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我还会等,可姐不伺候了》是一本言情小说,主角分别是【琴行裴子恒付婉儿】,由网络作家“暖言絮语 ”所著,故事情节引人入胜。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5883字,他以为我还会等,可姐不伺候了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1-03 12:36:29。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与患者关系"一栏:夫妻。是她自己填的。高放办事仔细,连这一栏都复印了。他盯着那两个字。"夫妻"。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晚上,她打电话来,说的那半句——"子恒,我可能——"我可能什么?我可能怀孕了?我可能保不住了?我可能,需要你。她没说完。他没让她说完。他把那沓纸整理好,装回档案袋。封口没封上。然后...

《他以为我还会等,可姐不伺候了》免费试读 他以为我还会等,可姐不伺候了精选章节
结婚两年,他半夜接个电话就走,哪怕在床上进行到一半,只让她“别闹”。我流产那天,
一个人签的手术同意书。家里破产父亲离世,他递来一张支票,条件是离婚。我撕了,走人。
再见面,他查明白了一切,可我已经不回头了。凌晨两点,市一院的走廊亮得刺眼。
亮得不像夜里。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把她的影子钉在长椅上。
付婉儿把手术知情同意书垫在膝盖上签字。纸很薄,膝盖骨把纸顶出一道棱。
"家属签字"那一栏,空着。她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名字写了进去。手一直在抖,
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写别人的名字。"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她填了裴子恒的名字和电话。那几个字,她描了一遍,又描一遍。描到第三遍,
笔尖把纸蹭毛了。护士过来收单子,扫了一眼,什么都没问。这一层凌晨来的,
自己签字的不少,见怪不怪了。"付婉儿?"护士核对名字。"是我。""进去吧。
"走廊尽头的窗户漏风。雪粒子斜着打在玻璃上,沙沙地响,跟撒盐似的。她往手术室走,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灯白得发空。手术室里倒不冷。麻药上来之前,
大夫问了一句:"家属呢?"她说:"在路上了。"她躺在那儿,盯着头顶的无影灯。
灯很亮,亮得发白。就在那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怎么嫁进裴家的。这桩婚事,
是裴母定下来的。裴家早年跟付家有过往来。后来裴家败了,裴父走得早,
裴母一个人把裴子恒拉扯大,身子一直不好。付家没断过往来,逢年过节送点东西,不多,
但没落下过。裴子恒争气,考上了大学。他母亲手术那年,付家托人把钱送到医院,没留名。
这些事,付婉儿当时一件都不知道。后来两家重新走动起来,是在裴子恒创业那年。
他缺一笔启动资金,付父投了。投资协议是付婉儿替他签的,那年她十七,字写得慢,
他在旁边看,说了句“字真慢”。再后来,裴母病重了一回。躺在病床上,
她拉着裴子恒的手,说想看他成家。她点名要付家的女儿,说付家厚道,婉儿性子软,
能陪他过日子。裴子恒没当场应。他在病房外站了很久,最后进去,说了一个字:好。
付婉儿后来才知道,他当时答应得并不痛快。他那时候心里已经有人了,林云楚。
可裴母的病等不起,他也没跟母亲争。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两家张罗的,
请柬上烫着四个字:琴瑟和鸣。她原以为,日子过着过着,就能过成请柬上写的那样。
他起初话少,她当他性子冷;他半夜接电话出门,她当他事多。她想着,成了家,有了孩子,
总会好起来。可婚后第一个冬天,她就知道不是了。那天裴子恒难得回来得早。她高兴坏了,
提前把琴练完,煲了汤,还把卧室的灯换成了暖光。她坐在床边擦头发,听见他进门,
心里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他洗完澡出来,掀开被子上床,手搭在她腰上。
两个人好久没亲近了,她便顺着他的力道靠过去。刚进行到一半,床头柜上的手机就震了。
