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鹿鸣书舍 ”精心打造的言情小说《刚被绑匪赶下车,就撞上被我甩掉的消防员前男友》,描写了色分别是【许念杜秀兰程砚】,情节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品读!本书共计26339字,刚被绑匪赶下车,就撞上被我甩掉的消防员前男友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1-07 10:26:36。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他把我的栗子盒拿开,看见下面蹭破皮的手腕,又把我拉下来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我不大乐意:「看什么,没断。」不远处,一个被按住的男人还在挣扎。「我们跟她认识!她是厂里的,老板叫我们接她回去!」我朝那边伸脖子:「欠我三个月工资不说,辞职还得包接送,你们厂福利真好。」赵警官让人把他带远些。程砚朝男人看了一眼...

《刚被绑匪赶下车,就撞上被我甩掉的消防员前男友》免费试读 刚被绑匪赶下车,就撞上被我甩掉的消防员前男友精选章节
绑匪让我滚上车。我扶着车门,先问他:「我晕车,能坐前头吗?车开慢点,窗户留条缝。
还有,我这栗子能吃吧?不吃凉了。」他瞅瞅我,又瞅瞅我手里的纸盒。「下来。」
「不是你让我——」「下来!」我刚落地,一辆消防车就停在了路边。有人跑过来,
先把我拉开,再去看车里的另外两个姑娘。我被安置在消防车旁,栗子还捧着,
手腕上的绳子倒是终于解了。年轻队员问我家里人的电话。我报不出来。准确说,
能报出来的,都不太想报。「我丈夫出差了。」我说,「儿子来接行不行?」队员刚要记,
忽然抬头:「程队。」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男人摘下手套,左边眉骨有道疤,
脸还是五年前那张脸。程砚。我那被我甩了的前男友。我赶紧低头扒栗子。晚了。「丈夫?」
他走到我跟前,「你什么时候结的婚?」「也没多久。孩子倒是挺懂事,都会做饭了。」
「多大了?」「八岁。」年轻队员的笔悬在本子上。程砚说:「你二十六。」「孩子这事,
主要看天赋。」队员转身去收器材,背对着我们,收了半天没收进去。程砚没管他。
他把我的栗子盒拿开,看见下面蹭破皮的手腕,又把我拉下来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
我不大乐意:「看什么,没断。」不远处,一个被按住的男人还在挣扎。「我们跟她认识!
她是厂里的,老板叫我们接她回去!」我朝那边伸脖子:「欠我三个月工资不说,
辞职还得包接送,你们厂福利真好。」赵警官让人把他带远些。
程砚朝男人看了一眼:「接人用得着反绑?嘴里塞毛巾,也是厂里规矩?」那人不喊了。
赵警官过来问伤情,我把袖子扯回去,说破了点皮,能不能先回家,明天还要讨钱。
「先跟我们做笔录。」「那做完能给个凭条吗?」「什么凭条?」「证明我今天真没闲着。
房东催租,我拿给她看看。」赵警官没接话。我识趣:「行,不开玩笑了,我跟您走。」
栗子盒又落回我腿上,底下垫了块纱布。程砚蹲在我面前,手里拿着药棉。我最怕他这样。
生气也不吵,先把伤处理了,饭喂了,再算旧账。五年前我嫌他烦,为了分手,
连姓氏不合适这种鬼话都编过,最后干脆告诉他,没别人,就是腻了。现在他就在我跟前。
我手往后缩。「你忙你的,我自己弄。」「伸出来。」「已经不疼了。」他没抢,
只抬眼等着。我耗不过,把手递给他。药棉碰上破皮的地方,我还是嘶了一声。他放轻力气,
拇指托着我的手腕,没碰伤口。「刚才说辞职,谁让你走的?」我盯着他眉骨那道疤。
「程砚,我是来讨工资的。」「我问的也不是五年前。」我把嘴闭上了。他太会挑时候。
