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程野周玉兰林晚】在古代小说《八零换亲,我靠一本账本杀回来了》中演绎了一段精彩的故事,由实力作家“高斯林江 ”创作,本站无广告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7537字,八零换亲,**一本账本杀回来了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1-08 09:16:20。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说你这是审犯人。他说,就是审犯人,犯人嘴里的话,一句都不能信,除非能对上账。我把他的提纲改了改,在最后加了一条:问问他,1976年八月,河边除了柳树条子,还有什么。我加这条,不是要问出真相,是要听他自己把那一夜讲一遍。有些人只有亲口把那一夜讲出来,才算真的认了。看守所的同志让我们谈了二十分钟。二....

《八零换亲,我靠一本账本杀回来了》免费试读 八零换亲,**一本账本杀回来了精选章节
第1章迎亲宴上,我掀了桌子喜字是供销社剪纸组赶工剪的,歪了一只角。
周玉兰把它端端正正贴在堂屋正中,好像贴正了,这个家就还是全了。「晚晚,过来。」
她朝我招手,眼角堆着笑,那笑意却没往眼睛里去。「王家送来的聘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三百块钱,用麻绳捆着,压在一张红纸上。一架缝纫机,蜜蜂牌的,
机头镀铬,照得见人影。两辆永久自行车,漆都没补匀,是处理品。另有一件呢子大衣,
叠得方方正正,搭在椅背上。满屋子的人都在看我。王铁根他妈坐在八仙桌的上首,
指甲缝里留着韭菜叶的颜色,眼风在我身上刮来刮去,像在估一口猪的出栏重量。「一千二。
」她开口了,声音又脆又响,「现金三百,东西折八百。我王家娶媳妇,从不含糊。」
我盯着那三百块钱,指节捏得发白。上辈子,我就是在这张桌子上点了头的。
那天我也觉得这数字体面。周玉兰收下钱,转手给晓梅交了中专的赞助费,
给周玉山换了张供销社的采购证。我穿着借来的红毛衣嫁去三十里外的王家村,新婚第三天,
王铁根喝醉酒,把我按在院子里,用烧火棍抽我的小腿。他妈站在门口给他数数,
说打完这一顿,媳妇才知道谁是当家的。我在王家熬了十一年。后来离了,回厂住集体宿舍,
工资卡还是攥在周玉兰手里。她拿我的钱给晓梅的孩子买奶粉,给周玉山的儿子交学费。
我四十岁那年冬天,肺炎拖成肺病,咳得睡不着,去卫生院赊药,
会计说我的工资「你妈上个月就领走了」。我死在棉纺三厂后门的桥洞底下,
身上只有两毛七分钱。而周玉兰,在我死后第三个月,用我的抚恤金给晓梅添了一台电视机。
「林晚。」王铁根往前凑了一步,酒气先到了。「你这脸板着给谁看?我妈说了,
过门就给我生儿子,生一个,奖励五块钱。」满屋子哄笑。我把手从桌沿上收回来,
端起那盘喜糖。「这亲事,我不答应。」糖盘子砸在地上,玻璃碴子和水果糖滚得到处都是。
有人「哎哟」了一声,有人站了起来。周玉兰的笑僵在脸上,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我偏头躲了半边,脸颊还是**辣的。「反了你了!」她的声音劈了叉,「聘礼都收了,
由得了你?」「收了多少,花在哪,妈,我念给你听。」我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晓梅中专的赞助费,一百二,上个月交的。周玉山供销社的押金,八十。
剩下的九百块零四十,存在县邮电所的折子上,户名是周玉山。」满屋死寂。
王铁根他妈猛地站起来了,指甲差点戳到我眼珠上:「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王家的钱,
姓周了?」「意思是,」我抬起眼,「你们两家一个要人,一个要钱,商量的时候,
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周玉兰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扑上来要抓我的脸。
我抄起椅子腿高的条凳横在身前,铁面一样冷:「妈,1976年大姐怎么死的,
你今天要是逼我,我就当着全厂的面,一点一点问。」她的手停在半空。大姐林晚秋,
三年前没了。厂里的结论是失足坠河,在码头边的机帆船上帮工时踩空了。可我记得,
她出事前一礼拜,回来说她要去厂部交一份材料,说爸的工伤赔偿金对不上账。
她走的那天晚上,穿的是我给她补的那件蓝布褂子。「你……你替她做什么……」
