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知名作家“望族 ”创作,《发疯后,全家跪着求我贤良》的主要角色为【祝昭】,属于言情小说,情节紧张刺激,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9876字,发疯后,全家跪着求我贤良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1-06 11:53:42。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茶楼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有人倚在二楼栏杆上,看了半天,笑了一声:"柳家这账,算得有意思。"祝昭没抬头。她现在没空看二楼。"三爷。"她看向族老,"您老的银子,柳家花了三年。我的嫁妆,柳家也花了三年。今日这塘,我不下了。您老要清名,我给您。我就在这岸上站到柳家把账算清为止。""反了!反了!"柳如...

《发疯后,全家跪着求我贤良》免费试读 发疯后,全家跪着求我贤良精选章节
第一章谁推我,谁还钱猪笼的竹条,隔着衣裳,一根一根,硌在肋骨上。河风腥冷。
柳家族老的嗓子劈了叉,还在念:"柳门长媳祝氏,三年无所出,媚行妒忌,不守妇道。
今日沉塘,以全柳门清名。"岸上黑压压跪了一片。她的婆母周氏,哭得最响,手帕底下,
露出一双精光四算的眼睛。祝昭睁开眼。上一回,她信了这套说辞,自己走进了笼里。
临死前才听说:她那个"战死沙场"的夫君柳文渊,早就在城外病死了。
婆家瞒着死讯吃绝户,小姑拿她的嫁妆风光出嫁,庶嫂踩着她的牌位上位。
柳家的"贤良妇",熬干了油,还要被泼一身脏水,沉进这口冰河里。这一回,
笼还是一样的笼,人,不一样了。"慢着。"她开口,嗓子哑,声音却稳,"沉塘可以。
先结账。"族老愣了:"结……结什么账?""我陪嫁,纹银三千两,水田八十四亩,
城东两间铺子,京城一座宅。柳家掌了三年,月月亏空。"她一根一根掰着笼上的竹条,
掰断第三根的时候,岸上没人说话。"我生是柳家的账,死,也得是柳家结清的账。
今天这河水,谁推我下去,谁就先还我银子。"风把火把吹得猎猎响。没人上前。
茶楼的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有人倚在二楼栏杆上,看了半天,
笑了一声:"柳家这账,算得有意思。"祝昭没抬头。她现在没空看二楼。"三爷。
"她看向族老,"您老的银子,柳家花了三年。我的嫁妆,柳家也花了三年。今日这塘,
我不下了。您老要清名,我给您。我就在这岸上站到柳家把账算清为止。""反了!反了!
"柳如烟尖叫。她是柳文渊的妹妹。今日梳着时新的头面。那支赤金簪子,
是祝昭陪嫁里的东西。"大嫂疯了!把她沉下去!""妹妹。"祝昭在笼里笑了一声,
"你头上那支簪子,錾的是我的小字。你要不要拿下来,让大家看看里头刻的什么?
"柳如烟一把捂住头发。周氏的哭声停了。她站起身,帕子一甩:"昭娘。娘的难处,
你要体谅。文渊走得突然,家里上下百十口,娘一个人……""柳家上下,三十七口。
"祝昭打断她,"账房六个,田庄四个,铺子两间。周氏,你掌家三年,亏空一万一千两。
我体谅你,谁体谅我?""你还有脸提文渊!"周氏跺脚,"文渊战死沙场,
你连个后都没给他留,你还有脸提银子!""那我正好问一句。"祝昭在笼里坐直了些。
竹条勒着她的肋骨。她像不觉得疼。"我夫君战死。尸首在哪?坟在哪?丧事办在哪一日?
