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角色是【陆辰陈予安】的玄幻小说《宇宙坍缩后,时间回到他牺牲的那一天(逆时而上)》,由网络红人“循晚 ”创作,故事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2329字,宇宙坍缩后,时间回到他牺牲的那一天(逆时而上)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0-23 11:33:00。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一千四百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二百多天。可是当他知道那个人即将复活的时候,这些天数忽然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陈予安开始写东西。不是日记。他从来不喜欢写日记。他写的是给陆辰的备忘录。那些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的事,那些他想在重逢时说却永远说不出口的话。他写了陆辰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那天在军校的...

《宇宙坍缩后,时间回到他牺牲的那一天(逆时而上)》免费试读 宇宙坍缩后,时间回到他牺牲的那一天(逆时而上)精选章节
[双男主]1.序章宇宙开始死亡的那一天,陈予安醒了过来。更准确地说,
是休眠舱的AI系统按照预设程序,在检测到时空曲率突破临界阈值时,
将他从长达一千四百个标准年的沉睡中唤醒。“陈予安站长,
现在是星历9452纪元127日,宇宙归寂进程已正式启动。根据方舟计划协定,
您被指定为本观测站唯一苏醒者。”AI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陈予安在休眠液排空的眩晕中睁开眼,实验室的冷光灯刺痛了他的视网膜。他试图抬起手臂,
一千四百年的肌肉萎缩被纳米修复体迅速逆转,但仍有短暂的脱力感。
“当前时空曲率为-0.13,已越过不可逆临界点。”这是预料之中的数字。
在进入休眠之前,所有模型都给出了相似的预测:宇宙从加速膨胀转为坍缩的那一天,
时空曲率会从正值归零,然后跌入负值。这意味着时间之箭开始调转方向。
陈予安站起来的第一个念头是——陆辰。这个名字像一把刀,
在沉睡了一千四百年后依然锋利如初。他扶着休眠舱的边缘,等那一阵天旋地转过去。
AI还在汇报各项指标,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调取编号LC-2077的生命体征记录。
”他打断AI。沉默了零点三秒。“LC-2077,陆辰上校,
星际联合舰队第七航空大队。生命体征已于星历7972纪元89日终止。
死亡原因:舰船引擎过载,撞击敌方星舰,能量殉爆。”陈予安早知道这个结果的。
他亲眼看着那团光焰绽开的。在休眠前的最后一天,监控屏幕上,
陆辰的战机拖着耀眼的尾迹,冲向那片涌动的暗色舰群。
通讯频道里最后传来的声音是陆辰的笑声。“予安,我赢了,别太想我。
”然后就是一片刺目的白光。陈予安没哭。他在一千四百年前已经哭过了。
他只是站在观测站巨大的舷窗前,看着外面那片正在坍缩的星空。“AI。”“我在。
”“你说时间在倒退。”“确切地说,是时间的矢量方向发生了反转。在宏观尺度上,
所有物理过程的时序开始逆转,包括因果律。”“那我还能再见到他吗?”AI沉默了更久。
“根据现有模型,已发生的事件将在逆时流中逐帧重现,但这不等于……”“回答我能不能。
”“……能。当时间逆行至星历7972纪元89日时,陆辰上校将重新存在。
但必须提醒您,根据不完全熵减综合征理论,经历死亡的生命体,
其逆行重组后的意识将无法保留过往记忆。”陈予安听懂了。他的手贴上冰冷的玻璃,
外面亿万星辰正在倒流,像一场宏大而寂静的葬礼。他会回来。但他不会再记得我了。
“没关系。”陈予安说。他的声音很轻,“我记得就够了。”2.时间逆流的第一个月,
