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规则盲:在全员怪谈的世界里逆向求生》的主要角色是【章明远微笑】,这是一本玄幻小说,由新晋作家“云卷书途 ”倾力打造,故事情节扣人心弦。本站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6436字,规则盲:在全员怪谈的世界里逆向求生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0-10 10:34:49。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在主编提到“用户行为规范”时,他忽然抬手,调整了一下自己座椅的位置。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大概十厘米,让椅背和后面书柜的玻璃门之间,留出了一道非常均匀的缝隙。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坐久了调整一下姿势。但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道缝隙。宽度一致,边缘平行。这不是随意调整能产生的效果。会议结束,大家起身。章明远走过...

《规则盲:在全员怪谈的世界里逆向求生》免费试读 规则盲:在全员怪谈的世界里逆向求生精选章节
我被一阵整齐划一的噪音吵醒。不是闹钟,也不是楼上邻居偶尔的拖拽椅子声。是浇水声。
十几道水流冲击植物叶片和土壤的声音,从窗外不同方向传来,几乎同步开始,
持续了完全相同的秒数,然后同时停止。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
审核了一堆关于民俗禁忌的稿件,
脑子里还残留着“不可在夜间晾晒衣物”、“镜子不对床”之类的碎片。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线是惨白色的,周一早晨七点半的光。浇水声停了。接着是开门声。
不是一扇门,是好几扇门。我住的老式六层板楼,隔音一般,
能清楚分辨出三单元、四单元、还有我对门邻居家的防盗门被拉开的声音。咔哒,咔哒,
咔哒。间隔均匀,像有人按下了播放键。我坐起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手机在床头柜上,
屏幕亮着,显示着日期和时间。四月十五日,星期一,上午七点三十一分。日期没错。
但感觉不对。哪里都不对。我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楼下的小花园里,
已经有三个人在遛狗。王大爷的泰迪,李阿姨的柯基,还有新搬来那对年轻夫妻养的边牧。
三条狗被牵引绳拉着,沿着花园里那条鹅卵石小径,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匀速前进。
王大爷、李阿姨、还有那个年轻丈夫,他们迈步的频率,手臂摆动的幅度,
甚至脸上挂着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互相擦肩而过时,会同时点头,微笑,嘴唇翕动,听不见说什么,
但口型看起来一模一样。我放下窗帘,后背有点发凉。是没睡醒的幻觉?
还是昨天那些怪力乱神的稿件看多了?洗漱的时候,水龙头流出的水很正常。
镜子里的我也很正常,眼袋浮肿,头发乱翘,一副被生活榨干的模样。我用力拍了拍脸,
试图把那种诡异的违和感拍散。得去上班了。迟到一次扣两百,这个月全勤奖已经岌岌可危。
我换上衬衫西裤,抓起公文包和钥匙,打开家门。楼道里很安静,
但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味,像是某种空气清新剂,又像是消毒水混合了花香。
以前没有这个味道。对门邻居家的门紧闭着,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崭新的、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出入平安”挂饰,
塑料叶片在从气窗透进来的风里微微晃动,节奏稳定得让人心烦。我下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走到三楼时,我停住了。隔壁单元的门开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一种声音,很闷,很短促,像是什么重物被塞进了厚布袋里,然后拖过地板。
吱——嘎——我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那边挪了半步,想从门缝里看看。门突然被拉开了。
走出来的是隔壁单元301的一家三口。丈夫姓赵,是个程序员,妻子是小学老师,
女儿刚上幼儿园。我见过他们几次,点头之交。此刻,他们并排站在门口,
丈夫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挺沉的垃圾袋,妻子牵着女儿的手。
三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和楼下花园里那些人一样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宽度,
眼尾皱纹堆起的弧度,分毫不差。他们看见我,同时转过头,三双眼睛聚焦在我脸上。
“早啊,小陆。”赵程序员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早。”我喉咙发干,
挤出一个字。“去上班?”赵太太问,笑容不变。“嗯。”“路上注意安全。
”小女孩仰起脸,用稚嫩的嗓音重复了一遍,“路上注意安全哦,叔叔。”她的眼睛很大,
很黑,看着我,但瞳孔里没有小孩子该有的好奇或者灵动,
只有一片空洞的、映着我僵硬面孔的倒影。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落在他们身后的门框上。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还没完全干透,
在米白色的漆面上格外刺眼。像是什么东西溅上去的。赵程序员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不小心打翻了番茄酱。”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待会儿就擦掉。”他拎了拎手里的黑色垃圾袋。袋子底部似乎有些潮湿,
颜色比其他部分更深。“那……我先走了。”我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楼梯台阶上,