屏幕亮着,上面两个字:云楚。他几乎是立刻停了下来,翻身下床,接电话时声音压得很低,
语气耐心得她都陌生。"嗯,我在。""你别急,慢慢说。""好,我过去。"挂了电话,
穿上衣服。她坐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前,问他:"这么晚,去哪儿?""云楚那边有点事。
""什么事?"他皱了皱眉,像是嫌她多问:"你别管,你先睡。"她"哦"了一声,
她也确实管不了。她不明白,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怎么能在半夜接个电话就走,
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门关上的时候,卧室里只剩那盏暖光灯。她坐了一会儿,
伸手把灯调暗了一格,又觉得不对,调回来。她对自己嘟囔:"付婉儿,你留这灯给谁看呢。
"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里他那一半,凉得很快。
后来这样的夜不止一次。有时是吃饭吃到一半,有时是电影刚开场,有时是她刚靠在他肩上。
只要林云楚的电话一来,他总能找到理由走。她一开始还问,后来不问了。问多了,
他只会说:"付婉儿,你别闹。""别闹"这两个字,她听了两年。听到最后,
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是不是她真的在闹。可此刻躺在这张手术台上,她忽然想明白了,
不是的。她只是想要一个丈夫该给的交代。再醒来,凌晨四点十七。她盯着天花板数了十秒,
才想起自己在哪。小腹是平的。两天前那儿还有个小东西,跟着她的心跳一起跳。
检查单上写着:孕八周,可见胎心搏动。上一周查出怀孕,她本想留到纪念日当晚再说,
还以为有了孩子,他能对这段婚姻上点心。她盯着天花板,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护士把一张纸递过来:"这个,自己收好。"B超单。黑白的小影子缩在一角,
像一粒还没睡醒的豆子。她把它叠成四折,夹进包里随身带的琴谱里。
琴谱是出门前就放包里的。她原打算散场后去琴行,再练一个小时。没人知道这张纸。
就像没人知道,这个孩子来过。护士用轮椅推她到观察室观察。走廊的灯白得发空。
她扶着墙走了几步,试着走直线。还行,能走。天蒙蒙亮的时候,手机响了。小陈。
手机上有好几通小陈的未接来电,是自己手术时没有接到。"**。"司机的声音是哑的,
"老爷现在在市一院,ICU。"她扶着墙,站了几秒钟。"哪个科?""心脑血管。**,
您声音怎么了?""没事。"她说,"我也在。"她挂了电话,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攥着包,
往另一栋楼走。雪还在下。从她站的地方到ICU,要穿过一整条连廊,四百多米。
她走得很慢。一手按着包,一手按着肚子。她包里揣着一张纸,连廊那头,是她爸。
走廊很长。她数着步子走。一步,一步。数到第三百步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比琴弦还乱。十二小时前,她还站在华庭酒店的宴会厅里拉琴。
那天是她跟裴子恒结婚两周年。她拉的是《查尔达什》。弓子刚走到快板,
左手腕忽然一阵酸麻,从虎口窜到小臂。她没在意——旧年的伤,每年冬天都要闹几回。
她调整了一下握弓的力道,继续往下拉。就在那时,宴会厅的侧门开了。裴子恒接了个电话,
从她的琴声里穿场而过。他没有停步,她也没有停弓。她憋着眼泪把整首曲子拉完了,
最后一个音收得干净,鞠躬时满座掌声。只有她自己知道,收弓的时候,左手在抖。
她把琴换到右手,左手垂在身侧,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僵得像冻住的琴弦。
转身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财经快讯:付氏集团遭做空,股价盘中熔断。宴会厅的大屏上,
红绿的光扫过每一张脸。窃窃私语从角落里冒出来,越冒越多。她看见父亲扶着桌沿站起来,
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小腹就是那个时候坠下去的。不是疼,
是一种往下拽的、陌生的空。她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左手撑在椅面上,掌根压着扶手,
指节发白。她想跟出去,腿却沉得抬不动。左手从椅背上滑下来,她换了右手去按小腹,
左手垂在身侧,使不上力。她咬着牙,还是跟了出去。酒店后门的风,比厅里冷十度。