陈予安几乎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坐在观测台前,看着宇宙的倒带。起初是细微的变化。
AI指出,那些超新星遗迹的光谱线开始出现逆移,
曾经向外扩散的重元素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拉回中心。然后是星系。
他所在的观测站“灯塔”悬浮于处女座超星系团的边缘,
透过舷窗能看见远方的星系旋转速度正在变慢,然后开始反向旋转。恒星的演化也在倒退。
那些已经燃尽的白矮星重新变得炽热,像是被重新点燃的余烬。星尘开始聚合,
逆着重力场的指引,从广阔的空旷中缓慢归位。陈予安常常想起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两个人在公寓里看一部老片,
陆辰靠在他肩上,看到一半就睡着了。陈予安没有叫醒他,就那么坐着,直到片尾字幕滚完。
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他想不起来了。记忆开始出现细微的磨损,
像是一张被反复摩挲的照片。但关于陆辰的那部分,他记得很牢。
他记得陆辰笑的时候眉眼的弧度,记得他生气时会咬下嘴唇,记得他睡着时的呼吸声。
像小猫一般,又轻又匀,偶尔会皱一下眉头,像是在梦里也在跟谁过不去。这些细节,
他一个都不会忘。“站长。”AI的声音在第四十三天响起,“时间逆流速度正在加快。
当前逆行倍率为1.7倍速。预计将在三百一十二个标准日后抵达目标时间点。”“知道了。
”“建议您进行营养剂补充和适量休眠,以降低长期清醒造成的神经负荷。”“再等等。
”陈予安不想睡。他怕错过什么。怕错过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那些星辰的倒流,
那些光线的回溯,那些被他遗忘又记起的细枝末节,他想要全部都看在眼里。
就好像这样就能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的那段时光,的的确确是真实的。
观测站的AI系统是他唯一能对话的对象,但大多数时候,陈予安并不想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第五十七天的时候,AI忽然开口了。“收到一条加密通讯。
”陈予安愣了一下。“从哪里?”“来源不明。但破译协议与方舟计划的授权码匹配。
是另一座观测站。”信号在倒流的时空中传过来,带着严重的扭曲和延迟。
AI花了三个小时才完成降噪处理。最后播放出来的是一段声音,沙哑的,断续的,
像隔着一整个宇宙。“……还有谁活着吗?这里是守夜人观测站,编号FN-0031。
我是站长顾雨微。如果有人听到这段通讯,请在逆行点III-7频率回复。重复,
还有谁活着吗?”陈予安沉默了很久。他不是唯一一个。这个认知让他既安心又不安。
安心的是,在这场宇宙的倒带中,他不是唯一的观众。不安的是,
这意味着还有其他人跟他一样,被命运按在座位上,
被迫观看那些已经失去的东西重新出现又再次消逝。“要回复吗?”AI问。“……回复,
”他说,“告诉他们,灯塔站在。”通讯在七十二小时后接通。
3.屏幕上的女人看起来疲惫而干练,短发,眼角有细纹,但目光锐利。
她看到陈予安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幸存者。“你也是来等人的?”她问。
陈予安没有否认。“这里是顾雨微,守夜人观测站站长。”她主动报了身份,
“你们那座站还是第一次联系上。之前只接到过归途组织的信号。”“归途?
”“一群跟我们一样的人。他们在逆行开始之前就觉醒了,建立起了一个交流网络。
”顾雨微顿了顿,“名字是自己取的,我觉得挺贴切的。逆时流而上,
不就是为了找一条回去的路吗?”陈予安没有接话。他的视线落在舷窗外的星河上,
那个方向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顾雨微也沉默了。过了一会,
她说:“你知道我说的等人是什么意思。”“知道。”“所以你也是?你等的那个人?