周玉兰的手垂下去了,声音发虚。「提她,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提。」我转过身,看向门外。
院门那边站着一个人。蓝灰的涤卡上衣,肩背挺直,左腿落地时有一个几乎看不出的迟滞。
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角磨白了,露出里头一截红绸子的边。是程野。上辈子,
我到他死都没跟他说过三句话。只听说对门程家的儿子,当兵回来腿坏了,
三十了没说上媳妇,1981年仓库失火,他冲进去背人,再没出来。而现在,
他跨过院门的门槛,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屋的嘈杂:「周阿姨,我来讨一样东西。」
「我程家送来的八百块聘礼,还有红星纺织厂的那个转正名额。」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解开,里头是一沓用麻绳穿好的十元钞,和一张盖了厂人事科红章的纸。「聘礼,我带来了。
今天当场退给你。」他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顺便问问你,我程家的名额,怎么就成了你闺女的学费?」散席前还出了一档子事。
来道贺的女工张小萍,是厂里广播站的,刚满十八,进门先恭恭敬敬给周玉兰贺喜,
又给王铁根道恭喜。王铁根当着满屋人,伸手去人家下巴上托了一下,说妹子比新娘子水灵。
张小萍甩手就是一记耳光,哭着跑出去了。王铁根捂着脸,还嘿嘿地笑,说这娘们有脾气,
他喜欢。满屋子哄笑。我盯着那三百块钱,指节捏得白。
上辈子我在王家村的老井台上听人嚼舌根,说那地方的女人,进门先学挨打。王铁根相过亲,
也吹过亲,至于怎么吹的,没人敢当他面提。此刻他托着人家下巴的那只手,
还大咧咧停在半空,像在掂一件货的成色。此刻我坐在条凳上,
把这桌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王铁根他妈在数聘礼,周玉兰在摸缝纫机,晓梅在试呢子大衣,
林国栋蹲在门口抽烟,抽到一半把烟**掐了,又续上一根。一屋子人,都在算自己的账,
没人问我一句。我自己问自己。上辈子我到死才想明白的事,
这辈子要在掀桌子之前想明白:这个家里,我的价值就是那一千二。一千二买断二十年,
平均一年六十块,一个月五块。我林晚在红星厂当临时工,一个月还挣十八块五。这笔账,
亏到家了。第2章程家来讨的,不止聘礼屋里静得能听见糖块化在砖缝里的声音。
周玉兰盯着桌上那八百块钱,喉头动了动:「程野,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是你爹带着礼单上门求的亲,我一个寡妇……」「你三个孩子都在这儿站着,
哪个是寡妇。」程野语气平铺,「我爹是退休干部,不在了,礼数不能也一起退。」
王铁根他妈看看那沓钱,又看看程野,眼神精明起来:「你们程家,抢亲抢到王家桌上来了?
」「王阿姨言重。」程野说,「我今天来,一件是退聘,一件是问账。您家那一千二里头,
有多少是经了我妈手的,有多少是进了别人折子的,您最好也问问清楚。」王铁根「嚯」
地站起来,撸袖子:「**拐着弯骂谁?」程野没动。他身后那扇开着的门户外头,
走进来两个人,一样的蓝灰涤卡,一样的板寸头,站定,不说话。王铁根举着拳头,
愣是没敢往前一步。我盯着程野的侧脸,脑子里飞快地过着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
程家的这门亲事,是周玉兰亲口去应下的。那时候程野的父亲程援朝还在,
八十块钱的月工资,住家属院最好的两居室。周玉兰回来跟我说的原话是:程家儿子腿瘸,
脸也毁了,你过去是享福,聘礼和名额都归家里支配。后来我才知道,程家要娶的人是我,
聘礼八百,外加厂人事科一个转正名额。那个名额,后来落在晓梅名下,再后来,晓梅没去,
名额让周玉山拿去卖给了别人。「程野。」我开口了,「你要问的账,我陪你问。
但先把我妈的账算清。」我转向周玉兰,声音放平:「妈,聘礼你收了,亲事你应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这门亲我不嫁。你要么现在把钱退给程家,把名额要回来,要么,
咱们去厂部,让人事科和工会一起听听,这个名额是怎么从程家到我家的。」
程野把那张红章纸往我面前推了推。我拿起来看,纸上写着:兹有本厂职工林晚,
经程家引荐,补入织造车间正式编制,即日生效。落款是人事科的章,日期是上月初八。
