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渡生印》主要是描写沈弈玄冥之间一系列的故事,作者一二三看左边 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中。本书共计23268字,渡生印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1-07 10:51:08。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沈弈没有犹豫,他握紧了桃木剑,迈进了那扇门。那一瞬间,他浑身一激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灵魂。青铜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用朱砂和墨写成,经年累月,已经发黑发干。正中央,是一具巨大的石棺。棺椁四角,镇着四枚铜钱;棺盖上,压着一柄青铜古剑。而石棺的盖,已经被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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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生印》免费试读 渡生印精选章节
尸斑这种东西,沈弈见过太多。活着的人会老,会病,会死,死了之后血先沉下去,
在皮肤最薄的地方凝成紫红色的斑。可今晚这一具不一样。法医掀开白布的时候,
浓重的尸气隔着三层口罩都往他鼻子里钻,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活尸的味道,
是死者已经死去、又在死后"活"过来一次的味道。死者叫周成,四十二岁,
本地一家建材公司的老板,被发现时赤脚蜷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面朝窗外的月亮。
法医说他死于心脏骤停,体内检测不到任何药物和毒素。可他的十根手指甲里,
塞满了干涸的黑泥,那泥腥气冲天,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像是……血和符灰。
沈弈蹲下来,隔着胶套捏住死者的手腕。指腹刚一触到那截冰凉的皮肤,
他胸口那枚贴身藏着的铜钱就烫了一下。钱烫了,说明这儿的东西,不是人干的。"沈先生。
"刑警队的方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这案子……跟上周城东那个女的,
是不是一个路数?"上周城东,一个独居女白领死在出租屋里,
死前最后一条微信是发给闺蜜的四个字——"有人在看我"。也是心脏骤停,也是夜里,
也是死在窗边,十指也塞满了那种黑泥。沈弈没回答。他站起身,把铜钱从衣领里扯出来,
那枚磨得发亮的开元通宝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细缝。他心头一沉。
师父临终前把这枚铜钱塞进他手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弈,钱碎之日,即是尸出之时。
"铜钱,裂了。沈弈走出凶宅,夜风灌进衣领,他哈出一口白气,抬头看天。
城市的天是脏的,路灯混着雾霾,把月亮染成一团模糊的黄。可就在那团黄的正中央,
他看见极淡的一线青气,像一根细针,笔直地刺进云里。那是尸气。冲霄的尸气。有人,
把一座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墓,打开了。沈弈站在原地,夜风把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裂了缝的铜钱,裂缝里透出一线极细的、暗红的微光,
像一只半阖的眼睛。师父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阿弈,钱碎之日,即是尸出之时。
到那时候,你别怕。""会有一个人来接你。"沈弈一直不懂,师父为什么说"别怕",
为什么说"会有人来接你"。他等这枚铜钱裂,等了七年,等得几乎要以为师父在骗他。
可这一刻,他看着那道冲霄的尸气,忽然隐隐约约地觉得——师父说的"尸出",
或许根本不是他这七年想的那个意思。尸出的,也许不是祸。也许,是一个人。
沈弈今年二十四,是茅山上清派这一代唯一还在世上的传人。说他"唯一",
是因为十年前那场变故之后,师门就散了。师父赤松道人一夜之间连人带山门都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句话和一枚铜钱。师叔伯们有的还俗,有的入世,有的干脆改了行。
只有沈弈守着城南一座快被拆迁推平的老道观,白天接些看风水、办白事的活计,
夜里画符、炼香、守着自己的执念。没人知道他在找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那枚铜钱裂。钱裂了,尸出了。