”“牺牲了。”陈予安说。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平静得让顾雨微多看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星历7972纪元89日。”顾雨微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离现在太近了,
近到逆行将很快抵达。“那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她说。“他不会再记得我。”“我知道。
”顾雨微的声音终于多了一丝波动,“我知道。”他们都没有问彼此的故事。在这个时代,
每个选择醒来的人都有各自的心碎,不需要再把伤口揭开给对方看。
“归途组织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顾雨微在通讯结束前说,“在逆行到达目标时间点之前,
我们会互相提醒。因为有些人……”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人会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崩溃。
看得到,却够不着,这种折磨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的。”“我不会崩溃。”陈予安说。
顾雨微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那就好。灯塔站,我们会再联系的。”通讯切断后,
陈予安又在舷窗前站了很久。崩溃?他已经崩溃过了。在陆辰刚走的那几年里,
他把自己的崩溃拆成碎片,一片一片地吞咽下去,
用工作、用研究、用一切能填满大脑的东西来粉碎那些念头。等到进入休眠舱的时候,
他已经学会如何带着伤口过日子了。但现在不一样。现在伤口要被重新撕开。“AI。
”“我在。”“计算准确时间。逆行至星历7972纪元89日,还需要多久?
”“二百八十七天十八小时四十三分钟。”陈予安闭上了眼睛。还要等这么久。他告诉自己,
一千四百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二百多天。可是当他知道那个人即将复活的时候,
这些天数忽然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钟都像是一年。陈予安开始写东西。不是日记。
他从来不喜欢写日记。他写的是给陆辰的备忘录。那些他怕自己有一天会忘记的事,
那些他想在重逢时说却永远说不出口的话。他写了陆辰第一次对他笑的样子。
那天在军校的训练场上,他被分到陆辰的对战组。两人打到筋疲力尽,最后一起倒在沙地上。
陆辰侧过头,汗湿的短发贴在额头上,冲他露出一个明亮得不像话的笑容:“喂,
你挺厉害的嘛。叫什么名字?”他写了他们第一次一起过生日。
陆辰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块蛋糕,在上面插了一根蜡烛,非要他许愿。陈予安说不信这个,
陆辰就假装生气,两个人最后闹到半夜,蛋糕一口没吃,全抹对方脸上了。他写了那些吵架。
吵得最凶的那一次,陆辰靠在门框上说“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陈予安说“我本来就是对的”这句话把他们冷战了整整一周。后来怎么和好的呢?
是陆辰发来一条消息:我买了票,今晚的电影,来不来随你。陈予安去了。
两个人坐在漆黑的影院里,谁都没说话,但陆辰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碰他的手腕。
他写了最后一通通讯。陆辰的声音夹在电磁杂音里,那个笑声,那个“别太想我”。
写到这一条的时候,陈予安的手停住了。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没有告诉陆辰那句话……那天他本来想说“我爱你”。但通讯断了。
这三个字在真空中飘了一千四百年,至今没有抵达。
4.陈予安把写完的备忘录存进个人数据库,加了密。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勇气拿给陆辰看,也许永远都不会。但把它们写下来,
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没有丢掉那些过去。守夜人站又来了几次通讯。