差点摔倒。“好,再见。”三个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转身,丈夫拎着袋子走在前面,
妻子牵着女儿跟在后面,步调一致地下楼了。自始至终,他们的笑容焊在脸上,
没有一丝松动。我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下,才猛地喘了口气。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番茄酱?那颜色,那质感,根本不像。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下楼,
冲出单元门。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小区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步履从容,表情安详,
带着那种标准化的微笑。浇花的人已经不见了,遛狗的人还在继续绕着圈子。一切井然有序,
安静得可怕。我快步走向小区门口,路过垃圾集中点的时候,
眼角瞥见一个黑色的、鼓鼓囊囊的垃圾袋被扔进了绿色的厨余垃圾桶。
是赵程序员扔的那个吗?我没敢细看,加快脚步,几乎是跑出了小区。地铁里人很多,
但异常安静。没有人刷短视频外放,没有人高声讲电话,甚至连咳嗽声都很少。
人们站着或坐着,大部分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偶尔有人抬头与旁人对视,
便会迅速扯出一个短暂的、标准的微笑,然后立刻移开视线。
车厢里只有列车运行的轰鸣和规律的报站声。我攥着扶手,手心全是汗。昨晚睡前,
世界还不是这样的。我记得很清楚,我审核完最后一份稿子,关掉电脑,
手机推送了一条通知,好像是“系统维护升级,部分服务可能受影响”,
我没仔细看就划掉了。然后我喝了杯水,上床睡觉。一切正常。
除了手机日历上那个刺眼的“四月十五日”。我再次掏出手机确认。日期没错。
但为什么感觉像是跳过了什么,或者……重置了什么?公司在一栋三十层的写字楼里。
电梯口排着队,人们安静地等待着,电梯到达的“叮”声清脆而规律。我挤进其中一部,
尽量缩在角落。电梯在十八楼停下,门开,我走出去。前台的小妹抬起头,
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陆老师早。”“早。”我点头,快步走向办公区。
格子间里已经坐满了大半。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
但同样缺乏那种往常的、带着个人节奏的杂乱感,听起来更像是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有序运转。
我的工位在靠窗那一排。刚放下包,一个人影就晃了过来。“见微,早啊。
”章明远端着个马克杯,热气袅袅,脸上是无可挑剔的亲切笑容。他是我们项目组的组长,
比我大几岁,平时待人接物周到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今天这份周到里,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刻意。“章哥早。”我拉开椅子坐下。“脸色不太好啊,昨晚又加班了?
”章明远凑近了些,把杯子放在我桌角一个非常特定的位置——紧贴着笔筒,
距离桌沿正好五厘米。他的指尖在放下杯子时,似乎无意地、极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哒,
哒,哒。“嗯,弄到挺晚。”我盯着他的手指。“要注意身体。”章明远直起身,笑容不变,
“对了,上周你提的那个关于‘城市怪谈’的专题策划,我觉得切入点很好。
这是初步的框架意见,你看看。”他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我伸手去接。在交接的瞬间,
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手指,冰凉。然后,他的食指似乎又极其轻微地、在我手背上点了一下。
一下。我接过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打印出来的策划草案,
章明远用红笔在一些地方做了标注。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红色字迹,没什么特别,
都是常规的工作建议。但当我翻到某一页时,发现纸张边缘,靠近装订线的地方,
有一个用极细的铅笔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记号——一个小小的箭头,
指向页面上某个关于“禁忌时间”的描述段落。我抬头看章明远。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正对着电脑屏幕,侧脸线条柔和,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弧度恒定的笑。上午的例会。会议室里,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主编在讲话,关于本月流量目标和内容风向。我有点心不在焉,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们坐姿都很端正,双手放在桌面上,或者自然地交叠在膝上。
没有人跷二郎腿,没有人转笔,没有人低头偷偷看手机。当主编提到某个关键数据时,
所有人会同时微微前倾身体,露出倾听的表情。当主编讲完一个段落,需要反馈时,
会有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出意思相近的赞同话语。章明远坐在我对面。
在主编提到“用户行为规范”时,他忽然抬手,调整了一下自己座椅的位置。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大概十厘米,让椅背和后面书柜的玻璃门之间,
留出了一道非常均匀的缝隙。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坐久了调整一下姿势。
但我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道缝隙。宽度一致,边缘平行。这不是随意调整能产生的效果。
会议结束,大家起身。章明远走过我身边时,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见微,”他低声说,
声音里带着笑意,但眼神却没什么温度,“下午三点,别忘了‘窗口时间’。”窗口时间?