她看见裴子恒站在车边。林云楚挽着他的手臂,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手掌虚护在车门顶上。这个动作,他从来没对她做过。林云楚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去听。
付婉儿在廊柱后面站了几秒钟。她的小腹疼得厉害,左手扶着廊柱,指尖抠进柱缝里。
她没有过去。出酒店时门童问她要不要叫车。她说:"市一院。"车里暖气很足。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脸色不太好。""麻烦开快一点。"她用右手按着小腹,
左手搁在膝上,五指微微蜷着,怎么也伸不直。额头渗出密密的汗。路上她给裴子恒打电话。
响到第四声,接了,背景里有钢琴声。她说:"子恒,我可能——""云楚的庆功宴。
"他打断她,"别闹。"电话挂了。车窗上的雪化成一道道水痕,灯在里面拉长,又断开。
她握着手机,把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在ICU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七天。
裴子恒没有来。第一天她给他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我爸在ICU。发出去,
没有回音。第二天她又打过一个电话,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第三天,她不再打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几天他正在外地陪白月光录节目。助理高放替他接过一次电话,
措辞客气得像公函:太太,裴总在忙,有事请留言。她挂掉电话,看了很久,
最后什么也没回。夫妻两年,她父亲进了ICU,他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到这一步,
其实也不用再问为什么了。母亲那边,她也没敢瞒太久。第二天一早,她给小陈打了电话,
让他先去家里接人。付母赶到医院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她看见女儿坐在ICU门口,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子恒呢?"付婉儿说:"他忙。"付母张了张嘴,没再问。
她在女儿旁边坐下,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忙就忙吧。"那七天,白天是付母守着,
夜里是付婉儿守着。母女俩谁也没提裴子恒。都知道提了也没用,徒增难堪。这回她学乖了,
让佣人送了条毯子来。走廊里的冷,凌晨三点会准时钻进骨头缝,她刚流产没几天。
医生找家属谈话,递出来一沓单子。签到一个熟悉的栏名——家属签字。她顿了一下,
还是一个人签了。人流手术麻药的劲早过了,可小腹一空就坠着疼,她把疼往毯子底下压,
没吭声。第八天凌晨,医生出来,说病人可能就这几分钟,想见她。父亲躺在床上,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她看着父亲,眼泪忍不住往下掉。父亲攥住她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没有。
"婉儿,"他说,"那些信……"她俯下身。"一封……都没到他手里。"她没听懂。
什么信?寄给谁的?父亲的嘴又动了动,这次没出声。监护仪的声音先变了。那一夜很长。
她坐在走廊的铁椅上,把父亲的最后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天亮。信?什么信?
丧事从简。付母坐在灵堂里,鬓角白了一角。婉儿跪在灵前烧纸,纸灰打着旋,往上走。
她没告诉母亲小产的事。说了也没用,白添一个人的眼泪。夜里她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
粥放凉了,再热。热粥的时候她想,没坐成月子,就当生了一场长长的病。她对自己说,
病总会好的。现在必须振作起来,自己还要照顾妈妈呢。出殡前一天,下着大雨。
裴子恒来了。一身黑大衣,站定在灵堂外,不进来。他递来一张支票。她扫了一眼数额,
刚好够赎回老宅。"付氏的事,我帮不上。"他说,"老宅是你爸的念想。条件,离婚。
""付婉儿,我不欠付家了。"她看着那张支票。纸挺括,边角锋利,像能从指腹上划出血。
她接过支票,看了一眼,忽然笑了:"裴子恒,你这是……给我发遣散费呢?