顾雨微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话不多,但什么都懂。她也是逆行者,
她的丈夫在一场星际实验事故中遇难。她从来不提他的名字,陈予安也从来不问。
他们讨论过很多问题,大部分是关于时间逆行的技术细节,
像什么量子态的逆向坍缩、熵减速率对大脑神经突触的影响、轮回记忆的存储可能性。
这些问题对他们这些等待者来说,近于一种逃避。“你有没有想过,”顾雨微有一次问,
“如果他回来之后真的不记得你了,你要怎么做?”陈予安很久没回答。
“那就重新认识一次。”“从头开始?”“从头开始。”顾雨微笑了。
她的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有时候我会想,也许不记得反而更好。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后悔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了。”“但我记得。”陈予安说。
“那你打算告诉他吗?”“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你们曾经在一起过。
告诉他你知道他会死。”陈予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他想过。他只是不愿意去想答案。
如果告诉陆辰一切,他会信吗?如果信了,他会怎么做?以陆辰的性格,
他一定会笑着说“那我们就好好过这段日子”然后呢?然后在倒流的时间里,
陈予安要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笑容一天天褪色,退回陌生,退回邂逅之前的那一页空白?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顾雨微叹了口气。“我也一样。
”归途组织在那之后的一周联系上了陈予安。联络人自称刘醒,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声音有点沙哑,笑起来很有感染力。他说他是守夜人的上一任总联络人,
顾雨微推荐了他加入组织内部通讯频道。“我们这儿什么人都有。
人的遗属、科学家的伴侣、飞船驾驶员的搭档、还有几个是孩子……”刘醒的声音黯了一瞬,
“宇宙坍缩不分年龄。有些人的孩子还没成年就没了,他们在等那些孩子回来。
”陈予安沉默地听着。“组织没有严格的规矩,就是大家互相通气,
熬不下去的时候找人说说话。”刘醒说,“最重要的是一个提醒。
每逢有人逆行到目标时间点,我们会提前敲打他一下,让他做好准备。你也迟早会轮到的。
”“我现在就在准备了。”“不一样的。”刘醒摇头,“等那一天真的来的时候,
你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陈予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这句话会那么快应验。
第两百六十四天,AI的报告如期而至。“当前时空坐标已接近星历7972纪元89日。
预计在三十七分钟后抵达。”陈予安坐在观测台前,把手里那杯冷掉的营养液放到一边。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快到他必须用力按住胸口才能压制住。三十七分钟。
5.时间一点一点倒退。十秒…………一秒……陈予安面前的广角屏幕上,
那片沉寂了一千四百年的星区忽然亮了起来。那是战斗发生的坐标。
陈予安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一格一格地倒流。先是扩散的星际尘埃开始收拢,
像是一朵绽开的花重新合上花瓣。然后是那些舰队残骸碎片从四面八方飘回,
重新拼接成完整的船体。爆炸的光焰从刺目的白色开始收缩,缩小成橙红色的火球,
最后聚拢成一个光点。陈予安的呼吸停止了。他看到了那架战机。银灰色的机翼,
编号LC-2077,正在以极高的速度从爆炸的中心逆向飞出,身后拖曳着光芒的尾迹。
然后通讯频道里传来尖锐的电流声。“予安,我赢了,别太想我。”那是陆辰的声音。
倒着播放的。陈予安的手指陷进了掌心,指甲掐出深刻的痕迹。他的眼眶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架战机,一秒钟都不舍得移开视线。战机开始后退。
它在暗色的舰队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梭,每一次转弯都精准得像是被命运牵引。