我今天已经够倒霉,不想再把剩下那点脸也交代出去。做完笔录,天已经黑透。
程砚换了自己的车送我。上车前,他还在跟人交代事情,我在副驾驶挑栗子,挑大的吃,
小的留着,显的这一盒还很多。他进来,递给我一瓶水。「先喝两口。仓库门口全是灰。」
那两个男人拖我上车时,旧布堆里有人点了火,好在没烧起来,消防员就到了。
我想起许念在工作群里说过,谁敢把厂里的东西带走,就让谁脱层皮。
当时还觉得她文化不高,威胁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如今看来,
她主要的精力都用在实践上。程砚等我拧瓶盖,没等到,伸手替我拧松了。我喝完,
把地址报给他。「青禾里,六栋四零二。」「租的?」「买的。」车还没动,他看过来。
我补上:「梦里买的,全款。现实这套按月给钱。」他把车开了出去。到了楼下,
我一眼就看见自己的蓝色行李袋。袋口裂开,棉被拖在垃圾桶边,地上的水已经洇进去。
房东站在旁边,正领着两个拖箱子的人认门。见我回来,她把钥匙递过来。「正好,
省的再找你。房子不租了。」我没拿钥匙,先去提被子。「合同还有半年。」
「你厂里都打电话来了,说你偷东西。今天警察也去了吧?我这楼里住的都是正经人,
出了事谁负责?」车里传来安全带解开的声音。我隔着车门朝程砚摆手。「你先别下来。」
他停住。「一会儿她再看见你的衣服,以为我连消防车都偷了。」房东伸长脖子往车里瞧。
我挡过去,把被子抱在怀里。「不租可以,押金和剩下的房租退我。」「你提前走,
押金怎么退?」「是你让我走。」「不服你就去告,八百块钱,你看够不够你来回跑的。」
她说完,示意新房客上楼。程砚还是下来了。租房合同就在我的行李袋外层,他拿出来,
翻到解约那页,给房东看。「她没有要求退租。您现在把人和东西一起赶出来,
这笔账不能按她违约算。」房东没接合同。「你是她什么人?」「路过的。」我说。
程砚把合同往她眼前送了送:「识几个字,帮忙看看。」新房客本来已经上了一级台阶,
听到这里,把箱子拽了回来。「您跟我们说的是今天到期啊。原来还没到期?
那我们先不搬了,这钱您也得说清楚。」房东两边没站住,终于掏手机。临转账,
又说厨房脏,要扣卫生费。我把搬进来时拍的照片找出来,一张一张划给她看。「锅没用过,
灶没开过,你那个缺耳朵的锅摆在哪,现在还在哪。要不我上去拍个新的,咱俩比?」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什么都要留?」「因为我只有八百块让你扣,扣完真没了。」钱到了,
我才松开那床被子。程砚替我找了个袋子装起来。我说不用麻烦,何棠那里能住,
他问我联系过没有。「还没。她看见我不得高兴坏了。」他没再问。楼道里,
何棠踩着高跟鞋出来了。我的备用钥匙夹在她指间。她先朝程砚点了下头,
才对我说:「明天九点,厂里让你回去。」我还蹲着,仰头看她。「你怎么有空来?」
她把钥匙放在垃圾桶盖上。钥匙撞着铁皮,响了一声。我不用再问,
却还是问了:「房东找你了,还是你找的房东?」「知意,你别怪我。我也得保住工作。」
我把钥匙捡起来,攥在掌心。何棠以前脚冷,总往我腿上搭。冬天没钱交暖气费,
我俩盖一床被子,她说以后买房,房间一人一间,厨房空着,专门接待外卖。我看看她的鞋,
再看看脚边湿透的被子。「所以我的房租,你替我停了?」「我只是说你最近可能手头紧。
她非要赶人,我能怎么办?」程砚关上后备厢:「房租已经交到年底。」何棠有点急了。
「程队,厂里的事你不知道。许念说她带出去的那批图很值钱,现在闹成这样,谁还敢帮她?
」我从她鞋边捡起一只布老虎。耳朵缺了一角,是我妈缝的。何棠知道我搬家时,
锅可以不带,这只老虎不能丢。污水顺着虎尾巴往下滴。「你帮她传一句话就行。」我说,
「九千六,明天给我。」「工资得等事情说清楚。你认个错,样图还了,工作还是能——」
「你先把工作留好。」我打断她,「我都失业了,不能再害你。」「你非要这么夹枪带棒的?