"他皱眉:"条件,离婚。"她把支票对折,又对折,塞回他大衣口袋,动作很轻,
像替他掸了掸灰:"钱你收着。我就问一句——这两年,你有没有哪一刻,
觉得我付婉儿还算个活人?"他沉默了一会儿:"都过去了。""行。"她点点头,
眼睛红了,嘴角还挂着笑,"都过去了。那你走吧,我这儿还忙着哭呢,没空招待你。
"他站在那儿没动。她抬手往门外比了比:"裴总,慢走啊,不送。"他收回手,
最后看了一眼灵堂:"别后悔。"她笑了一声:"后悔?我最后悔的,
是当初没多问一句你心里有没有人。"门外的雨砸在台阶上。她转过身,
脸上的笑一点点垮下来,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嘟囔了一句:"付婉儿,你可真能装。
"后半夜,她开始收拾父亲的书房。暗格是老式书柜第二层的底板。撬开后,
里面一沓发黄的信纸,半本通信底稿。每一封的抬头,都是:子恒亲启。她一封一封地翻。
第一封的日期,是七年前,他母亲手术的那个时间。信写得很短,是父亲的笔迹。
"子恒:你母亲手术的费用,已托市一院财务科转交,不必挂心。此事不要对婉儿讲,
她年纪小,心软,知道了又要偷偷去卖琴。你只管读书。付叔叔。"她看着"卖琴"两个字,
手指停住了。再往下翻,第二封、第三封,抬头都是"子恒亲启",可底稿上,
每一封的落款后面,都夹着一行父亲自己的批注。"此信未寄。""此信亦未寄。
""中间人说,子恒那边一直以为,资助他的是林家。"付婉儿看下去,看到最后,
才把那些零碎的批注拼成一条线——七年前,裴子恒母亲手术,付家出了钱。
父亲不愿让女儿知道,也不愿让裴子恒觉得欠了付家,便托了中间人,
以匿名的方式把钱送到医院。那个中间人,是林云楚的父亲。底稿最底下,
压着一张折起来的便条,是父亲的笔迹:"婉儿,你那些信,爸托人查了。
资助站收发室有个女学生义工,姓林,把信截了。爸没证据,不敢跟你说。
这只信封是爸从收发室要回来的。"父亲的信未寄出。而付婉儿自己,
是从另一条路开始的——裴子恒考上大学那年,付婉儿开始给他写信。她寄出去的信,
他一封都没回过。她以为他忙,或者不想回。信里从不提钱,
只抄曲子、聊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那些信,她一封一封寄出去,以为都到了他手里。
林云楚替老师做义工,把信截下来,再模仿笔迹,重新写一遍寄给裴子恒。
付婉儿信里写的内容,到了裴子恒手里,全变成了林云楚的署名。而裴子恒收到的第一封信,
信尾抄着《查尔达什》的华彩,铅笔标注——那确实是付婉儿的字。只是那封信,
后来被他退回去了。他附了一句话:我不需要怜悯。从那以后,
他认定资助自己的人是林云楚。而付家后来给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成了"付家的施舍"。
信纸最底下,压着一只旧信封。空的。信封底下还压着一张收发室的退件单,
收件人一栏被涂改液涂过。涂得很厚,像怕留下半点破绽。她把退件单凑到台灯底下。
涂改液底下,隐约透出笔画。她看了很久。越看,那个被涂掉的名字越熟。
熟到——像她自己写的。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那句话:"那些信……都没到他手里。
"原来父亲说的,是这个。她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把那半本底稿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墨迹很新,应该是父亲住院前写的:"婉儿,是爸对不住你。
爸早知道信被截了,却没告诉你。爸怕你伤心,结果让你伤了更久。"窗外雨还在下。
她把那行字看了很久,才合上底稿,放回暗格。决定走,是在父亲头七之后。那天夜里,
付母坐在撤了灵堂的客厅里,把家里的账本翻了一遍。付氏倒了,老宅抵押,
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剩下的债,母女俩这辈子都还不清。付母合上账本,说:"婉儿,
妈想回你外婆那边住。"付婉儿正在收拾琴谱。她停了一下,问:"外婆那边?""浔城。
"付母说。付婉儿没说话。付母看着女儿的手。那双手,左手腕上还戴着大夫给的护腕,
指节因为伤有些发僵。"妈知道,你在这座城待不下去了。"付母说,"你爸不在了,
付家没了。留下来,除了伤心,更多的只会让人看笑话。"付婉儿把琴谱合上,放在膝上。