陈予安认得这个战术动作。那是陆辰最擅长的高速切入,他曾经在无数次模拟战中领教过。
但这次,它是反过来进行的。那场战斗的所有细节都在屏幕上复现。
陈予安看见陆辰的战机如何从敌舰的包围中倒飞而出,
看见那束本来应该击中引擎的炮火沿着来时的轨迹缩回炮口。
一切都像是被按下倒退键的电影,每一个镜头都是那么理所当然,又那么令人心碎。最后,
战机退回了母舰。舱门关闭。通讯切断。陈予安终于闭上了眼睛。
屏幕上显示:LC-2077陆辰上校的生命体征已恢复。
耳畔响起AI的声音:“逆行抵达目标时间点。陆辰上校已经复活。”陈予安缓缓睁开眼,
看着舷窗外那片重新开始闪烁的星海,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陆辰会重新站在他面前,用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
用那种只有陆辰才会有的笑容问他,“嗨,你是?”陈予安深吸一口气,
用指尖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涌出的温热。“我是灯塔站的陈予安。上校,今后请多关照。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观测室说出这句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然后他站起来,
走向通往廊桥的电梯。他们即将重逢。而陆辰不会知道,这个人已经等了他一千四百年。
6.不久之后,当观测站舱门打开的瞬间,
陈予安听到身后操作台上的通讯器发出信号接入的提示音。屏幕闪动,
刘醒发来的只是一段简短文本:“他还活着,忘记你了。不要难过。你还记得,
这就是全部的意义。”陈予安站立片刻,没有回复,只是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陆辰站在观测站的对接舱里,表情有些困惑。他穿着舰队的深蓝色制服,
肩膀上的徽章代表第七航空大队。陈予安对这身打扮再熟悉不过了。只是现在,
制服上没有一点战斗的痕迹。时光逆转,连那些擦伤和灰尘都被从织物中倒带了回去。
“这里是…灯塔站?”陆辰左右打量着通道的结构,“我是陆辰上校,刚接到任务通知,
说母舰技术人员需要和我进行一次对接协同实验……”陈予安站在他面前,两臂交叠在胸前,
没有说话。陆辰显然觉得这个人的沉默不太对劲:“请问你是?”陈予安张了张嘴。
一千四百年的等待,数不清的深夜独白,那份备忘录里密密麻麻的字字句句,
此刻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我是陈予安。灯塔站站长,
你这次任务的联络人。”他伸出手。陆辰反握住他的手。手掌相触的瞬间,
陈予安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是他握过无数次的手。“陈予安?
”陆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名字。是予你平安的意思吗?
”陈予安的眼眶几乎立刻泛红。他太了解陆辰了。这句话,在军校第一次遇见时,
他就是这么问的。“是。”他听见自己说。“你爸妈肯定很爱你。”陆辰笑了,
然后松开了他的手。不,陈予安想,这是我当初在宿舍里告诉你的事。那是在大一的上学期,
两个人刚住到一起。某一夜聊到很晚,聊彼此的童年,聊名字的由来。陆辰躺在上铺,
借着窗户里透进来的星光,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陈——予——安。予你平安。
挺好听的。”这是他最初给予陈予安的全部温情。现在他把这句话忘得干干净净。
“实验室在这边。”陈予安转身带路,强迫自己不去看陆辰的眼睛。那一路上,
他的手指都在发抖。这次所谓的协同实验,其实是他为自己找的理由。
方舟计划的苏醒者拥有对各舰队单位的临时调度权。
陈予安编了一份需要飞行员配合的界面测试流程。没人去深究真假,宇宙都要重来了,
谁会管你借调一两个飞行员?他需要这个理由。
否则他无法解释一个素不相识的空间站站长为什么要接近一名航空大队的长官。
陆辰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观测站的内部结构。
灯塔站建在一块被时间遗忘的小行星残骸上,四周是冰冷的研究设备和永无止息的数据屏幕。
陆辰显然对这种安静不太适应。“这里就你一个人?”“目前是。”“你不闷吗?
”陈予安几乎想笑。当初两人刚在一起时,陆辰也问过同样的问题。“你不会闷吗?
