉默了三秒。
"我安排人去看看。""谢谢戴厅长。"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方县长,走吧,回靖安县。
"第十二章车上了高速,方德山坐在后座没说话。老杨在前面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
嘴巴张了又闭,终于没忍住。"方县长,钱批了?"方德山点头。"六千万。
"老杨差点把方向盘拽偏。"六千万?咱去的时候不是说四千万吗?"方德山没回答,
转过头看着我。"小陆。""嗯。""你在靖安县三年,图什么?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遍答案。今天说出来的这个,是真话。"图清静。
"方德山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你爸是副部长,你跑到靖安县这种地方来图清静?
""我之前在部里待过两年。天天开会、天天应酬、天天看各种人的脸色。看腻了,
下来待两年。""待两年变成了三年。""三年也行。靖安县挺好的,没人认识我。
"方德山苦笑了一声。"你是不想被人认识。我从来没怀疑过你,觉得你就是个老实孩子,
分给你什么活你都干。""那些活也不是白干的。""什么意思?""我在靖安县待了三年,
走过你们县每一个乡镇,下过每一个村。那些路、那些井、那些学校、那些卫生室,
哪个该修、哪个该建、哪个的钱被截留了,我都清楚。"方德山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江明远的事?""方县长,这件事我只说一句,
你回去查一查去年那八百万的设备采购清单,再去几个村看看那些净水设备还有几台能用的。
"方德山沉默了很久。车进了靖安县地界,路面开始颠簸。远远看见县城的轮廓,
方德山忽然说了一句话。"小陆,不管你是谁的儿子,这三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记着。
"我没接话。到了县**门口,没有人群,没有横幅,没有掌声。
只有传达室的老头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喊了句:"方县长回来了啊?"方德山应了一声,
脚步比出发的时候沉稳了些。进了办公室,方德山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倒了两杯。
"小陆,喝一杯。"我端起来,碰了一下。方德山一口闷了半杯,辣得直吸气。
"我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四年,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扛。"我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方县长,六千万到了之后,工程怎么安排,你得提前想好。""你有建议?
""施工队别用江明远推荐的。采购环节每一笔都要有三家以上比价记录。
资金拨付按节点走,每个节点我帮你盯。"方德山看着我,半天才点了点头。
"你是真打算留在靖安县?""暂时不走。""那就好。"方德山又倒了半杯酒,"小陆,
往后的事,我听你的。"第十三章钱到账的消息在县里传开了。一周之内,
方德山的办公室门前排了三拨人。第一拨是各乡镇的书记镇长,问工程什么时候开工,
他们好安排配合。第二拨是施工单位的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递名片的、套近乎的、请吃饭的,一茬接一茬。第三拨,是江明远。他来找方德山,
我正好在办公室里。"方县长,听说省厅批了六千万?"江明远四十出头,长得白净,
戴副无框眼镜,说话总带着笑,看起来文质彬彬。方德山正在看施工方案,头也没抬。"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