她想起裴子恒那张支票,"条件,离婚"四个字,想起灵堂外他最后的毫无留恋。
他连离婚都算好了价钱。她留在这儿,连呼吸都像在欠他。她在这座城活了二十二年。
嫁人、怀孕、小产、送走父亲,全在这两年里。再留下来,她怕自己连活下去的劲头都没了。
"走。"她说,"妈,我们走。我陪着妈去浔城。"第二天,她去了一趟市一院,
把病历调出来,复印了一份。又去了一趟银行,把父亲留给她的最后一点私房钱转成活期。
她算过,够开个店、买两把学生琴、撑半年。半年之后的事,半年之后再说。办完一切之后,
她联系了裴子恒办理离婚手续。而裴子恒连面都不屑露,只是让助理代为办理。临走前,
她去看了父亲。她蹲下去,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爸,"她说,"我陪着妈去浔城。
""有时间我就回来看看你。""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妈的。"她站起来,
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那半本底稿,她没带。放回了暗格,原样封好。有些事,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等她想好了,再回来拿。南下的火车是绿皮的,开了很久。
付婉儿买的是硬卧下铺。母亲睡在中铺,一夜没翻身——她知道,母亲也一夜没睡。
她把琴谱从包里拿出来,放在膝上。那张纸还在里面。她没打开,只是按了按。
车过山海关的时候,她开始褪戒指。戒指在指根卡了两年,褪下来,
皮肤上留着一圈浅白的痕。她用拇指来回蹭了蹭。戒指褪下来,她捏在手里看了两站地。
她捏着它,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多傻——他半夜出门,
她还追到门口喊"早点回来";他挂她电话,她还发消息说"我没事,你忙"。
她那时候总觉得,再热一点,再乖一点,他总能回头看她一眼。"付婉儿啊付婉儿,
"她小声嘀咕,"你可真行。"她盯着那圈白痕,忽然笑了,笑自己那两年活得太用力。
到站前,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把戒指丢进了垃圾桶。盖子合上,咚的一声,很轻。"行了。
"她拍拍手,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从今天起,不伺候了。"她洗了把手,没回头。
小城叫浔城。她们在老街尽头租下一间铺面,上下两层,楼下开店,楼上住人,
楼上隔出两间,母亲一间,她一间。房东吴婶第一天来,上下打量她们母女:"做琴行的?
我们这种小城市,琴行能赚几个钱?"她笑了笑,一边搬琴盒一边说:"赚不了多少,
但孩子们叫我一声老师,我就觉得值。"吴婶哼了一声:"嘴倒是甜。""那您多来听两回,
"她回头冲吴婶一乐,"听多了您也甜。"吴婶被噎了一下,收下定金,
走出三步又回头:"水电自己修,我不管。"她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除了拉琴,
什么都不会。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像是替自己认输。母亲站在楼梯口,
小声说:"婉儿,你后悔吗?""不后悔。""那……咱们以后,还回那边吗?""不回。
"她把行李往里搬,声音很轻,"妈,别提那座城了。"妈妈看着女儿,心疼得不行。
琴行开起来,比想象中快,也比想象中冷清。头两个月,
母女俩的伙食费靠母亲带来的积蓄撑着。付婉儿没算过还能撑多久。头一个月,
只招到三个学生。两个是隔壁裁缝铺的孙女,一个是吴婶的外孙。学费收得低,几乎是半送。
吴婶瞧不上她的琴行能赚钱,背地里却替她张罗。老街就这么大,谁家孩子放学没处去,
吴婶就一句:"去付老师那儿,学琴,便宜。"豆丁是第二个月来的。豆丁每次路过琴行,
都要在门口听很久。妈妈看出了豆丁很喜欢。那天他妈妈领着他,站在门口,
先问了一句:"最便宜的课,多少钱?"付婉儿报了个数,她又问:"能先交一半吗?
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补。"付婉儿说:"能。"豆丁妈妈在外卖站跑单,早出晚归,
接孩子永远迟到。有时候豆丁就在琴行写作业,写到天黑,他妈才骑着电动车赶到,
头盔都没摘,先跟付婉儿道歉。豆丁上课总爱问东问西。"老师,你为什么把手插在口袋里?