」我把老虎翻过来,挤掉一点水。「何棠,你要我怎么说?谢谢你?我被人绑着往车上塞,
你正好抽空把我行李也塞出来?」「我不知道他们会动手。」「赶我走,你知道。」
她不说话了。便利店老板端着脏水盆站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问厂名。听到春和,
他把盆往地上一放。「那你替我也传一句。我两千八货款拖半年了,每次去都说先处理事情。
究竟什么事,比把钱还人还大?」何棠说那得问财务。「你倒会找人。叫姑娘认错,
你能传话;欠我的钱,你就不管了?」她看了我一眼,匆匆走了。我没送,忙着拧老虎。
程砚说,今晚去他姐那里。我刚张嘴,他就把手机递过来。程蕴发了几条语音,
最后一条转成文字:床单换了,热水器开着,赶紧把人带来。敢让知意去住宾馆,
你也别回来了。我拿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摁亮。「她不嫌麻烦?」
「你给她女儿做的兔子灯还挂着。她一直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给修修。」
便利店老板给我送来两包纸巾,叫我先把老虎裹上。我道了谢。
他又嘱咐:「明天路过他们门口,替我瞅瞅那块优秀企业的牌子。实在没钱,
我找人拆下来卖废铁。」我抱着老虎笑了半天。上车以后,程砚说明早九点送我。
「只到门口。」我说。「嗯。」「别穿制服。」「知道。」我还想叮嘱两句,手机先亮了。
许念发来一张照片。我妈的旧木箱搁在她脚边。紧跟着一条消息:明天把字签了。你不签,
这箱子正好拆了烧。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程砚没催我说。车里那点刚热起来的空气,
我忽然又不大舍的吸了。第二天,春和门口正在接待客人。
许念把我的归燕图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写着她的名字。有人夸年轻,
她就笑着指图上的燕子,说是为母亲做的。杜秀兰站在旁边,眼圈都红了。
我拍下那块署名牌,进门问:「许念,你妈站这儿呢,怎么就开始纪念了?」
杜秀兰眼里的泪没落下来。许念看见我身后的程砚,先叫了声程队。程砚停在大厅外,
说送人过来。杜秀兰赶紧迎过去,谢他照顾,又说我这孩子从小就倔,家里人说什么都不听。
「听了。」我把袖子挽起来,「昨天两个人叫我上车,我都上了。」
程砚问她:「人是谁叫去的?」「底下人自作主张,回头我们会处理。」
杜秀兰没再往门外走,回身拉我,「有客人,别站门口说。」我避开她的手。「我的箱子呢?
」箱子就在桌边,锁着。许念先拿出那封寄给外地小店的信,问我是不是亲笔写的。我认了。
那家店嫌大灯贵,想订便宜的小灯。春和不接这种零碎单子,我就画了三样,让对方挑。
「厂里的工资你拿着,活倒是往外接。」许念把信铺平,「我们没有立刻追究,
还替你留着余地。知意,你不能连这个都不明白。」「不追究,所以扣三个月钱,再绑一次?
」「谁绑你,找谁去。我们现在说图。」「那就说图。归燕为什么写你名字?」
她把挂着的大图取下来,背面落款、日期齐全,比我寄信还早两个月。我一伸手,
她便按住纸。「别碰坏。你说是你的,拿自己的出来。」我指指箱子。
杜秀兰把脚往箱子边收了收,示意何棠拿纸。离职说明递到我手里,何棠盯着桌角,不看我。
纸上写我私自拿厂内样图,自愿放弃欠薪,以后不用春和图样。
最底下另添一条:自愿放弃与春和灯坊有关的一切旧物和权益。我把那句读给杜秀兰听。
「旧物是哪几件?权益又是什么?」「写全些,省的你以后再回来扯。家里那些破纸,
你要能拿去卖钱,我还拦着你?」「那你把这句签给我。我也省心。」她不拿。
旁边参观的老人伸手要看,许念没来得及拦。他扫完,问欠工资怎么还要放弃家里的东西。
「我们自家的事。」许念把纸拿了回去。老人看着箱子:「自家的事,就更不该派人去绑。
姑娘要什么,你们一件件说清楚。」杜秀兰扶着胸前的花,叫何棠带我去后院。「这里人多,
吵的慌。」我回头看程砚。他还站在门外,没有跟进来。我也没叫他。
后院的师傅们正在干活。我一进去,刮竹子的声音先少了一半。桌上有碗剩饭,
被人往旁边挪开,给许念腾地方。她放上一盏烧黑的纸灯。我认出来了。前一天出货时,
何棠叫我补过上面的竹圈。「你认就好。」许念点开手机,「客人昨晚用这个,
差点伤着孩子。」短片里,一个女人尖叫,桌上冒火,孩子哭的厉害。我往前凑了凑。
「你表姐?」许念把手机拿远:「谁买的,有区别吗?」「有。她买的小灯泡用完了?