他师父当年舍下一身修为去封的东西,终究还是压不住。周成的案子果然不是孤例。
接下来七天,同一座城,又死了三个人。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退休教师,
一个刚上大学的男生。全是夜里,全死在窗边,全都面朝月亮,十指塞满黑泥。网上炸了锅,
有人说是什么连环杀手,有人说是什么病毒,官方压着不表。只有沈弈知道,
那三个字不能说出口的答案,就写在每一具尸体的指甲缝里——有人在养尸。
养的是几千年前的东西,用活人的命在喂。沈弈去太平间看过那三具尸体。
出租车司机的鞋底沾着同一种黑泥,退休教师的枕边压着一张没写完的收据,
金额是一笔买地的定金;刚上大学的男生,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一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是城南,阴城坪。他查过那块地。阴城坪十年前就被一家地产公司圈走了,
说要开发什么文旅小镇,可项目搁置了十年,那块地皮一直荒着。周成的建材公司,
正是当年承建那块地基建的分包商之一。沈弈把这几条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那根弦,
越绷越紧。那不是巧合。那四个人,死前都接触过同一块地——阴城坪。他们在被人,
一个一个地,灭口。灭口灭得这么急,说明那块地下头的东西,快压不住了。也说明,
有人怕它压不住,更怕有人先一步,把它挖出来。沈弈把那枚裂了缝的铜钱攥进掌心,
掌心的冷汗,浸得铜钱发烫。"钱碎之日,即是尸出之时。"师父说这句话的时候,
眼睛是红的。沈弈那年十四,不懂师父为什么哭。他只记得,师父说完这句话的第二天,
山门就空了,师父的桃木剑还挂在墙上,人却再也没回来。七年。他等了七年。
他以为等的是师父,原来等的是——一口棺材。第七天夜里,有人敲响了老道观的门。
敲门的节奏很怪,三长一短,是玄门里"急叩"的规矩。沈弈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那双手却在止不住地抖。男人自称姓裴,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副总,
说他有一处还没开发的老宅要处理,想请沈先生"去看看"。"老宅在哪儿?
"裴总咽了口唾沫,报了个地名。沈弈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那地方,叫阴城坪。
十年前他师父失踪前夜,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阴城坪。沈弈沉默了三秒,说:"走。
"他回屋,把一应用具收进随身的帆布包——黄纸、朱砂、桃木剑、那枚裂了缝的铜钱。
临出门,又回头,把柜子最深处一柄积了灰的长剑抽了出来。剑身漆黑,无锋,
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是他师父留给他唯一称得上"法器"的东西。
裴总的车停在道观外,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在夜色里像一只张开的眼。
沈弈坐进后座,闻到一股极淡的、压不住的土腥味。车子驶出城区,往南,越走越荒。
路灯一盏盏熄下去,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裴总在前面开着车,忽然说:"沈先生,
我斗胆问一句——你信世上有……僵尸吗?"沈弈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黑黢黢的树影,
没有立刻回答。半晌,他说:"信不信,由不得你。"车子在阴城坪的入口停了下来。
前面没路了,一条土路斜斜地伸进一片密不透风的竹林。夜风穿过竹叶,
发出呜咽一样的声音,那声音里有极细的、铃铛的响。裴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开。沈弈没勉强,拎着包下了车,走进竹林。竹林的尽头,
是一座被藤蔓缠满的老宅。宅子不大,青砖黛瓦,看得出是清末民初的格局,
但所有的窗都被砖头封死了,只留正门一道。门上钉着七根铜钉,每一根都长满了绿锈,
锈里却透出暗红——那不是锈,是浸进木头里的、干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沈弈走到门前,
把铜钱握在掌心,指腹一摩,铜钱温得发烫。门内,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没有急着推门。
他蹲下来,借着手机微光看门缝。门缝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有一股气,
极淡极细的阴气,正从门缝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像蛇,缠绕着他的脚踝往上爬。