三月初八。晓梅中专体检,就是这个日子前后。「周阿姨。」程野说,「这纸上的名字,
本来该是我程家媳妇。聘礼和名额,你们收了,转头许给了二姑娘。天底下没有两头甜的糖。
」周玉兰的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晓梅是她亲妹妹……」「亲妹妹的学费是学费,」
我接过话,「我的二十年不是?」院子里头,邻居们已经把门口围满了。纺织厂家属院,
巴掌大的一块天,谁家炖肉谁家吵架,半个钟头能传遍六个车间。周玉兰最重脸面,
她把着会计室的门,三十年没让人戳过脊梁骨。「都滚!」她猛地朝门口吼了一嗓子,
转身冲进里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个存折,封皮上「县邮电所」四个字刺得我眼睛疼。
「拿去!」她把存折摔在桌上,「都拿去!我周玉兰不欠你们的!」我拿起存折,翻开。
余额四百一十块零四角。我把程野那八百块钱退回去,只留下那张红章纸。「妈,
存折里的钱,一千二百块聘礼花剩下的,本该是我的卖身钱。我今天不跟你算,
因为跟你算不清。」我把存折揣进兜里,朝她弯了弯腰,弯得端端正正。「从今天起,
我在这个家的饭,一口不吃。在这个家的钱,一分不要。你养我十六年,
我十六岁进厂当临时工,工资月月交你,三年,四百八十六块五。咱们两清,谁也别欠谁。」
我直起身,往门口走。经过程野身边时,他低声说了一句:「跟我做个交易。」「说。」
「我爹留了一批旧账,1976年的,我怀疑有人动过手脚。你帮我查。」他看着我,
「我借你两百块,护你退掉王家的亲,另外,让你能在厂里站着挣钱。」我停下脚。
上辈子我替家里白干了二十年账,落不着一句好。这辈子,头一个说要花钱买我手艺的人,
是程野。「怎么分?」我问。「查出真相,账归你。」他说,「你查账的本事,值这个价。」
我伸出手:「成交。」他的手很烫,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枪留下来的茧。握了一下就松开,
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那天下午,我抱着自己的铺盖卷走出周家院门。身后,
周玉兰的哭声震天响,不知道是哭她散掉的钱,还是哭她没守住的脸面。我没回头。
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不打算再还回去。约法三章,是程野提的,就立在周家的院门外面。
「第一,查账可以,不许单独行动。要去码头,去供销社,我陪你去。」他说,「第二,
查到的任何东西,先告诉我,再告诉别人。你那个人,一着急就把底牌亮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语气平平,像在陈述天气,「第三,
不许私下接周家的任何东西,钱,票,吃的,都不行。你要跟这个家断,就断干净。」
我一条一条应了,末了问:「那你呢?你有什么规矩?」「我没有规矩。」他说,
「我只认账。」他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叫大熊,一个叫小四川,
都是1978年一起复员的。大熊在码头当装卸工,小四川在县砖瓦厂,
都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扔进事堆里敢往前站的人。他们后来跟我说,
程野那天在院门外头站了半个钟头,本打算扭头就走,是听见我在屋里报那串数字,
报得又稳又狠,他才迈的腿。晚饭是我请的,在西街的阳春面馆。三碗面,
程野那碗加了两个荷包蛋,他推给了大熊。等面的工夫,
程野跟我说起他爹的事:程援朝1976年在厂部纪检组,
追那笔三百二的账追到供销社,追不动,年底就被调去了后勤处看仓库,一看看了三年。
1979年春天,老头子办了退休,退之前只跟程野说了一句话:程家可以不沾官场,
但不能装糊涂。「所以我查这个案子,一半为公,一半为私。」程野把筷子放下,「林晚,
你要是哪天觉得不合适,随时撤,钱不用还。」「那不成。」我把面钱数出来,
一份是五毛三,「账没查完就撤,我成什么人了。」第3章两百块钱,
买我一条路第三天一早,王家的门就被擂响了。王铁根他妈带着两个本家婶子,
堵在我住的值班室门口。这间屋子在厂区最里头,原先是码头调度用的,荒了两三年,
一扇窗户漏风,一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林晚,你出来!」老太太的嗓门穿透门板,
「我王家的钱在你们周家过了手,你一句话说不嫁就不嫁?天底下没这个理!」
我把最后一件汗衫塞进提包,走过去拉开门。「王阿姨,礼单上写的是订婚。