什么窗口时间?我没来得及问,他已经走开了。整个上午,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
但眼角的余光始终在观察。我发现,每隔大概五十分钟,就会有人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
或者去洗手间。他们的行动路线几乎是固定的,起身,走到过道,左转,直行,
右转……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午休时间,食堂里人声稍微嘈杂了一些,
但那种秩序感依然存在。排队打饭的队伍笔直,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抱怨速度慢。
人们坐在餐桌旁,安静地进食,咀嚼的动作都显得克制而规律。我端着餐盘,
找了个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斜对面桌的一个女同事突然抬起头,看向我这边。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她立刻对我露出了微笑。我下意识地也想扯出个笑容回应,
但肌肉僵硬,只做出了一个古怪的抽动。我迅速低下头,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
心脏跳得有点快。不能对视。刚才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为什么?不知道,
但直觉在尖叫。下午的工作继续。我处理着稿件,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我在便签纸上偷偷记录着观察到的东西:整齐的浇水声(时间?),遛狗的匀速路径(空间?
),赵程序员一家的同步笑容和语言(交互?),章明远的敲击和调整座椅(提示?),
食堂里的对视反应(禁忌?)……线索杂乱,像一堆散落的拼图碎片。两点五十五分。
办公室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敲键盘的声音渐渐稀疏,有人开始收拾桌面,
有人拿起水杯。我抬头看向章明远。他正看着电脑屏幕,右手食指在鼠标上轻轻点击着,
节奏平稳。三点整。几乎在同一秒,办公室里超过一半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望向了窗外。
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的脖子扭转的角度,视线抬起的幅度,完全一致。
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楼群的轮廓,没什么特别。没有人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这个状态持续了大概十秒钟。然后,
人们又齐刷刷地转回头,继续之前的工作。仿佛刚才那十秒的集体凝望,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环节。我坐在那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我没有转头。
我的眼睛死死盯着章明远。他转回头,目光扫过我,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眼神却像冰冷的探针,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窗口时间。他说的就是这个。
下班时间到了。人们开始有序地关闭电脑,整理物品,互相道别,带着那种标准的微笑离开。
我磨蹭了一会儿,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收拾好东西,走向电梯。电梯门光洁如镜,
能模糊地映出人影。我走进去,按下楼层,门缓缓关闭。在金属门即将合拢的最后一瞬,
反光里,我看到章明远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后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他没有在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正用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冰冷的视线,
注视着我的后脑勺。电梯门彻底关闭,向下运行。**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慢慢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的汗毛,根根倒竖。我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拉上所有窗帘,关上灯,
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黑暗和寂静包裹着我,
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外面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模糊。
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小窝,此刻感觉陌生得像一个临时避难所,
墙壁单薄得随时会被那种无处不在的“秩序”渗透进来。不能慌。我对自己说。
慌了就真完了。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微弱的光束刺破黑暗。我爬起来,
从书房翻出一沓便签纸和一支笔。然后回到客厅,盘腿坐下,把便签纸摊开在面前。
得理清楚。必须理清楚。
我在第一张便签纸上写下:“观察记录-四月十五日(疑似重置日)”。
然后开始一条条回忆,书写。
1.**时间相关**:早晨七点半左右的同步浇水声(精确时长?)。
下午三点的“窗口时间”(集体望窗外,持续约十秒)。地铁报站、电梯到达的规律提示音。
可能还存在其他固定的日常行为时刻表(章明远的红圈日程表提示)。
2.**空间/行为相关**:遛狗路径固定(花园鹅卵石小径)。
办公室座椅与家具保持特定距离(章明远调整座椅)。
物品摆放位置精确(章明远放杯子的位置)。行动路线模式化(办公室起身路线)。
3.**交互相关**:标准化微笑(嘴角弧度、持续时间?)。
同步语言(赵程序员一家)。对视反应(食堂女同事,迅速微笑并移开?