怎么塞蜡烛?」我指着画面边上的蜡烛盒,让她别划走。许念不肯停,手指却没划动。
「客人不知道怎么用,你做灯的也不知道?底全封上了,热气往哪走?」「底不是我封的。
我补的是上圈。何棠,你收货时看过吧?」何棠端着茶,半天才说:「我没检查那么细。」
「你发消息给我,说很好看。」「好看跟能不能用是两回事。」老周在竹篾堆旁抬起头。
「底原来是空的,我装的。知意只碰了上圈。」杜秀兰叫他继续干活,别跟着搅。
他把竹条往膝头一压:「我昨天装过,今天就不能说了?」许念把手机放下。
「你们说的都对,那客人找来,谁出面?灯是她动过的,这个总不能赖吧?」
「叫你表姐过来。」我说,「带上这盒蜡烛。她要不方便,我去找她也行。」
旁边学徒低下头,笑出了点声。杜秀兰一巴掌拍在桌上。「五年前你妈把春和烧成什么样,
你还嫌祸害的不够?」我握着灯的手停了。那场火以后,我妈死了,我爸伤了头。杜秀兰说,
都是我妈偷偷做私活闯的祸,家里赔的底都空了。我出去干活,挣的钱往家寄,寄五年,
账还是还不完。她最会在我想要点什么的时候,把我妈搬出来。我要工资,她要我低头。
我把灯转回来,指给她看:「现在说的是这层纸,谁糊的。别叫我妈替你们认。」
杜秀兰伸手打掉灯。灯在地上弹了一下,竹圈裂了。她对着我说:「许知意,
你跟你妈一个德行,吃谁家的饭都忘了。」我蹲下去,老周先伸手捡,断竹扎进指头,
血一下冒出来。我拿纸给他。他没接,先把碎竹拢到一边,免的我踩着。
许念已经备好赔偿单,桌布、衣服、惊吓,连药费都有,加起来两万。工资抵一部分,
余下让我继续还。我看完,问医院在哪,孩子什么时候去的。「你什么意思?」「赔药钱,
我总得知道吃了什么药。」何棠忽然说:「药费那栏先划掉吧。」许念扭头盯住她。
她把茶放下:「孩子没去医院。这个写上不合适。」杜秀兰把赔偿单收走,换了个口气。
「咱们不谈这个。箱子你拿走也行,厂里的东西留下。」「图纸?旧账?」「对,
还有你外婆的印章。那些你拿着没用。」我看了她一会儿。许念接上:「账本有客人资料,
不能带出去。印章以前厂里一直用着,当然也不能给你。」「那先开箱,一件件分。」
杜秀兰不肯,叫人把箱子抬走。我挡住门。两个男工抬到一半,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往我身上挤。许念的手机已经拿起来了。「你不让我们办事,
我就给照顾你爸的人打电话。下个月的费用,你自己跟他们说。」我松开门框。
「上周那三千刚转。」「那是补上个月的。」「你之前说床位费一年付一次。」
杜秀兰不让她再说,转过来训我:「病人不要吃?不要用药?你哪回不是掐着日子才给钱?」
我翻出转账记录,往她面前送。「每月十五号,我没拖过。过节你要,我也给了。姑,
我爸到底在哪?」她没看手机。「他不认人,你去了能怎么样?把手头事情办完,
我自然带你去。」许念又把离职说明铺好,笔帽拔开。这回我没碰笔。「地址给我。」
「你先签。」她手指点在签名的位置,催我快点。我站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收回去,
从那张纸旁边走了。程蕴在楼下等我。包子袋塞进我手里,她先拉车门,说趁热吃。
我咬了一口,烫的舌头疼,没忍住,连着吸了好几口气。
她抽张纸递我:「程砚说你早晨没吃。我就知道,给你放那儿你也不动。」
「他怎么什么都跟你说?」「那也得说的全。我问他自己吃没有,他就装忙。」车开出去,
我才问去哪。程蕴说城北的照护院。我把包子捏在手里:「你知道我爸在哪?」
「以前见过你姑拿单子来问康复的事。我一直以为你清楚。先去看看。」
城北院子门口种着菜。前台翻了两本旧册子,找到许成山的名字,说三年前就接走了。
我问是不是转院。「家属填的是回家。」签字那栏,杜秀兰三个字,写的比旁边都大。
我又问,这三年有没有缴过费用。前台抬头看我:「人不在这儿,交什么费用?」程蕴拿纸,