讣告贴在哪个城门?"岸上没人答话。"答不上来?"她笑了一声,"没有尸,没有坟,
没有丧。柳家这是办的哪门子丧?吃的,又是哪一门子绝户?"柳三爷的胡子抖了一下。
满河安静。柳如烟还要嚷,让周氏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周氏看着笼里的媳妇。第一次觉得,
这个人,她不认识了。从前的祝昭。低眉顺眼。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让她站着,她不敢坐。
让她跪着,她不敢起来。今日这是怎么了?周氏想不明白。她一辈子拿捏人。
拿捏的都是软柿子。冷不丁碰上一个带刺的,她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一根一根。
掰断了第四根竹条。笼口松了。"柳家的账,从今日起,我管。"她说,"谁有意见,
谁下水。"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疯了疯了……""是疯了。"祝昭听见了,
回头冲那个方向一笑,"疯得有账。诸位,记着我的名字。祝昭。今日你们看一场疯。来日,
我送诸位一场清算。"没人应声。河水哗哗地流。最后还是柳三爷先松的口。他摆摆手,
有气无力:"暂管,暂管。一家人,账是要算清楚的嘛。"两个柳家媳妇上来开笼。
春莺扑过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件外衫把她裹住。祝昭踩着河滩的卵石往上走,
竹条在她手臂上勒出几道血痕,她看都没看。人群里,一个老仆缩着脖子想往后溜。
祝昭叫住他:"福伯。"老仆吓得一哆嗦:"姑、姑娘。""库房的钥匙,在谁手里?
""在……在白氏手里。""明日你陪我开库房。""姑娘,
这……白氏会杀了老奴的……""她敢动你,你就来我房里。"祝昭把外衫系紧,
"从今日起,我护得住一个你,就护得住第二个。柳家的下人,谁想活,谁来我这儿。
"老仆跪下去。磕了一个头,半天没起来。上岸第一件事,祝昭回头,
对着满河的人说:"今日诸位都在,做个见证。第一,开库房盘点。第二,嫁妆单子,
我誊一份,贴祠堂门口。第三……"她看向周氏,"柳家往后谁再提'沉塘'两个字,
我就把今天这场戏,一字不落,写到顺天府的大鼓上去。""你!"周氏指着她,手直抖。
她笑了。笑得周氏的手垂了下去。她从猪笼里爬出来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倒抽气,
听见柳如烟骂骂咧咧,听见周氏假哭,这些声音混在一处,
像极了她前世沉塘那日听到的一切,一样的河水,一样的火把,一样的满岸看客,
只是这一回,笼里坐着的这个人,不再信他们的命,也不再要他们的牌坊。"您先回去。
晚些时候,我请您看账本。"茶楼二楼。那把折扇又摇了起来。"爷,柳家这笔账,
真那么有意思?"随从问。"账没意思。"裴照野看着河滩上那个瘦削的影子,"人有意思。
柳家养了三年的媳妇。说不贤良,就不贤良了。去,把柳家近三年的账,抄一份来。
""爷是钦差,查的是边军粮案,管一个后宅妇人……""她方才报的那个数。
"裴照野收起扇子,"军粮捐输,八千两。边军断粮那一个月。柳家的账上,
正好走了八千两。"随从愣了愣:"爷怀疑她?""我怀疑柳家。"他转身下楼,
"盯住柳家。尤其是……笼里那位。""爷。"随从跟上脚步,"柳家盯住了。
那位祝姑娘呢?""一并盯着。""她一个内宅妇人,手无缚鸡之力……""手无缚鸡之力?
"裴照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满河的人,只有一个敢把账摊在太阳底下。
你去摊一个试试?"当夜,柳家祠堂的灯,亮到三更。周氏坐在灯下。白氏站在一旁,
手里捧着一摞账本,笑得温温软软:"娘,她要掌家,给她就是。""你倒是大方。
""大方什么。"白氏把账本放下,"这账本,这三年我亲手做的。
亏空做在她进门的日子上,银子支在她嫁妆的名下。她看得懂,算得清,又如何?
柳家不认账。她一个媳妇,还能翻了天?""她若真去顺天府呢?""那就更好了。
"白氏掩着嘴,"一个妇人告婆家,先打二十板。娘,您等着收尸就是。
"周氏的脸色缓下来:"那……如烟的添妆?""照旧。下月初三,喜宴。"白氏垂下眼睛,
"长房添妆,按规矩,得大嫂亲自过手。她如今不是要掌家么。这个家,她不管谁管?