按县里的老规矩,订婚看婚书,过礼才算数。缝纫机和自行车还在我家堂屋里摆着,
现金三百,花了不到一百。你们要讨,去找花了钱的人讨。」「放屁!」王铁根挤上来,
眼珠子都是红的,「定了亲就是我王家的人!你跟我妈说要退就退,我王铁根的脸往哪搁?」
「你的脸?」我笑了笑,「王铁根,你在王家村打跑上一个相亲对象的时候,
想过人家的脸吗?」上辈子我嫁过去之后才知道,他先前相过一个姑娘,纺织厂食堂的,
说好腊月过门,中秋节他喝多了把人家按在谷垛里,人家退了亲。这事在王家村不是秘密,
只是没人当着王家的面提。两个婶子的脸色变了变,互相看了一眼。王铁根被戳到痛处,
抬手就要抓我手腕。门口传来一声咳嗽。程野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网兜,
网兜里是两包桃酥和一瓶麦乳精。他身后站着那两个板寸头,一个抱胸,一个剔指甲,
谁都没说话。「王家大哥。」程野把网兜递给我,语气像在聊今天的菜价,
「订婚不受法律保护,这是1979年,新婚姻法第三条,婚姻自由。你要强行娶亲,
我可以陪你去公社司法所,让他们给你念念条文。」「你算她什么人?」「债主。」
程野说得坦坦荡荡,「她欠我两百块,人得站在这儿,才能挣钱还我。」老太太眼珠子一转,
盯上了我手里的桃酥:「好啊,闹了半天,你跟程家小子早有一腿!怪不得看不上我儿……」
「嘴巴干净点。」程野收了笑。他往前迈了半步,左腿落地时那点迟滞不见了,
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刀,「我妈走得早,程家没人教过我怎么骂人。但我可以告诉你,
你再往前一步,明天供销社的采购单上,就再也见不到你女婿的名字。」
采购单三个字戳中了老太太。王铁根能娶上媳妇,全靠他姐夫在供销社当差。
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我松开门框,
才发现后背全是汗。「谢了。」我把桃酥塞回给他,「这个你用。」程野没接,
反而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抽出二十张,码在我手心。「两百块,借你。不要利息,写借条。
」「我写。」我把钱压在桌板上,铺平,从提包里找出纸笔。上辈子记了二十年账,
我写的借条比谁都规矩:今借到程野人民币二百元整,
定于一九八〇年连本带利归还二百二十元。借款人林晚。写完,
我又把日期和双方的名字各描了一遍。程野看着那二十块钱的利息,挑了挑眉:「挺讲信用。
」「信用是我的本金。」我把借条推过去,「今晚我搬东西,明天我去厂里。」「搬哪儿?」
「就这儿。」我说,「厂区最里头,正好。」程野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床板,
又抬头看了看漏风的那扇窗。「今天晚上会冷。」他说完就走了,没多一句。晚上九点,
他回来了,拎着一只铁皮煤球炉,一袋玉米面,还有一床军用的棉褥子。炉子搁在屋子正中,
他蹲下去,拿火柴引着煤球,火苗舔上来的时候,整间屋子第一次有了热乎气。
「被子搁床上,褥子垫下面。」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窗户我明天带玻璃来。」
「多少钱?」我问。「记你账上。」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林晚,你那天在饭桌上说,
**账要算清。我敬你是条汉子。但记住了,在厂里,光有账算不清。」「那要靠什么?」
「靠证据。」他带上门走了。我坐在炉子边上,把两百块钱数了三遍,然后铺开那张瘸腿桌,
从提包最底层摸出我的账本。蓝布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里头是我十六岁到十九岁的三年流水。每一笔进,每一笔出,
每一笔被周玉兰以各种名目提走的钱。上辈子这本账被我锁在陪嫁的箱子里,
后来被周玉兰拿去引了火。这一世,它跟着我出来了。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样东西。
我捏出来,摊在灯底下看。是一粒算盘珠子。檀木的,被手汗浸得发黑,
中间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缝。上辈子没这东西。我盯着那道缝看了半天,拿指甲挑开,
里头空空的。也许只是谁家孩子玩坏的珠子。我把珠子按回本子里,吹了灯。黑暗里,
炉火的余光一跳一跳。我想着程野说的「证据」两个字,