替我把日期记下来。我盯着登记册,一时想不起还该问什么。每月三千,逢年过节另外给。
照片倒是月月发,白墙、枕头、半张床,我没想到白墙也能换地方。前台阿姨看了我几眼,
问我是他什么人。「女儿。」她脸色变了变:「他妹妹说,你不肯管他,人去了外地,
五年没回来。」程蕴放下笔。「她就在这儿,您有记录让我们看看,别再听人说了。」
阿姨往里翻,说父亲走时总拍床栏,不肯放下床头一张照片。后来连照片一起装进包,
才走的。「照片什么样?」「小姑娘,举着个兔子灯。」我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布老虎的耳朵。十二岁生日那张。我妈拍了两次,头一张我爸手挡住镜头,
第二张才照好。阿姨又找出接人司机的电话。程蕴看见名字,说是春和送货的刘长根,
不用试号码,直接找人。我们赶到城南旧货场时,他正往下卸木板。我叫了声刘叔,
他先摸自己的口袋。「我没拿你家什么。」「我找我爸。」他把一块木板搬到墙边,
又弯腰去搬下一块。我站到车尾。「城北说,三年前你来接的人。」他没法再搬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报出青石镇长宁院。「别说我告诉你的。你姑说你不回来了,
我也不知道——」「水壶呢?」他忽然改口,转身钻进驾驶室。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已经从座椅后取出一只旧壶。上面刻着许知意,壶嘴绑着红绳。他说父亲下车时一直抱着,
后来落在车上,他没送成。我接过来,摸到那三个字凹下去的地方。刘长根不再搬木板。
「知意,他认得你。你姑说不认人,你别信。」长宁院连牌子都没有。走过镇口那段土路,
先看见铁丝上的被子,再看见院子里靠墙坐着的人。护工拿勺子敲桶,叫他们吃饭。
我爸在最里边。手腕套着布条,另一头系在椅背。他裤腿空荡荡的,脚往后缩,
缩不进椅子底下。程蕴越过我,先去解绳。护工伸手拦她,说会摔。我在父亲跟前蹲下,
他看我的鞋,看我的裤脚,最后才看脸。「爸,我是知意。」他的右手抬了抬,没碰到我,
又放下。护工说:「谁来他都这么看,不认识了。」我把水壶放到他手里。
红绳从他指间滑过去,他抓紧了。「意……」我把脸凑近:「嗯,是我。」程蕴已经问到药。
护工不肯拿,说一直吃着,用不着外人操心。屋里出来个花衬衫男人,
问我们有没有跟杜秀兰打招呼。我说我是女儿。「我们认缴费的人。」「那我就问缴费。
每月三千,你收多少?」他看完我的记录,急着摇头。「没那么多。我们一年八千,
吃住都包,其他不归我们管。」程蕴推开屋门。七张床挤在一处,吊扇下堆着东西,
墙角尿盆发黑。她站在门口没往里走,回头叫男人把用药记录找出来。我给父亲擦手,
他用指甲在我掌心划。划了几下,写不出来,急的水壶都掉了。护工喊:「闹什么,
又来这套!」我站起来,她正要弯腰捡勺子。「他让你干什么了?」
她直起身:「你看见他摔东西没有?」「看见了。我赔。你再喊他一句试试。」
花衬衫**来打圆场,叫大家体谅病人。父亲拉住我,拉的很用力。「别……签。」
我又蹲回去。「签什么?爸,你慢点。」院门就在这时开了。杜秀兰和许念一前一后进来,
父亲先听见声音,手松了,壶盖掉在脚边。他把脚往椅子下面挪,连着挪了两下。
我挡到他前面。杜秀兰问我谁给的地址,我没答。「我接他去医院。」「接可以。」
她把包放下,「费用先结清。」新账本摊开,杜秀兰一笔笔念给我听,医药、营养、照顾,
样样都比我给的钱多。程蕴问药单。她说一家人算账,用不着单子。「那把药名说一下。」
程蕴仍然伸着手,「医院要问,我们得知道。」许念把本子合住,叫程蕴别插手家事。
程蕴看她:「上次叫我给你爸看腰,你怎么没说这是家事?」许念不接了。
我拿出那张一年八千的收据拍照,杜秀兰伸手抽走,说写错了。花衬衫原本还站在她旁边,
见我看过来,往屋门口退。「是不是你开的?」我问。程蕴的手机举着,他看见正在录,