"灯花爆了一声。祠堂外头。春莺提着灯笼。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第二章这账本,
我看得懂第二日一早。祝昭搬进了账房。账房在柳家二进院的西厢,一间大屋,六张桌子。
老账房钱先生坐在主位,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少奶奶。账房重地,您金贵,
别碰脏了算盘。""钱先生。"祝昭在对面坐下,"我今日来,不是碰算盘的。
我是来收账的。""收账?"钱先生冷笑,"老朽在柳家做了三十年账。柳家的账,
从来只有出,没有进。少奶奶要收,跟老天爷收去。""那就说说,为什么只有出,没有进。
""说?说什么?"钱先生把账册往桌上一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柳家就这个光景。
少奶奶看不惯,找周氏去!""周氏让我来找你。"祝昭说,"她说,柳家的账,你最熟。
三十年的账,一笔一笔,都在你心里。"钱先生的气焰,滞了一滞。他捏着胡子,
半天没接上话。祝昭把陪嫁单子往桌上一拍。春莺会意。掀开墙角的三口箱子。
单子上的东西。她一件一件对。紫檀木的架子。糊了柳家的旧绢。江南的缎子。
裁成了柳家下人的衣裳。城东两间铺子。房契上的名字。换成了柳崇德。钱先生的算盘,
停了。"紫檀架子,绢揭了,架子还我。"祝昭说得不快,"铺子房契,三日内过户。
利钱另算。按月一分。从柳家掌我嫁妆那日起算。""你休想!"柳如烟掀帘进来,
大约是来要簪子的,一进门就嚷,"那簪子是我的!你凭什么扣着!""簪子錾我的小字,
是我的陪嫁。"祝昭头也不抬,"想要回去,可以。按柳家旧例。姊妹添妆。公中出银,
三百两为限。你超标一千七百两,先结。结了账,簪子你拿走。""你……你疯了!
""现在知道,晚了。"柳如烟摔了帘子走了。走到门口,踢翻了一只水盆。盘点清到一半,
周氏来了。她拎着个食盒,进门就笑:"昭娘,辛苦了。娘炖了梨汤,给你润润嗓子。
""放这儿吧。""掌家的事,急不来的。"周氏拉着她的手,亲亲热热,"你年轻,
不懂柳家的水有多深。依娘说,账你管,银子娘替你看着。进出,都过娘一道。如何?
""不好。"祝昭把手抽出来,"我管账,就不必旁人看。娘若是想看,自己来账房看。
我这儿,茶水不管,账目,随便翻。"周氏的笑,挂不住了。"你这是防着娘?""防着。
"祝昭说得坦然,"防着,才好算账。"周氏走后,钱先生半晌没说话。末了,
他叹了口气:"少奶奶。老朽多一句嘴。""说。""柳家的水,比您看到的深。
"钱先生压低声音,"白氏后头,还有人。""我知道。"祝昭把账册合上,
"所以我才要一盏一盏,把灯点着。"午后,周氏命人抬来三本账本。厚得压手,蓝布面,
一根红绳捆着。送账的婆子说,这是白氏亲手做的交接账,"一笔一笔,都在上头"。
祝昭解开红绳,从头翻。账做得漂亮。亏空全记在她进门的日子上。
银子全支在她嫁妆的名下。一笔"军粮捐输,八千两",记在三月前,经手人一栏,
写着周氏,旁边一行小字:长房媳妇祝氏主捐。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看明白了?
"周氏在门口问,"不明白就问钱先生。先生是老账房,一做三十年。""不用问先生。
"祝昭抽出算盘,"这账,我自己会算。"她当着满屋人的面。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停手,
报出三个数。"第一,柳如烟出嫁,公中支添妆二千两。柳家旧例,不过三百两。
超例一千七百两,谁准的?"周氏张了张嘴。"第二,白氏管的田庄,三年灾荒,年年报灾。
同年,柳家米行囤粮三千石。灾年囤粮,粮从哪来?""你……""第三。
"祝昭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那八千两上,"军粮捐输,经手人周氏。婆母,
你替我主捐,问过我吗?"满屋安静。"娘。"祝昭抬眼,"超例的添妆,要么补,
要么开祠堂,议您的罪。您选。"周氏指着她,抖了半天,抖出一句:"你放肆!
""我放肆?"祝昭把算盘一收,"那我换个说法。明日我请顺天府的师爷来抄账本,
逐字抄。抄完,柳家族里人手一份。娘,您说,是补银子体面,还是抄本子体面?
"周氏一**坐回椅子里。白氏进来打圆场,笑得温温软软:"大嫂刚掌家,火气大,
情理之中。下月初三,如烟出阁。长房添妆,按规矩,得大嫂亲自过手。""按规矩?