可能是一种规避或确认机制)。肢体接触提示(章明远的敲击、触碰)。
4.**异常事件**:赵程序员家“番茄酱”污渍,黑色垃圾袋(内容?处理方式?)。
疑似清除行为(闷响、拖动声)。对异常污渍的漠视(“待会儿就擦掉”)。
*关键人物-章明远**:行为带有“提示”性质(敲桌、调整座椅、提及窗口时间)。
笑容恒定,但眼神时有变化(评估、冰冷)。似乎有意引导或测试。写到这里,我停下笔。
纸上的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这些碎片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这个世界,
或者说我周围的人们,正在遵循一套极其严密、细致到变态的规则体系。
这套规则覆盖了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从几点几分该做什么,到如何摆放水杯,如何微笑,
如何对视。而我,陆见微,一个普通的、有点孤僻、观察力还算可以的内容审核员,
是唯一一个没有收到“规则手册”的人。为什么是我?
手机最后那条“系统维护通知”闪过脑海。
还有醒来时手机日历上那个刺眼的“四月十五日”。日期没变,但世界变了。是时间循环?
还是某种大规模的认知篡改?我甩甩头,把过于科幻的念头压下去。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赵程序员家那个黑色垃圾袋,还有门框上的污渍,
清晰地展示了违反规则的下场——被“处理”掉,
而其他人会微笑着、整齐划一地完成“处理”,并对此视而不见。我必须推导出规则。
在他们发现我这个“漏洞”,并微笑着把我塞进垃圾袋之前。
我盯着便签纸上的“对视反应”。食堂那次短暂的对视,女同事立刻微笑并移开视线。
我当时下意识低头,避开了后续接触。这是一种规避机制吗?规则可能是:避免长时间对视?
或者,对视需要伴随标准微笑?还有章明远在电梯反光里的那个眼神。没有微笑,只有评估。
那是不是意味着,在非公开场合,或者当“目标”没有直视他时,
规则允许执行者露出真实面目?线索太少了。我需要更多观察,更多验证。但这意味着风险。
夜深了。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一点。外面一片死寂。往常这个时候,
偶尔还能听到晚归的人声,或者楼上邻居冲马桶的声音。现在什么都没有,
静得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嗡嗡声。我走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
向下望去。小区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花园、小路空无一人。
一切都沉浸在一种虚假的安宁中。就在我准备放下窗帘时,楼下小区主干道上,
摇摇晃晃地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个男人,走路跌跌撞撞,手里还拎着个酒瓶。他走到路灯下,
仰头灌了一口,然后突然扯开嗓子吼了起来。
什么狗屁世道……工作……房子……都他妈没了……”醉汉的吼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回音。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指死死抠着窗帘布。
几乎就在他吼出第二声的同时,附近几栋楼的窗户,接二连三地亮起了灯。不是一家两家,
是几十扇窗户,在几秒钟内陆续亮起。灯光从那些方形的窗口透出来,整齐得像是程序响应。
然后,那些楼的门洞阴影里,开始走出人影。一个,两个,五个,十个……越来越多。
他们穿着睡衣、家居服,或者简单的T恤长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更没有了白天那种标准微笑。他们沉默地从各个方向走出来,步伐稳定,
朝着路灯下那个还在叫骂的醉汉围拢过去。醉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吼叫声停了,他转过身,
看着从四面八方安静走来的、越来越多的人影,酒醒了大半,
声音开始发抖:“你……你们干什么?我……我这就走……”没有人回答。
最先靠近的几个人,动作迅捷而精准。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醉汉的胳膊,
另一个人用手捂住了他的嘴。醉汉剧烈挣扎,发出被捂住的呜咽声,酒瓶掉在地上,碎裂。
更多的人围了上去。他们形成一个紧密的圈,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只能看到那些沉默的背影,和偶尔从人缝中露出的、徒劳蹬动的腿。整个过程,
除了醉汉最初的叫骂镜子里那张脸,嘴角正向上扯动。我死死盯着镜子,
手指掐进洗手池边缘,冰凉的陶瓷硌得指骨发白。镜中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只有熬夜后的血丝和惊疑不定。但就在刚才,
就在我抬头看向镜子的那一秒,我分明看见——嘴角上扬。
一个标准的、弧度和章明远、和邻居、和街上所有人如出一辙的微笑。现在它消失了。
我抬起右手,缓慢地触摸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的,有点油腻,胡茬扎手。
镜子里的人也抬起右手,动作同步,分毫不差。我用力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难看的假笑。
镜子里的假笑同样难看。不是幻觉。我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刺得皮肤发紧。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池子,声音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被放大。我撑着池子边缘,低头喘气,
水从发梢滴落。昨晚总结出的两条规则还贴在冰箱上。黄色便签纸,黑色水笔字迹。
规则一:夜间喧哗可能触发集体清除。规则二:存在必须遵守的精确日常行为时刻表。
现在需要加上第三条吗?规则三:镜子里的你会对你笑?我直起身,再次看向镜子。
镜面被水汽蒙上一层薄雾,我的脸模糊不清。我抬手擦掉水汽,动作很慢,
眼睛一直盯着镜中人的眼睛。没有异常。但那种感觉还在。像有东西趴在背上,
呼吸喷在后颈。我猛地转身,卫生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门关着,磨砂玻璃透出客厅昏暗的光。
我走出卫生间,反手带上门。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冰箱上的黄色便签纸在昏暗里显得刺眼。我走过去,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从旁边撕下第三张便签。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怎么写?写什么?证据呢?