”然后自告奋勇给他讲各种乱七八糟的趣事,从食堂打饭抢菜,
到训练时被教官骂得狗血淋头,什么鸡毛蒜皮都被他讲得活色生香。那是他最怀念的日子。
“我习惯了。”他说。陆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坐在实验室的测试椅上,
开始看陈予安发过来的操作指引,一边看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那些按键动作。
陈予安偷偷看着他。那张脸一点都没变。眉毛,眼睛,嘴唇,
下颌线……和他记忆里如出一辙。只是看着自己的眼神里没有温度,
只有对一个陌生同事的礼貌和距离。“你的手怎么了?”陆辰忽然抬起头。陈予安低头,
发现自己在无意识地摸左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很久以前一次意外留下的。“旧伤。
”“看着像是去年的事。”去年?陈予安低头看着那道疤痕。时间逆行之后,
所有的物理损伤都在倒退愈合,这道疤变得越来越淡。按现在的恢复程度推算,
如果时间继续逆行,再过几年它就会彻底消失。甚至连他自己都会忘记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他不禁想,那道疤的来由。那是一次两个人在家具组装时发生的小事故,
陆辰把扳手甩得太猛,脱手砸到了他的手腕。那天陆辰内疚了整整一晚,给他冰敷,
给他涂药,还搞来了一整盒巧克力赔罪,当时的巧克力可是稀罕物。陈予安其实并不觉得疼,
却故意装得很疼,骗的陆辰多看了他好几眼。那些小心思,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记得了。
“我记错了,应该更早一点。”陈予安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疤。“继续测试吧。
”测试进行得很顺利。陆辰的反应速度是顶尖的,即使面对一套从未接触过的系统,
也能在短时间内熟练上手。陈予安不断记录各项参数,实际上,他根本没有看那些数据。
他在看陆辰的手。7.那双手操控界面的方式跟以前一模一样。
食指习惯性地在确定键上绕半圈再落下,小拇指会微微翘起。
所有的小动作都刻在肌肉最深处,哪怕记忆消失了,身体依然记得。
这大概是时间逆行留给他们最慷慨的礼物。测试进行了四个小时。
结束时陆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对陈予安扬起一个笑容:“很顺利。我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就很好两个字?”陆辰挑了挑眉,“我以为你至少会说个优异。
”陈予安差点弯起嘴角。这个人没变。他的自信,那种藏不住的来自优秀者的优越感,
从来不曾消失过。“优异。”他好像退回到了刚刚认识陆辰的旧时光,话不多,只是在回答。
陆辰满意地点点头,朝对接舱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身。
“对了陈站长……”陈予安抬起头。“你看起来有点眼熟。”陆辰歪了歪头,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陈予安的心脏像被重锤敲了一下。“不清楚。”他说。
“奇怪了,我真的觉得你眼熟。”陆辰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又笑道,
“大概是我记错了。下次测试什么时候?”“三天后,同一时间。”“好,到时候见。
”对接舱的门关上了。陈予安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在双手里。
肩膀无声地颤动。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哭陆辰已经不记得的那些曾经。
也许是哭自己记得太清楚的所有。也许是为那句眼熟。原来在陆辰被格式化的记忆深处,
还残留着某些连时间都无法完全抹去的印记。就像一张被涂掉的旧照片,线条被擦掉了,
但纸张上还留着压痕。够了。这样就够了。陈予安擦干眼泪,站了起来。下一次测试,
他决定带一块蛋糕去。他记得陆辰爱吃甜食。只是他不确定,
这一次的陆辰是否还保持着同样的口味。8.测试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成了固定的日常。
陈予安编造了更多需要飞行员配合的实验项目,把测试频率从三天一次调整到隔日一次。
陆辰每次收到通知都会按时过来,偶尔还会带些补给品,说是舰队里多出来的。
他们的对话渐渐从纯粹的工作延伸到其他领域。陆辰问过他为什么选择待在观测站。
陈予安说宇宙需要观测者。陆辰听完笑了,说“你这个回答真像哲学考试。
”陈予安反问他为什么当飞行员。陆辰说因为快,宇宙飞行最快的时候,
人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陈予安差点脱口而出:“我知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雨微在通讯里问他进展如何。“还好。”他说。“还好是什么意思。”“他没有怀疑什么。
只是觉得我这个人有点奇怪。”“你确实挺奇怪的。”顾雨微难得开了一句玩笑。
陈予安笑了笑,没有反驳。其实他的奇怪只有陆辰能察觉。其他人看灯塔站长,
只会看到一个话少、专业、不苟言笑的研究人员。但陆辰在这些刻板的印象背后,
似乎隐约捕捉到了别的什么,那是一种融化在陈予安骨子里的目光。“你总是在看我。