""老师的手怕冷。""可现在是秋天呀。""秋天也怕凉呀。"豆丁想了想,
接受了这个答案,继续拉他的空弦。她的左手提不起琴弓。旧年的伤,
加这一场没坐成的月子。街角诊所的王大夫捏着她的手腕看了看,
一句话把话说死了:"手废了还拉什么琴。"她收回手:"您能开药吗?""开药也是白搭。
"嘴上这么说,收费单上开的却是最便宜的两样。铺面南墙根,靠着她带来的那把老琴。
琴跟了她十年,面板上有了一道细裂。她搬不动琴箱,也修不了琴,只能每天给它擦一遍灰。
对门那间铺子,比她的琴行早开半年。老板叫周嘉裕,不是浔城人。
老街的人不知道他的来历。他们只知道,小周师傅手巧,什么都能修。
吴婶跟付婉儿嚼过一回:"小周师傅以前在省城拉琴的,团散了,他就搬来了。
说是省城不缺他一个做琴的,这儿缺。
"付婉儿后来自己看出来一些:他手上的老茧和细密的刻痕——那是拿刨刀刻刀的手,
不是拿弓的手。松香渍已经洗得很淡了,像一层褪色的旧漆。偶尔有学校送几把旧琴来,
他修修补补,收的钱刚够买料。更多时候,他坐在工作台前刨琴板,
或者帮街坊修个凳子腿、换个门锁。那天下午,他从外面回来,路过她的琴行,
看她正在擦琴,他停住了脚走了进来。他蹲下来,不是看热闹。这把琴的面板弧度不对,
f孔开得偏了一分——做琴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把好琴,修的人手艺不行。
他说:"琴弦松了,先别换。"她抬起头看着他,手指在裂缝边上轻轻碰了一下。
"面板裂了,得先松着。这会儿换弦,一拉就崩。""这琴跟了你多久?"他问。"十年。
""好琴。"他说,"修好了,还能拉十年。"他站起来,又说了一句:"你这琴行,
缺不缺修琴的?我那儿工具全,你这边有活儿,可以送我那边去。"她愣了一下。
"不收你钱。"他说,"我一个人修琴,挺闷的。你琴行有活儿送过来,我正好换换手。
"她没说话。他也没再解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她想了想:"我姓付。""我姓周。
"两个人交换的只有姓氏,像达成一个不必追问的默契。他抱走琴,她追一句:"周师傅,
修坏了要赔啊。"他头也不回:"赔你一把更好的。"他走了两步回头:"明天来拿。
""多少钱?"他头也不回:"看心情。"她站在门口,看着这人的背影,
忍不住嘀咕:"这人……还挺横。"嘀咕完自己笑了——来浔城这么久,
头一回有人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不客气,也不可怜她。琴修好之后,
她第一次进了他的工作室。铺面不大,靠墙一排架子,摆着刨刀、刻刀、音柱、琴码,
每样东西都归得整整齐齐。工作台上一把做到一半的琴,琴头雕了一半,
马尾库的弧线还没收。墙角立着一块黑板,上面写着这个月的活儿:学生琴六把,
已交四把;定制琴一把,上漆;修琴三把,两把已好。她站在黑板前看了一会儿,
说:"你这铺子,收拾得比我那儿像样多了。""你那儿是教孩子的,乱一点正常。"他说,
把修好的琴递给她,"你拉一段试试。"她愣了一下:"现在?""琴修好了,
总得试试音色准不准。"她试了一段音阶。左手还是抖,拉到高把位的时候疼了一下,
她咬着牙拉完了。他没说话,从架子上拿了一副护腕,递给她:"我自己做的,
里面垫了软木。你试试,不合适我再改。"她接过来,戴在左手腕上。软木贴着皮肤,
不捂汗,也不硌手。她抬起来看了看,笑着逗他:"周师傅,你这手艺,改行做裁缝也行啊。
"他低头收工具,嘴角好像动了一下:"裁缝不收你钱?""哟,"她眼睛一亮,
"那我还是学裁缝吧。""你怎么知道我手腕疼?""你拉琴的时候,左手都比右手低半寸。
"他说,"常年拉琴的,手上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嘴上冷,心倒细。
夜里,她翻开教案第一页。本来要写明天上课的内容,笔尖停在纸上,半天没动。