想着大姐坠河前说的那句「对不上账」,慢慢地睡着了。值班室的日子,比我想的苦,
也比我想的自由。苦在零碎。喝水要去三百米外的锅炉房打,一壶水两分钱,我数着用。
洗脸水舍不得倒,留着晚上洗脚。最难受的是厕所,厂区的公厕在女澡堂后头,半夜起夜,
要打着手电走一段没有灯的路,路边全是废料堆,风吹得铁皮哗啦响。自由也在零碎。
没人再跟我说「你的工资我替你拿着」,没人规定我几点睡,
没人把晓梅的脏袜子扔进我盆里。我捡了食堂扔出来的两条板凳,
拼一拼是一张床;捡了半扇窗户纸,糊上,风就小了。
韩秉文偷偷让人给我送了一摞淘汰的账本,纸页黄了,翻过来还能记。第三天,
厂里有了风言风语。有人说我林晚是被程家退了亲,
又赖上了程野;有人说我在码头帮人私运货,不然哪儿来的两百块。传得有鼻子有眼,
连我住的值班室,都有人「路过」往里瞄。
韩秉文在食堂门口叉着腰骂了一通:「都他妈吃饱了撑的!林晚给厂里堵了刘大双的洞之前,
你们的嘴怎么那么干净?谁再嚼舌头,食堂的账就归他记!」风言风语就这么散了。
七十年代的小厂,人情比纸薄,可比风硬。谁家有本难念的经,谁家昨天吃了什么,
一晚上能翻三个来回。可你要是真立住了,那些舌头,自己就绕开你走了。
第4章断亲那天,雨下得正好第二天是厂休日,雨从半夜下起来,到早上还没停。
我踩着水洼去食堂买了两个馒头一碗菜汤,回来时,家门口站满了人。不是看我的,
是看周玉兰的。她端着一盆脏水,哗地泼在院子当间,水花溅了我一裤腿。「都看清楚了!」
她叉着腰,声音尖得能穿透雨幕,「从今天起,林晚不是我周家的女儿!她死活祸福,
与我家无关!将来她讨饭讨到谁门口,别来我周家哭!」邻居们噫吁着散了,有人摇头,
有人撇嘴。上辈子她也这么闹过一回,在我离婚回厂之后。那时候我觉得天塌了,
跪在雨里求她让我进家门。这一世我端着馒头,站在雨里,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完,
然后走过去,把空碗搁在她窗台上。「妈,雨大,回屋吧。」她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整套撒泼,被我这四个字堵在了嗓子眼。我转身要走,
父亲林国栋从机修车间追了出来。他手里攥着个东西,一路做贼似的塞进我手里,
是一卷汗湿的毛票,外加二两粮票。「十五块。」他压低声音,眼睛不敢看我,
「你……你拿着。爸就这些了。」「爸,你的工伤赔偿金,妈拿去给晓梅买皮鞋了。」
他的手抖了一下,雨水顺着安全帽的檐往下淌。「爸知道。」他说,「爸没用。」
我没再说话。上辈子我就是信了他这句「爸没用」,一次又一次地把希望押在「爸会管」上,
直到我咳着血回厂,他还是那句话。这一世,这十五块钱我收下了,
但我心里已经给他记了一笔:1979年3月15日,父女情分,银十五元,
粮票二两,当面交割,银货两讫。回到值班室,我把十五块码进钱里,
从头到尾数了一遍:二百一十五块。在1979年,
一个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是三十六块。这两百多块,够我在厂里活一年。下午,
我去厂劳动科报到,想把临时工的身份落成合同工。办事的同志翻着档案,
眉头越皱越紧:「林晚,你的招工表不在劳动科。你妈上个月来,把档案提走了,
说要给你办转正。」「转正?」「是啊。」那人头也不抬,「她还拿着人事科的通知,
说是给你办的。同志,**效率很高啊。」我站在劳动科的柜台前,手指扣着桌沿。
上辈子也有这一出。档案一扣就是三年,我成了黑户临时工,工资永远比同级少四块,
福利一概沾不上。直到晓梅顶了名额进厂,我的档案才被周玉兰想起来,而那一回,
上头分配的单位是郊区的石灰窑。「同志,同志能给我看一眼吗?」他推过来一张纸。
红星纺织厂人事科,补入织造车间的通知,名单那一栏,写的是林晓梅。程家那个转正名额,
就这样变成了妹妹的中专台阶。我把纸放回去,道了谢,出门。雨还在下,
我沿着厂区围墙走了一圈,把织造车间、锅炉房、供销社、食堂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
家属院的东北角,家属食堂的后墙外,堆着厂里历年报废的桌椅板凳。食堂的司务长老韩,
正在指挥人把一筐烂了一半的萝卜往沟里倒。我站在雨里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一本账,
慢慢地翻开了第一页。回到值班室,天擦黑了。程野来松窗户玻璃,
带着一卷油毛毡和一把锤子。他干活的时候话很少,钉钉子,糊油毛毡,
最后把玻璃抹得透亮。「档案的事,韩秉文跟我说了。」他一边敲最后一下一边说,
「明天开始,你帮我查账。」「韩秉文?」「食堂司务长。」程野直起身,