"祝昭看她一眼,"好。我最懂规矩。""那便说定了。"白氏掩着嘴笑,"到时候,
可全凭大嫂疼妹妹的心意了。"当夜,春莺进来回话,声音压得低:"姑娘,查清了。
米行囤的那三千石。粮照上写着'边军协济'。还有……边关有信来。说大爷已过了芦沟桥,
后日进城。"祝昭正对着烛火看那页账。八千两。边军断粮的一个月。她把这一页撕下来。
就着烛火烧了。纸灰收进一只小瓷瓶里。"通知大哥。"她说,"进城之后,先别来柳家。
来见我。"她铺开一张大纸。就着烛火,把柳家欠她的,一笔一笔记上。第一笔,嫁妆。
第二笔,利钱。第三笔,她这条命。写完,她在纸角画了一个圈。
那是前世她们婆媳"讲和"时,周氏教她的规矩。讲和的账,要画圈。圈起来,
就是一辈子不翻旧账。她这一世,一个圈都不画。窗外起了风。春莺轻手轻脚进来。
添了盏灯。"姑娘,柳家三房的信。""念。""三房老太爷说,族长寿宴那日,
请姑娘务必到场。他说,'有好戏'。"祝昭把笔搁下,看着那页账。柳崇德。
她在这本旧账里,见过这个名字。三年前,她进门第一个月,
柳家公中走了一笔"宗祠香火",数目不大,经手人就是柳崇德。那时她以为是常例。
如今她知道了。柳家的每一笔常例。后头都拴着别的。"回信。"她说,"寿宴,我一定到。
礼要厚。"第三章喜宴上,无喜下月初三,柳家张灯结彩。柳如烟要嫁的宋家,
是城南的富户。白氏一手张罗,把喜宴摆在了祠堂前的敞厅里。柳家亲族来了大半。
宋家的送亲队伍。吹吹打打,堵了半条街。出门前。春莺探到了一个消息。"姑娘,查清了。
白氏张罗这顿喜宴,为的不是如烟。""为谁?""三房的长孙,今秋要考科举。
柳家想给祝氏立牌坊。挣一个'贞烈之家'的名声。族长在宗人府那边,好说话。
""牌坊是给活人挣的。"祝昭对着镜子,把最后一支素簪插上,"立在我的坟上,
利在他们的名。打得好算盘。""那姑娘还去?""去。为什么不去。"她站起身,
"他们搭台,我不唱,岂不是白搭。""姑娘要唱什么?""唱一出他们没听过的。
""叫啥?""叫……喜宴上,无喜。"马车到柳家门口的时候,白氏正站在门口迎客。
她穿了一身绛红,见祝昭从马车上下来,愣了愣,随即笑着迎上来:"大嫂来了。快里头请。
""庶嫂。"祝昭下车,由她扶着往里走,"今日这身绛红,喜庆。""托大少奶奶的福。
""我是说,"祝昭看着她,"绛红是正室色。庶嫂穿正室色,宋家的规矩,知道么?
"白氏的笑,僵在脸上。满厅的眼风,都往她这身素净上扫。"大嫂来了!"柳如烟迎上来,
亲亲热热挽她的胳膊,"我还当大嫂生我的气,不来了呢。""喜事,怎能不来。
"祝昭任她挽着,往席上走,"妹妹的喜酒,我得看着你喝。"酒过三巡,白氏起身,
捧一杯酒,对着满厅高声道:"今日趁诸位亲族在,妾身还有一事。我们柳家长房媳妇祝氏,
守节三年,贞静贤良,感天动地。我们婆母的意思。想为祝氏请一座贞节牌坊,
树在柳家祠堂门口,教后世子孙都学学,何为妇德!"满厅叫好。有人已经开始抹眼泪。
柳三爷捋着胡子点头:"该请。周氏,此事你牵头,族里公摊。"柳三爷说完,
二房的一个老族人哼了一声:"公摊?上回修宗祠,也是公摊。摊到最后。
柳家二房三房出了八成,族长房里过了明路,一分没出。""二哥!