沈弈闭了闭眼,把那枚铜钱按在门板上。"吱呀"一声,门,自己开了。门里不是宅子,
而是一条向下的、黑得看不见底的长长石阶。阴城坪,原来整座老宅,都是一座坟的入口。
沈弈握紧了桃木剑,一步一步,走了下去。石阶很长,
长到沈弈觉得这已经不是人间该有的距离。越往下,空气越沉,那种土腥味越浓,
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像腐朽的花香。他数着自己的脚步,数到三百一十七的时候,
脚下一顿——他踩到了一样东西。手机灯光往下一照。那是一枚断裂的、玉质的笏板。
断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劈开的。玉笏上刻着两行细字,字是古篆,沈弈认不全,
只认出两个字——"镇",和"尸"。他把玉笏捡起来,断口处,
渗出一点温热的、黏腻的液体,像是……新鲜的汗。玉笏,刚被人劈开不久。他霍然抬头。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青铜的门。门缝里透出幽幽的、青碧色的光,像水里点了一盏灯。
沈弈没有犹豫,他握紧了桃木剑,迈进了那扇门。那一瞬间,他浑身一激灵,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灵魂。青铜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
石室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用朱砂和墨写成,经年累月,已经发黑发干。正中央,
是一具巨大的石棺。棺椁四角,镇着四枚铜钱;棺盖上,压着一柄青铜古剑。而石棺的盖,
已经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条手臂,从那条缝里,伸了出来。那条手臂白得像玉,修长,
却透着一股非人的、凝固的死气。五指微微蜷着,指尖几乎要够到地面。
手臂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断裂的红绳,红绳尽头坠着一枚青玉的铃铛,
铃铛在无声地、极轻地颤。沈弈的汗,一下子全下来了。他师父失踪前,
用尽一身修为封的、用性命压的,就是这口棺材里的东西。那东西,醒了。石室里的符箓,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地褪色、剥落。青碧的光越来越亮,
石棺里发出一种极低极沉的、像闷雷滚过地底的声响。沈弈知道自己该跑。
可他脚下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因为那石棺里,传出一个声音。那声音不像人发出来的,
沙哑、枯涩,像是几千年没有开过口,却清清楚楚地,喊了一个字——"…弈。
"沈弈浑身僵住。那是他师父,从小到大,只对他一个人用的称呼。石棺里那个东西,
认得他。青铜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了。石室里的光,彻底变成了惨碧色。
那缕青气像有生命一样,从石棺的缝隙里钻出来,缠绕着那条伸出来的手臂,
顺着指尖往上爬。符箓剥落得更快了,大片的朱砂像蜕皮一样簌簌往下掉,
露出底下干裂的、发黑的石壁。石棺里的闷响越来越大,到最后,整个石室都在跟着抖。
沈弈握紧了桃木剑,喉头发紧。他师父说过,僵尸分三等。最低等的,是被阴气侵染的走尸,
俗称"行尸",动作僵硬,惧怕阳光,只会本能地追着活人的生气。再往上是"尸魈",
已经有了些微的灵智,会害人,会躲藏。而最高等的——是"尸王",
也叫"旱魃",千年不腐,能蔽日遮光,苏醒之日,方圆百里草木尽枯,人畜不存。
沈弈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等级的东西。可它不像是旱魃。旱魃出世,先是一声哭嚎,
然后尸气遮天,草木凋零。可眼前这口石棺,除了那一声喊他名字的"弈",安安静静的,
青气只在石室里流转,并没有往外冲。而且——它叫他"弈"。
沈弈把那枚断裂的玉笏攥得更紧。玉笏上的"镇""尸"二字,在惨碧的光里,
泛着温润的光。"你……"他开口,嗓子有点哑,"你是谁?"石棺里静了一瞬。然后,
那条白得不像话的手臂,动了。它缓缓地、极慢地,收回去。然后,棺盖被从里面,
轻轻地推开了。沈弈的瞳孔猛缩,几乎要拔剑——可他还是没动。
他看见了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撑着棺沿,缓缓坐起来。
那不是沈弈想象中丑陋干瘪的僵尸。棺中的人,是个年轻男人的模样。黑发,很长,
散在苍白如玉的肩颈上;眉骨高,鼻梁挺,唇色淡得几乎没有血色,只有那一双眼睛,
是极深的、沉静的黑。他穿着先秦那种宽大的玄色深衣,衣料已经朽了大半,
露出胸口一片伤疤——那伤疤很深,横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前贯穿而过。
他坐在棺材里,看着沈弈,眼神先是茫然,然后一点一点,亮起来。"你……"他开口,