豆丁上次拉的音阶还不对,明天得重来一遍。隔壁裁缝铺的孙女手小,得换把轻一点的琴。
她把这些一条一条写下来,她现在的心思全在琴行。写到一半,楼下传来一声猫叫。
她停了停,又接着写。楼上,母亲睡着了,呼吸很轻。后半夜她起来倒水,看见老街对面,
修琴铺的灯还亮着。第二天一早,母亲煮了红豆汤。她盛了一碗,端着出了门。
他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木屑。她把碗往他台面上一放:"周师傅,尝尝。我妈说了,
嫌甜的人不懂生活。"他喝了一口:"有点甜。""那正好,"她拖过旁边的凳子坐下,
"说明你挺懂生活。"他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把碗里的红豆汤喝完了。她坐在那儿晃着腿,
忽然觉得这一早上,比过去两年哪个早上都松快。那天他们说的话,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慢慢地,他们也熟悉起来。她琴行里有学生琴出了毛病,就送到他那边去。他不收钱,
她过意不去,隔三差五端点吃的过去。有时候是红豆汤,有时候是母亲包的粽子,
有时候就是一碗白粥配一碟咸菜。琴行开张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琴行后间的灯,
常常亮到后半夜。她的手经过王大夫的治疗,慢慢好转。左手一开始连弓都提不起来。
后来能提一会儿,再后来能拉完一小节。所有一切都在改变。她跟自己说:"付婉儿,加油,
会越来越好的。"那年冬天快过完的时候,豆丁成了琴行第一个没错音的学生。汇演那天,
他妈妈站在台下,哭得直抹眼睛。散场后她拎着一袋橘子来琴行,非要塞给付婉儿,
嘴里一直说:"付老师,我们家豆丁,从来没这么像样过。"付婉儿把橘子收下了。
晚上分了一半给吴婶,另一半放在琴行,谁来上课谁拿一个。每逢雨天,
对面铺子总会提前把她门口的宣传物料收一收或者遮起来。有一回她出门急,忘了看天。
走到半路下起雨来,她折回去,远远看见周嘉裕正蹲在她琴行门口,
把摆放在外面的宣传展架拿防水胶布遮好。他做完这些站起来,看见她站在街对面淋得半湿,
脸一板:"你出门不看天?"她缩了缩脖子,正要回嘴,他又补了一句:"下次要下雨,
我提前喊你。"她愣了一下,忽然笑了:"周师傅,你这是凶我呢,还是心疼我呢?
"他被问得一噎,转过身去收胶布:"……凶你。""哦——"她拖长声调,"凶我,
还提前喊我。"他没回头,耳朵好像红了。那天晚上,她多煮了一碗姜汤,端过去。他喝了,
说:"这次不甜。""今天这是姜汤。"她笑着打趣。"有点想念红豆汤了。
"她看了他一眼:"你想喝就煮。"他低下头继续刨琴板,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笑着逗他:"想喝啊?想喝就直说,我明天给你煮。别老拐弯抹角的。
"他低下头继续刨琴板,嘴角动了一下:"行。糖少了,我找你退。"她笑出声:"周师傅,
红豆汤没有售后的。""那我提前说好,"他头也不抬,"不好喝,明天换你喝我煮的。
"元旦,她的学生站上了小城晚会的压轴。地方媒体做了报道,
她把标题剪下来贴在了墙上:《一间琴行、二十个孩子:浔城老街的周末琴声》。
开春的时候,付母晒被子,站在院子里说:"这儿的太阳,比家里的舒服。
"她"嗯"了一声,把琴谱翻过一页,没接话。千里之外,
裴子恒坐在林云楚巡演的庆功宴上。第三乐章的华彩,她弹得很悦耳。
可他闭着眼都知道下一个音该落在哪。她的那个音,走到了别处。不对。四个音,都不对。
那段华彩他弹了七年。七年前一个冬夜,他在大学宿舍收到第一封信,信尾抄着这首曲子。
后来他退了回去,附了句“我不需要怜悯”。散场后他回了公司,调了一份旧档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