"柳二老爷瞪了老族人一眼。"二老爷别瞪我。"老族人越说越大声,"今日这牌坊,
立起来,牌坊上刻的是'祝氏',好处是全族的。到时候科举加分,族长房里占大头。
我们出银子,我们图什么?图牌坊上没我们的名?"满厅窃窃私语。周氏的笑,
彻底挂不住了。祝昭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站了起来。"三爷,您说族里公摊。
"她环视满厅,"公摊的银子,账簿在哪?收了多少,存在哪个号?拿出来,
我今日就替诸位记账。""这……这还在商议。""那便商议清楚了再说。"祝昭看向白氏,
"庶嫂,你说我贞静贤良。我问你,柳家族规第四条,受请之人,须无讼在身。
我身上背着柳家三张状纸,顺天府的公堂,我上了两回。这样的妇人,也配立牌坊?
"白氏的脸白了。"你……""还有第七条。立牌坊,须亲族三房以上联名画押。
画押的册子呢?"祝昭声音不高,"三爷,您今日请我,是请牌坊,还是请画押的冤大头?
"柳三爷的胡子翘起来了。"大嫂!"柳如烟扑过来,"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
你非要闹得全家不痛快吗!""你的大喜日子?"祝昭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唰地展开,
"宋府的聘礼单。抬头三千两。纹银。细绸四十匹,头面两箱。
可我在宋家送亲的箱笼里看见,第三箱贴着柳家的封条,里头装的不是聘礼。
是柳家米行的旧账!"满厅的嘈杂,一刀切断。宋家领队的脸色变了,一步跨进来:"柳家!
这是何意?""宋世兄莫怪。"祝昭把那张单子递过去,"是你岳家有事瞒你。
聘礼的数目对不对。你回去一问便知。要退亲,顺天府我也认得路。"柳如烟腿一软,
坐倒在地。周氏扑过去扶,浑身发抖:"喜事!今日是喜事!不说这些!昭娘,
娘求你了……""娘。"祝昭低头看她,声音不高,"您送我下塘的时候,可没说过喜事。
"这一场喜宴,散得干干净净。宋家的人当场调了箱笼,原路抬回。亲族们走得不声不响。
柳如烟的盖头掉在泥里,没人捡。白氏站在厅中央。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末了,
还是自己扶起了柳如烟。当夜,祝昭住处的外头,停了辆青布马车。车帘一掀。
下来一个穿边军轻甲的男人,满身风尘,眉眼与祝昭有三分像。他站在门口,
看见她手臂上勒出的血痕,声音发哑:"昭昭。""大哥。"祝衡的手在剑柄上攥紧,
指节发白:"账本呢?""在这儿。""明日,顺天府。"祝衡转身往堂上走,
"谁敢动我妹妹,先问过我祝家的兵。"祝昭叫住他:"大哥,边军的粮,是不是断了?
"祝衡的脚步停了。他回头看妹妹,眼神复杂:"你问这个做什么?""柳家的账上,
有一笔八千两的军粮捐输。日子,对得上边军断粮的日子。"祝衡盯着她,很久。
然后他一拳砸在门框上。"好。好一个柳家。"他说,"这案子,大哥陪你告。告到御前,
也告。"祝昭拉他坐下,看他左臂的伤:"又添的?""小伤。""大哥。你这次进京,
押的是什么?""军粮。三万石。"祝衡的声音低下去,"昭昭,边军这个冬天,
断粮二十七天。死了一千一百口人。我押着粮进城。一路上看见的,都是吃树皮的。
"祝昭的手,慢慢握紧。"柳家这笔账,"她说,"不只是我的仇了。""是边军的。
"祝衡站起来,甲叶哗啦一响,"告。告到底。"第四章公堂上,见顺天府的大堂。
崔府尹坐中间。左边站着周氏、白氏、柳三爷。右边,祝昭一个人,身后是祝衡,按剑而立。
"堂下民女,见了本府,为何不跪?"崔府尹一拍惊堂木。"民女无罪。"祝昭站着,
"柳家沉塘,是私刑。柳家吃绝户,是夺产。柳家诬告,是欺官。民女跪无可跪。
"崔府尹的脸沉了下来。他与柳家是旧交。柳崇德的族侄女。嫁的是他妻弟。今日这堂。
他本打算走个过场。打这妇人二十板。销了柳家的状子,再收柳家的谢仪。"巧言令色!
"他一拍惊堂木,"柳家告你不孝,人证物证俱在。你反诬婆母,该当何罪!