声音还是枯涩,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是阿弈的……后人。""阿弈?"沈弈皱眉,
"哪个阿弈?""赤松。"男人说。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带着一种几千年都洗不掉的、沉甸甸的温度,"赤松道长。"沈弈脑子"轰"的一声。
他师父法号赤松。可师父的本名,连师门里都没几个人知道。沈弈只知道师父姓沈。全天下,
只有师父一个人叫他"阿弈"。这个僵尸,却叫他师父"阿弈"——叫得这么熟,
这么笃定。"你认识我师父?"沈弈的声音在发抖,"我师父他——他去哪儿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弈,看了很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风穿过枯井,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与欢喜:"你长得,很像他。""你——"沈弈的嗓子发干,
"你别跟我打哑谜。我问你,我师父去哪儿了?他人呢?""他死了。"男人说。三个字,
平平淡淡的,像说今天夜里起了风。沈弈的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一瞬。
他师父是失踪,不是死亡。七年了,他始终不信师父死了,一直在找,一直觉得师父还活着,
只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总有回来的一天。可这个僵尸,
开口就说他师父死了——说得这么轻,这么笃定,
像在说一件他早就知道、且亲眼见过的事。"你凭什么……"沈弈的声音涩得厉害,
"你凭什么说他死了?""因为我亲眼看着他死的。"男人说。他看着沈弈,
那双沉静的黑眼睛里,第一次翻涌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痛意,"我看着他,
把自己的命,一点一点,喂进那枚铜钱里。我劝过他,他说——'她没了,
我这条命留着,也没意思。不如,给孩子们留一条路。'""她?"沈弈怔住,"谁?
"男人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他只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丝痛意已经收了回去,
只剩下平静。"沈弈。"他说,"你师父留给你那枚渡生印,不是让你去防什么僵尸的。
他是怕你一个人在这世上,没人护着,会吃亏。"他顿了顿,"他把你托付给了我。
"沈弈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不信。他师父怎么会死?他师父那么厉害,
那么无所不能,怎么会死?可眼前这个僵尸,说起师父死时的样子,
说起师父说的那句话——"给孩子们留一条路"——那种语气,沈弈骗不了自己,
那不是编的。那是一个亲眼目送过生死的人,才说得出来的语气。
"我师父……"沈弈低下头,声音发颤,"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了封住这口棺材。
"男人说,"也为了,让我能活到今天,替他,看着你长大。"他低头,
看着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他拿命喂渡生印,拿渡生印镇我体内的血煞,
拿血煞换这山里一千三百年的安宁。他一辈子,都在替别人铺路。最后一条路,铺给了你。
"石室四壁的符箓,在这一刻,终于全部剥落干净了。最后一枚符纸掉下来的时候,
石棺四角的铜钱"铮"地一声,齐齐裂成了两半。沈弈身上那枚裂了缝的开元通宝,
也跟着发出一声脆响,"叮"地掉在地上。男人的眼神,在那枚铜钱落地的一瞬,变了。
他猛地从棺中站了起来。那动作太快,快得沈弈根本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的时候,
那个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近得几乎要贴到他身上。惨碧的光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弈,
那双沉静的黑眼睛,此刻却翻涌着沈弈看不懂的情绪,像滚烫的岩浆,又像淬了冰的刀。
"那枚铜钱,"男人的声音沉下去,"是谁给你的?""我师父。""赤松,把它给了你。
"男人伸手,修长的、冰凉的指尖,轻轻触了触沈弈胸口铜钱方才的位置。那触感太轻,
却让沈弈后背起了一片鸡皮疙瘩。"他倒是舍得。"男人低低说了一句,
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苦涩的、近乎温柔的东西,"那东西,是他拿命换来的。
"沈弈心头一跳:"什么叫拿命换来的?""渡生印。"男人说,
"能镇尸、能渡魂、能续命的东西。你以为它是什么?一枚铜钱?"他顿了顿,