就凭一瞬间的视觉残留?万一真的是熬夜太多,精神紧张产生的幻觉呢?万一……我放下笔,
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整齐划一。
抬手,转身,推掌。七个人,动作完全同步,像同一个信号控制的提线木偶。
他们的脸朝着不同方向,但我能看到侧脸,能看到他们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松开窗帘,后退一步。不是幻觉。我回到桌边,
在第三张便签上写下:规则三:不可直视他人眼睛超过三秒。写下这行字的时候,
我想起昨天章明远递文件给我时,眼神接触的瞬间。他很快移开了视线,快得有点刻意。
还有邻居一家三口转头看我时,那空洞的眼神。对视超过三秒会发生什么?触发敌意判定?
被标记为异常?我不知道。但这条规则比“镜子会笑”更可验证。
我把三张便签并排贴在冰箱上,退后两步看着。三条规则,像三根脆弱的栏杆,
勉强围出一小块安全区。栏杆外面是什么,我不知道。手机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来看,
是章明远发来的消息:“陆老师,今天十点项目复盘会,别忘了。会议室B。
”消息发送时间: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和昨天一模一样的时间,一模一样的措辞。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昨天我怎么回的?我回了个“好的,谢谢提醒”。
然后章明远回了个微笑表情。我打字:“收到。”发送。几秒后,章明远回了个微笑表情。
我放下手机,开始换衣服。衬衫,西裤,皮带扣进最后一个孔。镜子在衣柜门上,
我系扣子的时候刻意避开视线,只盯着自己的手。扣子一颗颗扣好,领子整理平整。出门前,
我站在玄关,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很安静。对门邻居家的门紧闭着,
门框上那块暗红色的污渍还在,颜色比昨天深了一点,像渗进了木头纹理里。我快步走过,
按下电梯按钮。电梯从一楼上来,数字跳动。叮一声,门开了。里面站着两个人。
住五楼的老夫妻,手里拎着菜篮子。他们看见我,同时露出微笑,点头。我走进去,
站在角落,面朝电梯门。“早啊,小陆。”老太太说,声音温和。“早。”我说,
眼睛盯着电梯门反射的模糊人影。“上班去?”老先生问。“嗯。”“今天天气不错。
”老太太说。“是啊。”我说。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没有人再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视线落在我背上,很轻,但持续。电梯门反射的人影里,他们站得笔直,
菜篮子拎在身侧同一高度。一楼到了。门开,他们先走出去,步调一致。我跟在后面,
拉开距离。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对老夫妻已经走到花园边,
正把菜篮子放在长椅上,然后并排坐下,面朝太阳,动作同步地抬起手,遮在额前。我转身,
加快脚步。地铁站里人很多。早高峰,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等车的人站在黄线后,间隔均匀。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隧道深处,
像在等待什么神圣的仪式。列车进站,车门打开,下车的人流和上车的人流交错,
但没有碰撞,没有推搡,像两股设计好的水流。我挤上车,抓住扶手。车厢里很挤,
但奇怪地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列车运行的噪音和通风系统的嗡鸣。
我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他的眼睛盯着对面车窗,眼神空洞。
我移开视线,看向自己的脚尖。三秒规则。不能对视超过三秒。公司大楼到了。
我随着人流下车,出站,走进大楼。大堂的旋转门匀速转动,每个人进入的间隔几乎相同。
我跟着前面的人走进去,玻璃门映出我的脸,一闪而过。电梯间排着队。章明远也在队伍里,
看见我,笑着招手。“陆老师,早。”“早。”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