「他侄子在我部队当过通讯员。1976年那批账,他手里有一本没上交的流水。」
我把热水瓶放到他手边:「程野,你先告诉我,1976年,红星厂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拧开瓶盖,水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1976年8月,
厂里一笔三百二的公款不见了。账上写的是医用,说是给因公受伤的职工治病。三天后,
你大姐林晚秋,坠河死了。」他抬起眼,看着我。「巧的是,她死前一个星期,
刚跟厂部递了材料,说她发现账面和药房的实数对不上。」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
我把手里的搪瓷缸攥紧,缸壁上「安全生产」四个红字,被手汗洇开了一圈。断亲之后,
厂里对我的态度变得微妙。人事科的同志把我的档案从周玉兰手里要了回来,
盖了劳动科的章。档案袋薄薄一本,我翻开看,里头夹着一张1976年的招工表,
纸角霉了,籍贯那一栏写着:清阳县红星镇。家庭成分一栏,被人用蓝墨水涂改过,
原来的字迹被涂成了疙瘩。周玉兰的手笔。上辈子,我的成分一栏涂涂改改,
抬不起头二十年。这辈子我拿着那张表去了人事科,请他们按原始记录重新誊清。同志说,
原始记录在县劳动局,得打申请。我写了申请,程野替我跑了三趟县城。
李大姐代表工会来看我,拎来一网兜饭盒,是食堂的菜包子,白菜豆腐粉条馅,三十个。
她没多话,只说:「厂里知道你的难处。难处不怕,怕的是没人知道。」
我把包子放进炉子上馏着,一个没舍得吃。当晚蒸包子的时候,我就着手写承包计划书,
炉子的火光一明一暗,把纸上的字烤得发烫。计划书我写了五页。
第一页是账:晚来服务社的进销存;第二页是人:我,
加上雇一个售货员;第三页是货:烟酒糖茶,火柴肥皂,作业本,
毛线;第四页是公:每月一结,票据留底,
随时接受厂部查账;第五页只有一句话:亏了我赔,赚了交够国家的,剩下是我的。
写到最后一句,我在后头补了个括号:赔也赔得起,最坏去码头扛包,一天八毛,饿不死。
第5章账本第一页,是黑洞第二天一早,程野带我去了家属食堂。韩秉文五十来岁,
围裙上全是油点子,正蹲在灶台后头拨拉算盘。见我们来,他把算盘往锅台上一扣,
先瞪程野:「说了不查不查,你非带个活人回来。」「韩叔,她叫林晚。」程野说,
「周玉兰的女儿。」韩秉文的算盘又拿起来了,拨得噼啪响,半晌,
冒出一句:「晚秋的妹子?」「是。」他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把手,
从柜子底下拖出一个饼干筒,筒里塞着一本流水账,塑料皮,纸页发黄。
「1976年8月之后,我这食堂的账,一式两份。一份上交,一份在这儿。」
他盯着我,「你姐当年,就是拿着这本账,去的厂部。」我把账本接过来。
塑料皮上有一块褐色的印子,像茶渍,形状却像半个指印。「韩师傅,我先看眼前这本。」
我翻开最近一个月的账,「您上月进了多少斤萝卜?」「四千二。」「票上是多少?」
「也是四千二。」「单价?」他报了个数,我拿笔记下来,接着往下翻。翻到第三页,
我停住了。「韩师傅,8月17,18,19,三天,三张发票,发票号码连号。」
「连号怎么了?」「连号说明是一个卖主一天里开出来的。可这三天,
您进的分别是萝卜、冻带鱼和粉条。」我把账本翻过去,指着下头:「这三笔的经手人,
都是采购员刘大双。但是18号那天的带鱼,码头当天的挂牌价是两毛八,
您这上头记的是三毛四。一天一万两千斤的萝卜,您签收三趟,趟趟是刘大双陪别人去,
您没到场。」韩秉文的脸沉了下去。我再翻一页:「还有这里,9月2号,一笔煤款。
咱们食堂用的是厂里统一供的蜂窝煤,票在后勤处,根本不走现金。」
灶台后头的火光跳了一下。韩秉文抓过账本,盯着那几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
「刘大双是我外甥。」他一字一字地说,「我供他吃了三年饭。」「所以这账,
您只能装看不见。」我把账本合上,「韩师傅,我不是来翻旧案的。1976年的事,
程野会查。眼前这个洞,堵不堵,您说了算。」那天下午,韩秉文在食堂摔了两只碗。
第二天,厂里贴出一张告示:为贯彻上级「增产节约、堵漏增收」的号召,
厂部决定将家属区服务社小卖部试行承包,面向全厂职工招标,承包期一年,
年上交利润四百块。告示底下人头攒动,没人敢应。1979年,
承包两个字在国营厂里还是新鲜词,干好了是榜样,干砸了是现行反革命。我去揭了榜。
管后勤的副厂长姓万,眉毛花白,把我从头看到脚:「林晚?你就是闹退亲的那个林晚?」