不敢再退。「是。钱也是她交的。我们就收八千,她跟别人怎么说,我们不清楚。」
杜秀兰把收据揉在掌心。父亲又扯我的袖子。「门。」我低头,许念却弯腰去扶他肩膀。
「舅舅,你累了,我们先——」父亲举起水壶,撞在扶手上,砰的一声。她躲到杜秀兰身后,
说他有伤人倾向,不能让我们随便带走。我把水壶放回父亲膝上。「你不碰他,他没动。」
杜秀兰另抽出一张纸,要我保证以后生老病死与她们无关,灯坊的旧物权益也放弃。
我还没拿,父亲先挥手打落了。他哭的说不成字,翻来覆去都是别签。我踩住纸,
不让它被风吹走。「我不签。人我也要带。」花衬衫搬椅子拦门,程蕴便报了警。民警到后,
我把户口簿和出生证明拿出来。杜秀兰坚持父亲神志不清,不能听他的,民警问医院依据,
她在包里翻来翻去,翻出的只有那本账。父亲抓着水壶,指上面的名字,又指我。「女儿。」
他看着民警,说了第二遍。「女儿。」门口的椅子被移开。我扶他起来,他站不稳,
程蕴过来扶另一边。经过杜秀兰时,她贴到我耳旁。「清禾当年也这么不听劝。」我没动。
她接着说:「你妈要肯听话,就不会死了。」我回头看她。她已经把包提起来,嘴闭着,
仿佛刚才只是在送我们出门。父亲入院后睡的很沉,手仍攥着我衣角。医生翻旧药袋,
说有些不适合这样长期用,要重新检查。语言和行走都可以练,不能因为说不清,
就认定人什么也不懂。我拿本子记。记到一半,发现笔尖抵着纸,半天没动。
程蕴把缴费单放我跟前,说程砚垫了,算借我的。我看完数字,先问他够不够用。「够。
他这些年没怎么花钱。」我抬头,她正拿苹果。「我还没问别的。」「我先替他解释,
省的你瞎猜。」她削了一圈皮,问我五年前走前见没见过程砚。我说去过医院,
火灾后第七天。刀停了。「第七天?那天他做手术,你怎么见的?」我坐直了。
程蕴指指眉骨,说救火被砸,后来感染,那天在手术室。杜秀兰明明告诉我,他已经出院。
还给我一张有他签名的说明,说我妈私自用火,害人受伤。他不愿意见我,
也不想再跟许家来往。我到医院,护士站没查到人。何棠后来又给我看了那些话,
我才发出分手消息。苹果皮掉到我膝盖上,程蕴伸手拿走。「他醒了就找你。你不接,
后来他拔针要出去,被我爸拦住。知意,这个我亲眼看着的。」我听见病房门开,
程砚提着洗漱用品进来。没等他放下,我就问:「你说过不想跟许家来往?」他看看我,
又看看他姐。「谁跟你说的?」「何棠。」「没说。」「那份说明呢?我妈私自用火,
有你名字。」他把袋子放到椅子上。「我当时救人,起火原因不是我定。我没写过。
那张纸还在吗?」「在杜秀兰手里。」他搬凳子坐下,没再问一句为什么不来找他。
我倒想让他问。我把杯子往桌里推,推的太过,他接住,放回床边。「我那时候骂了你。」
我说。「嗯。」「说你烦,说腻了,全是假的。」「我记着呢。」我看他,他把杯盖拧开。
「我还记着,你还我围巾时,叠了两遍。你要真烦成那样,扔我脸上就行。」我低下头,
眼泪砸在手背上。程砚没靠近。病床上父亲动了动,我赶紧去看,他只是翻了身,
衣角还攥着。程砚说:「先顾叔叔。那张纸、那些话,我们都去找,
别急着把账往自己身上放。」门又响了。何棠抱着我妈的箱子,站在外面。锁砸坏了。
我在走廊打开,第一眼看见少了一半的草稿。旧账没有,外婆那枚章也不在,只剩几件旧物,
底下压着烟熏黑的围裙。我妈右口袋常插剪刀,边上磨出个洞。何棠想替我展开,
我把围裙拿到自己这边。她缩回手,说许念让她把没用的东西送来。明天春和摆席,
叫来以前帮过灯坊的人,许念要领奖,也要把我偷图的事讲清楚。「所以你今天把证据送来,
还是来通知我挨骂?」她望了眼病房。「我不知道叔叔住成那样。」「你知道的那些,
够不够你开口一次?」她嘴唇动了动,说当年她妈要手术,杜秀兰借了钱,
叫她拿那些话给我看。「钱还清了?」「嗯。」「我的五年呢?」她靠着墙蹲下去,
解释想说过,是我换号,去了外地。我掏出手机,点开聊天。一页又一页。
「这也是别人跟我聊的?吃饭了吗,累不累,什么时候做个新灯。何棠,你哪天不会打字了?