看着沈弈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它是一条命。是你师父,把自己喂进去的一条命。
"沈弈的血一下子凉了。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枚已经碎成两半的铜钱,
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样子。师父那时已经瘦得脱了形,握着他的手,
一遍一遍地说:"钱碎之日,即是尸出之时。阿弈,到时候,你别怕。会有一个人来接你。
"原来那句话,不是让他去对付僵尸——而是告诉他,会有一个"人",来接他。
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男人似乎察觉到他的震动,微微退后半步,
语气也缓了下来:"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我怎么认得你师父。而是——"他偏过头,
看向石室深处一个被符箓遮住的、黑洞洞的甬道,"是什么人,把我这口棺材打开的。
"沈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甬道深处,隐约传来一股极淡的、活人身上才有的气味。是血。
新鲜的血。有人,刚刚从这里离开。"追。"男人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想跑。
""你到底是谁?"沈弈忍不住问。男人回过头,惨碧的光里,
他苍白的脸孔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看不清是笑还是冷的神情。他说:"我是这座山底下,
压了一千多年的东西。你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叫玄冥。
""你也可以叫我——"他顿了顿,"等你活下来,再叫。"沈弈没再问。
他握紧了桃木剑,和这个叫玄冥的僵尸一起,踏进了那条黑洞洞的甬道。身后,石室的门,
再一次,无声地合拢。甬道很长,长到沈弈几乎要怀疑自己走进了地心。玄冥走在前面,
脚步没有声音,衣摆却无风自动,像一团游走的影子。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那种腐花香混着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沈弈一手握桃木剑,一手捏着半张黄符,指尖渗出细汗。
"停。"玄冥忽然出声,极低。沈弈脚步一顿,借着手电的光往前照——甬道尽头,
豁然开朗,是一间更大的、穹顶高拱的石殿。石殿正中,立着一根粗可合抱的石柱,
柱上盘着一条青铜浇筑的龙。龙身缠满了断裂的铁链,铁链尽头拴着一具……人。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被铁链吊着双臂,悬在石柱前。他低垂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
胸口钉着一根青铜钉,血顺着钉身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还在冒着热气。
沈弈心口猛地一抽。他认出了那件灰袍——那是茅山派的道袍。是他师门中人。
"师叔……"他往前抢了一步。玄冥却一伸手,横臂挡在他身前,手臂冰凉,
力道却不容置疑。他盯着那具被吊着的老者,缓缓开口:"别过去。他身上,有东西。
"沈弈一怔,仔细去看。那老者垂着的头忽然动了,极慢极慢地抬起来。灰袍下,
是一张青灰的、毫无生气的脸。那双眼睛睁着,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瞳仁却浑浊得像一潭死水。"阿……弈……"老者嘶哑地开口,竟是循着沈弈的脸,
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垂死的、黏腻的渴望,"阿弈,
救……师叔……"沈弈的脚,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他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他的三师叔,慈眉善目,小时候还抱过他,给他买过糖葫芦。可此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除了求救,还有别的东西——那东西在幽幽地、贪婪地亮着。"他不是你师叔了。
"玄冥的声音冷得像冰,"他被尸气浸透了。他看你,
不是看你这个人——是看你身上那口气。是看你,能填他肚子的那口气。"沈弈的脊背,
起了一层薄汗。"师叔"的嘴角,忽然咧开一个不合时宜的、诡异的弧度。他的身体,
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剧烈地抽搐起来。拴着他的铁链"铮铮"作响,
钉着他胸口的青铜钉,正在一寸一寸地,被他自己往外顶出来。"沈弈!"玄冥猛地沉声,