「是。」「你拿什么包?」「一本账。」我把连夜写好的承包计划书递上去,「交够四百,
剩下归我,亏了我赔。我不要厂里一分钱本钱,先赊货,一个月一结。」万副厂长翻了两页,
忽然问:「你这个本钱,哪儿来的?」「借的。借条在这儿。」「亏了怎么办?」
「亏了我去码头扛包,连本带利还。」我看着他,「万厂长,1976年我大姐死在河里,
厂里赔了八十块。我妈拿那八十块给晓梅买了双皮鞋。我不怪厂里,我只想问一句,
那年那三百二的账,到最后查出什么了吗?」他的眉毛拧起来了,沉默了很久。「批了。」
他说,「就按你说的,赊货承包。但是有一条,年底交不上四百,你把铺盖卷从厂里滚出去。
」我签字按手印的时候,手指头是稳的。服务社的小门面在家属区大门口,一间半房,
货架是食堂换下来的旧桌子搭的。程野帮我刷了三天墙,
韩秉文把食堂每月的采买单子复印了一份给我当参考。开张那天,我在门楣上挂了块木牌,
自己写的三个字:晚来店。工人师傅们嫌这名不吉利,我说,晚来,
是晚饭后还开着门的意思。头一个月,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蹬三轮车去县城进货。糖烟酒,
火柴肥皂,作业本,毛线。回来的路上要过一个铁道口,遇上拉件的货车,能等一个钟头。
我把每一笔进出都记在账本上,连三轮车换一次车胎的钱都记。月底盘账,
净利一百三十六块。第二个月,我加了早点摊,豆腐脑、油条、豆浆。第三个月,
我在店门口支了个代写书信的摊子,帮不认字的老师傅给外地亲戚写信,一封收两分钱。
到1979年夏天,我的账本记满了第三本。我数了数,连本带利,
还程野两百二的时候,还能剩下一半。而周玉兰,就是在这时候找上门来的。招标会那天,
来应标的加上我,一共四个人。一个是供销社主任的小舅子,姓马,进场先发了一圈烟,
红塔山,三毛八一包。他拍着胸脯说一年能交六百,万副厂长问他货源,
他说他姐夫在供销社,要什么有什么。万副厂长又问,亏了怎么办。他说,有国家兜着,
亏不到哪儿去。散会的时候,马主任的小舅子拍着我的肩膀说:「小林,一个姑娘家,
包什么服务社?找个好人家嫁了是正经。」我没搭理他。我把计划书递上去,
第四页和第五页朝上。万副厂长看了半个钟头,又在会上念了两段。他念完,
说了一句话:「都学学,什么叫账。」开张选在1979年5月1日。
头一天的流水,我记得清清楚楚:糖卖了三斤二两,肥皂七块,火柴十四盒,代写书信两封,
收一分两分的润笔。全天进账十一块四毛六。晚上盘账,程野来帮忙。他打算盘比我还慢,
一颗一颗地数。数到最后,他把算盘一推:「十一块四。」「嗯。」「一个月能挣多少?」
「除去本钱,房租,税,三十块上下。」我把账收好,「厂里一个老职工,一个月三十六块。
」他点点头,没再说。他知道我不是想发财,我是想站住。三十块和三十六块差六块钱,
可这六块钱里,有一半是我自己的规矩。第6章妹妹的中专,我的命她来的时候,
我正端着碗在门口吃凉面。晓梅跟在她身后,穿一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白得晃眼。
中专开学,她是来告诉全世界的。「姐。」晓梅叫我,声音有点虚。周玉兰没给她虚的机会,
开门见山:「晓梅开学要交学费,三十块。你这个当姐的,出。」我放下碗,抽了张纸擦嘴。
「妈,我这儿是承包的门面,挣的钱是厂里的账。学费该当父母的出,该我出的,
我走的时候说清楚了。」「你走的时候说什么了?你说两清!」周玉兰的声调拔上去了,
「好,两清就两清。晓梅,叫你姐,看她应不应!」晓梅的脸涨红了,
扯着她妈的袖子:「妈,走啊……」「你走什么!你叫她一声!」
店里门口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面渣。「晓梅,学费三十块,我借你。
」我从钱匣里数出三张十块的,递过去,「但是有几句话,今天当着大家的面说完。」
我看着她:「你这个中专的名额,原本是程家的转正名额,八百块聘礼换来的。
妈拿程家的聘礼给你交了中专的赞助费。我这个人,被她们换出去卖了三年。
今天我不打你不骂你,我就问你一句,这学,你上得上,安心吗?」晓梅的脸一瞬间白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你胡说什么!」周玉兰扑上来要捂我的嘴,
「你个**胡说八道!」「聘礼是程野亲自送到你家桌子上的,八百块,麻绳穿好。」
我避开她,声音抬高,「存折在县邮电所,余额四百一十块零四角。妈,你要是不认,
咱们现在就去邮电所打一张流水单,贴在厂门口。」周玉兰的手扬起来,巴掌没落下来,
程野从人后头走过来,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周阿姨,打人是犯法的。」他说,