」她不再解释,从包里拿出旧手机,说一些东西还在。杜秀兰叫她把我寄回的图改过,
让许念照着练,原稿藏好。我问原稿藏哪。她说许念家里、灯坊阁楼,都有。「明天去不去?
」我问她。她看着手里的手机。「我工作还在那边。」我把手机推回她掌心。「那你拿稳了。
以后晚上睡不着,正好看。」她扶墙起来,走的时候没再进病房。程砚替我把箱子搬进屋。
父亲已经醒了,听见明天的事,拍床沿要去。我说医生让休息,他就指那条围裙,叫清禾。
我给他铺在腿上。他两只手压住,费了很大劲,说:「她没烧。」程砚在床边蹲下,
让他别急,明天人多,可以先把想说的话练一练。父亲没跟着学。他抬手往前推,推了几次,
肩膀也跟着动,像面前真有扇门。程砚扶住他的胳膊。「门打不开?」父亲点头。
「外面锁了?」他点的更急。我捧着水杯,水晃到手上也没察觉。父亲看向我。「你妈,
回去……」「她出去过?」他点头,又往里指。「人。」我把杯子放下,坐在他床边,
一遍遍问,一遍遍听。程砚陪着,没有替他说完。第二天,春和摆了十二桌。
我推父亲进去时,老周正夹菜。他放下筷子,走的很急,到轮椅前才慢下来。「成山,
你看看我。」父亲认了半天,抓住他袖子。杜秀兰赶过来问医生准不准出院,
程蕴把外套搭在旁边,说只出来一会儿,自己陪着。台上的许念举着话筒,
叫我别把情绪带到正事里。我把工资单压在她摆奖牌的桌上。「那先结工资。九千六。」
有人以为我讨彩头,笑着叫她给。许念让人拿信封,递过来时压低声音:「非得这么难看?」
我当众数。三千二。她刚想转身,我叫住她。「还差两个月。」「灯的赔偿不用扣?」
「昨天两万,今天六千四?你表姐家的孩子康复挺快。」第二桌有人扭头去看,
表姐举着杯子,没抬眼。老周说底不是我封的。杜秀兰便叫他去后院看火。
他站着没动:「今天没开。」台边那位戴眼镜的老人示意把话筒给我,许念把手往身后收。
我不等话筒,指向她身后的归燕灯。「你画这个的时候,尾巴为什么留那道折?」
「为了造型。」「我最早把它放在灯肚上,我妈嫌燕子肚子太鼓,才让我改。你哪一年画的?
」「去年。你要讲家里的故事,回去讲。」「我外婆十年前的笔记也有这个改法,
你看过没有?」杜秀兰猛的转过身。我没拿到那本笔记,只能赌她听过。许念却反应过来,
朝我伸手:「拿出来呀。」我没东西给她。她的声音立刻高了。「你每次都这样,
张嘴说自己的,凭什么?姑姑给你工作,管着你爸,你闹到今天,到底还差你什么?」
席间有人劝我别太过,说长辈不容易。又有人提那场火,说杜秀兰替我们赔了多少,
不能恩将仇报。父亲开始挪脚。杜秀兰的手已经搭上轮椅,叫他回去休息。他用胳膊推她,
推不开,抓起桌边的水杯泼在地上。杯子碎了。旁边的人忙着避脚,劝话停了。
父亲撑桌子要站,我扶住他,让他坐好。许念从台上下来,还在说她妈当年冲进火里,
没救我爸就没今天。父亲指墙。墙上是杜秀兰披毯子坐在消防车边的照片,
下面写着:奋不顾身,火中救兄。「不是。」许念要接,父亲又说:「清禾,救。」
杜秀兰拉轮椅,程砚拦住把手。「他还在说。」「他病着,你们就任他胡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