""大人说人证物证。请问人证在哪,物证在哪?""周氏!"周氏出列,
未语先哭:"大人。媳妇忤逆,吞我嫁资,污我夫家。大人若不为民妇做主,
民妇只有一死……""婆母。"祝昭说,"你说我吞你嫁资。可我的嫁资,是祝家的银子,
进了柳家的账。吞资的是谁,账上写着经手人。大人若不信。可调柳家账册当堂对质。
""对什么质!本府看你——""大人。"祝昭声音不高,"您今日若打了我,明日这案子,
就会到钦差案头。柳家的账,我抄了三本。您打我一板,我送一本出去。
"崔府尹的汗下来了。他回头看周氏。周氏会意,哭得更大声:"大人!您要为柳家做主啊!
这媳妇儿她……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她昨日还在臣妾房里,说要……说要……""说什么?
"祝昭问,"婆母,您编啊。""你……""大人。"祝昭从袖中再取一张纸,
"这是柳家上月的账。公中支银一百两。名目'长房媳妇汤药'。实际,
是柳家三房的炭火钱。这样的账,柳家还有三百笔。大人要听,我一日讲十笔。
讲到柳家的银子,一笔一笔,都见光。"堂外的百姓,轰然叫好。崔府尹坐在堂上,
左右为难。他的师爷凑过来,耳边说了句:"大人,柳家这笔谢仪,怕是烫手。
"崔府尹咬了咬牙。堂外,看热闹的百姓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小声念:"就是她。
沉塘没死成。反过来休了柳家的那个。""放肆!柳家的家事。轮得到你一个妇人置喙?
来人,掌嘴!"两个差役上前。祝衡拔剑出鞘半寸,寒光一闪:"边军祝衡,在此。
谁敢动我妹妹,先问过我祝家的兵。""祝将军息怒,祝将军息怒……"崔府尹的汗下来了,
"本府这是……这是按律……""按律?"祝衡冷笑,"按哪条律,掌一个苦主的嘴?
"崔府尹讪讪地坐下,官帽都歪了:"本府……本府也是依律……""依律?
"祝昭单膝一跪,声音掷地,"大人。民女今日,不为申冤,只为立案。
柳家三宗罪:私刑沉塘,贪墨嫁资,湮没军粮。请大人立案,移交钦差。
""你……""祝姑娘不急。"堂上正乱作一团。堂外一声通传。清朗。不高,
压得满堂没了动静。"钦差到——"裴照野一身月白常服。负手进来,
身后跟着捧关防的随从。崔府尹的脸唰地变了,连滚带爬地下了堂:"钦差大人!
下、下官不知大人驾到,死罪,死罪……""崔府尹请起。"裴照野在主位侧首坐了,
摇开扇子,"本差奉旨查边军粮案。今日路过。听说顺天府在审一桩家务案。家务案,
本差不该听。可若这家务案里,有军粮……"他扇子一收,"本差,就听一听了。
"祝昭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双手奉上:"大人。民女手里,有柳家近三年的账。三大箱,
誊抄本,在府门外候着。""讲。""第一,柳家庶嫂白氏,掌田庄三年,年年报灾。
灾年同年。柳家米行以'边军协济'之名,囤粮三千石。第二,
柳家账面有一笔'军粮捐输',八千两,经手人周氏。数目与边军断粮的时日,分毫不差。
"她抬头,"大人查的是粮案。民女这里,每一笔,都抄了。大人若要凭证。
米行旧账在第三箱底层,蓝色标签,共四十七页。"崔府尹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裴照野看着她,看了很久。"祝氏。"他问,"你这账,从哪来的?""从柳家的账房抄的。
柳家每一笔,民女都抄了一份。"祝昭答得平静,"大人要查柳家,民女这儿,有**。
大人要查白氏。田庄的佃户名册,在第二箱。""你一个深宅妇人,"裴照野问,
"为何做这些?""因为我不想死第二回。"大堂上静了一瞬。裴照野站起身,
从随从手中取过关防,往案上一放:"崔府尹。柳家周氏、白氏、柳三爷。
涉嫌贪墨军粮、诬告良善,本差今日拘了。顺天府协同查办。祝氏……"他顿了顿,
看她一眼:"你来做个人证。"堂鼓还没响。府门外的三大箱账册。先让差役抬了进来。