"后退!"沈弈是茅山传人,他见过太多尸变的场面。他知道,眼前这个"师叔",
已经快要压不住体内的尸气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同时指尖已经扣住一枚黄符。
可是已经晚了。"噗"的一声,那根青铜钉,被师叔自己从胸口顶了出来,落在地上,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紧接着,师叔的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软地垂下去,
铁链哗啦松落。他跪在地上,仰起头,青灰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沈弈,
嘴角还挂着那个诡异的、僵硬的弧度。然后,他开口了。
用一种完全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细而尖的嗓音,
一字一字地说:"玄冥——你困了我三千年,今日,也该还了。"玄冥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跪着的、已经彻底尸变的灰袍老者,
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师弟。你何苦。"沈弈的脑子,"轰"的一声。师弟。
玄冥叫他的三师叔——师弟。他猛地转头看玄冥。惨碧的、石殿的光里,
玄冥那张苍白的脸孔,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他看不懂的神情。
那不是僵尸看猎物的神情,而是……一个兄长,看着失足坠入深渊的胞弟,
那种无力又悲凉的神情。"你到底是谁……"沈弈的声音都在抖,"你是我师门的什么人?
!"玄冥没有看他。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虚空地、极轻地按向那具跪着的尸身,
指尖凝结着一缕极淡的青气。他缓缓地说:"我守这座山,守了一千三百年。
守的从来不是妖,不是魔——是人心贪念。你那师叔,修行了一辈子,最后关头,
还是没忍住,想借尸王之心续命。"他顿了顿,青气按在尸身的额心,那具抽搐的尸身,
缓缓安静下来,重新垂下了头,像睡着了一样。"沈弈。"他转过头,
认真地看进沈弈的眼睛,"你师父赤松,是我的……师弟。他这一辈子,替我守着封印,
替你守着渡生印。他不忍心告诉你——是我,把你们这一支师门,带进了这座山里。
"石殿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闷雷似的震动。整个石殿都在跟着颤。
那盘在石柱上的青铜龙,龙身上那些断裂的铁链,一根一根地,"铮"地绷紧。
玄冥的神色,第一次变了。"他来了。"他说。"谁?""打开了这口棺材的人。
"玄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杀意般的冷,"也是,
捅了你师叔一刀、把他喂成尸煞的人。更是——当年,
逼你师父用命去填渡生印的那个人。"石殿深处,那黑洞洞的甬道里,
传来一阵极轻的、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啪。啪。啪。"有人,正一步一步,
朝这里走来。甬道里走出的人,让沈弈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角带着极深的纹路,看起来慈祥得像个邻家爷爷。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捻着一串油亮的念珠,一步一步,不慌不忙地走进石殿。
"沈弈。"他开口,声音温润,像一勺化开的蜜,"好孩子,你终于来了。
"沈弈的瞳孔骤缩。那是他的二师叔,明德道人。师门里,最德高望重、最与世无争的一个。
三师叔入山查案失踪后,一直是这位二师叔撑着门面,教沈弈画符、打坐、辨尸。
沈弈从小敬他,像敬自己的半个父亲。"二师叔……"他嗓子发干,
"您怎么……在这儿?""我怎么在这儿?"明德道人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我来接我的好师侄回家呀。沈弈,你一个人,在这荒山里乱闯,多危险。师叔担心你。
"他说着,目光越过沈弈,落在玄冥身上。那目光在一瞬间,变了——温润褪尽,
只剩下一种沉淀了半生的、近乎病态的贪婪。"三千年了。"明德道人轻声说,"玄冥,
我总算,等到你醒了。"玄冥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明德道人,
那双沉静的黑眼睛里,翻涌着沈弈看不懂的情绪。"明德。"他开口,声音平淡,
"你三叔的道行,你全都要了?"明德道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你把你三师弟喂成了尸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