「1979年的婚姻法,也保护她的人身权利。」晓梅忽然哭了。不是那种撒泼打滚的哭,
是憋着的、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哭。她攥着那三十块钱,低着头,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的确良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姐,我对不住你。」她说,
「可我……我没敢问。」「没敢问,就是知道不该问。」我把剩下的面几口扒完,「晓梅,
我借你三十块,不打借条。但我要你记住今天这滴眼泪。将来你要是有本事,把它还回来。」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周玉兰还要骂,被她猛地拽了一把。「妈!」晓梅喊了一声,
嗓子都劈了,「走啊!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母女两个一走,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
摆摊代写书信的老师傅抽着旱烟,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林家这俩闺女,一个卖了一个买了,
当妈的,心偏到胳肢窝了。」我笑着给他递了根烟。没人看见,我转身回店的时候,
把账本翻到了新的一页,在上头记了一行:1979年9月,借林晓梅学费三十元,
无息,无字据。备注:她叫了我一声姐,这一声,算在人情账上,不在钱账上。
程野站在柜台边上,看着我记完。「你记这个干什么?」「人情也是账。」我合上本子,
「记清楚了,才知道谁还值得来往。」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见我爹。」回去的路上,我骑着三轮车绕了一段远路。
晚风把街灯吹得一晃一晃,我忽然想起晓梅那双哭过之后亮得反常的眼睛。她心里有一本账,
只是从来没人教过她,怎么把它摊开来看。我这位当姐的,从今往后,就是她那个摊账的人。
车子骑过清河桥上,我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水很黑,很静,再也吞不掉任何人了。晓梅常来。
这是我自己留了个心,暗暗记下来的。她不一定进店,有时候就在街对面站着,看一会儿,
买一块橡皮,或者一本横格本,给的是整钱,我找她零,她不要,说姐你留着。我不要,
追出去半条街,塞回她兜里。次数多了,她再来,就站在对面,隔着一辆三轮车的距离,
往店里望。有一次她望见我在记账,站了足足二十分钟。后来程野说,
那天有个小青年吹口哨,她吓得跑了,跑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店门上的木牌,
才放慢脚步。我也是那时候起意,要让她自己按一次手印。这个人不是坏,是软。
软的人被偏心泡大了,就以为全天下的好处都该是她的。你得让她疼一次,
她才知道好处是有分量的。真正让她疼的那次,在1979年的冬天。
周玉兰扣了晓梅的生活费,让她「跟同学借」,晓梅倔劲上来,饿了三天,
最后在食堂门口撞见了韩秉文。老爷子直接把她拎进后厨,盛了满满一碗肉丝面,
荷包蛋卧了三个。「吃。」他说,「吃完记着,你姐十六岁在厂里,吃的比你差十倍。」
晓梅端着那碗面,哭得吃不下去了。韩秉文后来跟我学这段,学一句,
拍一下大腿:「跟你姐一个模子。认死理,眼泪往饭碗里掉。」
第7章瘸子的军功章程援朝住在厂里最早的那批干部楼,一楼,院子收拾得干净,
窗台上一排酒瓶,瓶里插着腌好的蒜薹。屋里陈设简单,最显眼的是五斗橱上的一只木盒。
程野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两枚军功章,一枚三等功,一枚集体二等功,红绸子有点褪色了。
「我爹留的。」程野说,「我的在箱底。」程援朝坐在藤椅上,左腿不灵便,他拍着那条腿,
先笑自己:「我这个,是1958连抢修锅炉砸的。程野这个,
是1977年在云南,崖壁上背人,摔的。」我看向程野。他撸起左边的裤腿,
膝盖两侧有两道疤,像蜈蚣。「1977年5月,边境巡逻,一个战友踩空掉崖。」
他说得平铺直叙,「崖壁四十米,我下去了两趟,背上来三个。第三个背上来的时候,
我自己滑了六米,腿骨裂了,韧带断了。」「那帮卫生员非要我评残。」他放下裤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