裴照野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看了三页,又翻开蓝色标签的那一册。四十七页。他看得很慢。
看完,合上,指尖在封皮上敲了两下。"柳家这笔账,"他说,"本差收了。"堂鼓三声。
差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周氏当时就瘫了。白氏尖叫着,让差役拖了出去。
柳三爷跌坐在台阶下。胡子抖成一团。散堂时,人走得差不多了。廊下,
裴照野与祝昭擦肩而过。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听得见:"茶楼一见,
我就知道笼里换了人。你报账的那个数。从前的祝昭,报不出来。"祝昭的脚步骤停。
"别紧张。"他摇着扇子,从她身边走过去,笑吟吟的,"查案的,看谁都像案子。
"第五章我休你柳门不守夫道柳家的人,是夜里从大牢里放出来的。
崔府尹接了裴照野的关防,不敢不放。放人之前,周氏递了一张纸进去,
求崔府尹"先备个案"。放妻书。春莺探听到消息,连夜回来,脸都白了:"姑娘,
柳家抢了先。周氏的放妻书。昨日已递进顺天府,三日后公示。她……她把您休了。
罪名是'七出'里的'妒忌'与'口舌'。一旦公示,您就是被休的弃妇。
她……他们还说要给您立牌坊……"祝昭正在灯下看柳家的旧账。听了,手都没停。
"被休的妇人,牌坊立得才名正言顺。"她说,"周氏这一步,走得毒。""那怎么办?
""她休她的。"祝昭铺开一张纸,提笔,"我休我的。
"春莺愣了:"姑娘要……""替磨墨。"那一夜,祝昭写得很慢。第一稿,
她写了柳家三宗罪。写完,撕了。第二稿。她写了沉塘那日的河水,写了猪笼里的竹条,
写了柳如烟头上那支簪子。写完,又撕了。春莺心疼纸:"姑娘……""哭惨没用。
"祝昭铺开第三张纸,"休夫书不是状纸。状纸求人做主,休夫书自己就是刀。刀要短,
要快,要一刀见骨。"第三稿,她写了不到三百字。写完,吹干墨,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一个字都没改。"春莺。""哎。""你说,京城三十家书局,谁家印得快?
""……都、都快。""抄三十份。一家送一份。"祝昭把笔一搁,"再抄三百份。
城门、码头、茶馆、米行。能贴的地方,都贴上。""姑娘,
这……这不合规矩……""规矩?"祝昭笑了,"从今日起,我就是规矩。"那一夜。
祝昭住处的灯,亮到天明。第二日一早。一封同样的文书。递进了顺天府。崔府尹展开一看。
手抖得拿不住。文书抬头四个字:休夫之书。"顺天府并京城百姓见证:柳门长媳祝氏,
今休夫。"正文不长,字字清楚:"自入门三载,上事姑婆,下睦妯娌,无骄无妒。
柳门之妇德,祝氏尽之。然夫也没:文渊出征三载,柳门不报存亡,秘不发丧,图吞绝产,
是不义。姑贪墨:嫁资三万一千两,辗转入于柳门之手,是不仁。族以全节为名。
设沉塘之刑。欲以一人之血,全柳门之清,是不公。义不立,仁不存,公不正,
夫妻之于兹尽矣。自今以后,你娶我嫁,各不相干。柳门之门,祝氏出定。天地为证,
日月同鉴。"崔府尹看完,半天没说话。"这……这不合规矩。"他擦着汗,
"历来只有夫家放妻,没有妇人休夫的……""大人。"祝衡按剑站在一旁,
"我妹妹的文书,递了。京城三十家书局的老板,每人手里都有一份抄本。
大人今日若是不收。明日这纸,就贴在城门上。收不收,您斟酌。"崔府尹一咬牙,收了。
文书收进去三日。京城像炸了锅。那三百份休书贴出去之后,
京城的百姓每隔几日就要议论一回,有人说这妇人疯了,有人说这妇人是一把刀,
还有人说她替天下受委屈的媳妇出了口气,说着说着,就有人把自己家的糟心事也翻出来,
翻着翻着,才发现原来受委屈的不止她一个。说书人最先嗅着味儿。长安茶楼里。
一位姓白的先生说《疯妇休夫》,一日三场,场场满。他说到"义不立,仁不存,
公不正"那句,满堂叫好,有人把茶碗都磕了。也有人骂。国子监的几个老学究上书,