”某一次测试结束时陆辰突然说。陈予安手里的记录板顿了一下。“我在记录你的操作数据。
”“数据不会让你看我的后脑勺吧?我刚转身都能感觉到你盯着我。”陈予安没有反驳。
陆辰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那目光里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予安,”他忽然认真起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陈予安的喉咙像被掐住了。
有。太多了。多到一千四百年都说不完。“没有。”陆辰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耸了耸肩。
“好吧。那我们下次继续。”他走了。对接舱的门在身后合拢。陈予安的掌心全是汗。
刘醒在之后的全频通讯里通知他,最近归途增加了新的成员。
那是一个来自医疗站的年轻女子,她的弟弟在远征任务中遇难。时间逆行至今,
弟弟已经复活,却不认得姐姐。“她哭得挺厉害的。”刘醒说,“但后来就好了。
她说只要人活着,其他都不重要。”陈予安沉默了很久。“你怎么想?”刘醒问。
“我觉得她在说谎。”陈予安说,“很重要。都重要。他记不记得很重要。”刘醒没有反驳。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很重要。”9.日子在反复的测试中流走。
有一天,陆辰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陈予安正在整理观测数据,
看到对接舱的指示灯亮起,抬头发现陆辰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舰队今天发了甜点。”他把袋子扔过来,“给你带了一份。”陈予安接住那个袋子。
是一块蛋糕。他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奶油的,上面点缀着半颗草莓。
和很多年前他生日时陆辰偷偷塞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不喜欢?”陆辰看他没动。“喜欢。
”陈予安低声说。他把蛋糕拿出来吃了一口。甜的。和一千四百年前的甜味是一样的。
陆辰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舷窗外的星星。
“你相信时间在倒退吗?”他忽然问。陈予安差点呛到。“什么意思?”“舰队里都在传。
说什么宇宙坍缩了,一切都倒着走。我们终有一天会从壮年退到少年。你研究这个,
应该比我们清楚。”陈予安没有否认。“那你害怕吗?”他问陆辰。“怕什么?
”“怕记忆消失。怕忘掉重要的事。”陆辰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他说,
“但我想,如果真的重要,该记住的东西总能记住吧?”总会记住的。陈予安低下头。
你不是记不住,陆辰。你是没有记住的机会。这场逆行将把一切退回最初的起点,
包括他们的初遇,包括他们之间第一次看到彼此的瞬间。时间越长,
陆辰的世界就越接近一张纯净的白纸。“你好像真的认识我很久了。
”陆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陈予安抬头。陆辰正看着他。那种目光跟之前的困惑不一样,
多了一点探究。“我翻过舰队的人事档案。”陆辰说,
“灯塔站的合作任务安排是在几个月前才建档的。在那之前我们完全没接触过。
”“你想说什么。”“我想说你骗不过我。”陆辰把腿放下来,身体前倾,
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你没有恶意。你是不是在瞒着我什么。”陈予安一动不动。
“如果你不想说,我不逼你。”陆辰站起来,“但下次你再看我的时候,不用躲。
直接看就行了。”他走了,留下半块蛋糕和满室的沉默。陈予安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他们吵架的那一次。陆辰对他说“你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是真的生气了,真的失望。
但今天这个人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怒气,只有等待。
等待他自己愿意说出来。刘醒后来在通讯中说,这大概是逆行者的运气。
当你失去一切又获得一切之后,有些话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不是他知不知道过去,
重要的是他愿不愿意接受现在的你。”他说。陈予安把这话记在心里,但依旧无法坦然面对。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告诉陆辰那些事,那些陆辰已经忘记的,
只有他一个人在记忆深处反复摩挲的事。但他不知道那一天到底还有多远。
10.顾雨微迎来了她的重逢。比陈予安的晚三个月。她在通讯频道里说,
她的丈夫站在重建的实验室门口,穿着和出事那天一模一样的工作服。他问她,“顾站长,
今天的实验内容是什么?”,声音礼貌而疏远。顾雨微回答了他。
用的是完全公事公办的语气。通讯切断之后,她一个人在守夜人站的观测台前坐了整整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