说"妇德沦丧,世风日下",请官府"申饬"。百姓不管申饬不申饬。
他们只认一条:柳家吃了人家的绝户,还把人沉了塘。这妇人没死成。反过来把柳家休了。
茶楼里有人说:"这哪是疯?这是刀。""疯刀。一刀一个。"三日后。
城门、码头、茶馆、米行,能贴的地方,都贴上了。春莺领着两个小厮。贴了一整天。
有人围着看。有人念出声,有人抄。一个赶车的老汉,让孙子念给他听。孙子念到"义不立,
仁不存,公不正",老汉点头:"对。就是这么个理。"也有老学究摇头:"世风日下,
世风日下……"旁边一个泼皮汉子接了话:"学究老爷,您家的租子收少了,
您比谁骂得都响。装什么!"看热闹的人哄堂大笑。春莺贴完最后一张,回来禀报:"姑娘,
贴遍了。连柳家祠堂的门口,都贴了一张。""谁贴的?""福伯。他贴完,还磕了个头。
"祝昭正在算账,算盘没停:"让他磕。磕完,把库房的钥匙交回来。""福伯说,
钥匙他早就想交了。压在箱底三年。就怕柳家想起来,开库房。"休得漂亮。告示公示那日。
周氏堵在顺天府门口。想撕文书,让差役拦了。她坐在台阶上哭,哭到一半,
抬头看见祝昭从堂上出来,扑过去:"昭娘!娘错了!娘给你赔不是!你跟我回家,
家里的账,随你算,随你算……""家?"祝昭站住,"哪个家?""柳家!
柳家还是你的家!""柳家的门,我出定了。"祝昭扶起她,声音放得很轻,"娘,
您坐这儿。风大。仔细着凉。""昭娘……"周氏抓住她的手,"娘给你跪下……""别。
"祝昭把她的手掰开,"您这一跪,我受不起。受了,我心里那本账,就说不清了。"说完,
她转身走了。周氏坐在台阶上。哭得背过气去。柳如烟也来了。她大约是听说了休夫书的事,
想来讨个公道。刚到台阶下,让认出来的人指指点点:"就是她。柳家的姑娘。
戴人家陪嫁的簪子出嫁。"柳如烟捂着脸,掉头就跑。跑得急。摔了一跤,新鞋踩进泥里,
没敢停。周氏在台阶上喊:"如烟!如烟!"没人应。祝昭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幕,
看了很久。"春莺。""姑娘。""我是不是太狠了?"春莺想了想,
说:"姑娘还记得去年冬天,周氏让您站在雪地里,立规矩么?您站了两个时辰,落了病根。
那时候,没人问您,狠不狠。"祝昭不说话了。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是她的天。
祝昭走出十步。街口一阵马蹄急响。一名边军押运官飞驰入城,身后的马上还驮着粮袋。
他勒马,扬着军报高喊:"柳文渊,柳大郎——没死!今春换俘归队。随援军回京,
已到十里亭!"满街安静。人群里,白氏的脸,青转白,白转红,末了,
挤出了一声笑:"大少爷没死……祝氏!你休了柳家。可柳家的大少爷,活着回来了!
"祝昭看她一眼。"活着好啊。"她说,"省了我的银子,还得有人还。
"第六章你娘还我银子柳文渊进城那日,是先听见自家的消息,后进的家门。
卖炊饼的老汉说:柳家完了。吃绝户,让人家媳妇反杀了。
码头的脚夫说:柳家大**的喜宴,让一个妇人一张嘴,搅黄了。
连守城的小卒都认得他:"柳大郎?您没死啊?您家老太太,正让人家告着呢!
"他牵着旧马。在城门洞里站了很久。三年。出征三年,九死一生。被俘那年。他以为必死。
撑着一口气。只想活着回来。看一眼老娘,看一眼妻。如今回来了。家,没了。
柳文渊是第二日午后到的。他比三年前黑了些。瘦了些,左颊多了一道疤。一身风尘,
进了京城,先听见的就是自家的事:亲娘吃了绝户,妹妹风光出嫁,妻子沉了塘,
又反过来休了夫。柳家,差点抄了家。他在祝昭的住处门口站了很久,没敢敲门。
开门的是春莺。春莺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说了句"等着",关上门,进去回话。"姑娘,
柳大郎。""不见。""他说……他说给您带了东西。""带回去。"春莺下去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