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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念春念藏枝小说全章节免费阅读

著名作家“灆灆”精心打造的言情小说《春念藏枝小说》,描写了色分别是【春念】,情节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弹窗,欢迎品读!本书共计26403字,第2章,更新日期为2026-11-08 12:35:41。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医院下过诊断,姐姐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活不过十六岁。十六年来,家里的肉票、粮票、布票,样样都优先紧着姐姐。姐姐十六岁这天,我妈准备给姐姐过最后一个生日。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我发起了高烧。我妈怕我搅黄姐姐这最后一个生日,把我锁进煤棚。我烧的头昏脑胀,拼命拍门哀求。“妈,我头疼得厉害,放我出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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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念藏枝小说》免费试读 第2章

第2章2

4.

我妈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手忙脚乱捋着桌上的红纸边。

她眼神飘得厉害,不敢跟外婆对视。

“她......她在里屋写作业呢,马上就考试了。”

外婆没接话,就定定看着她,眼角皱纹都绷得紧紧的。

“写作业?”

“我进去瞅瞅这丫头,好久没见着她了。”

“妈!”我妈慌得一把按住外婆的胳膊,声音都发颤。

“她......她闹脾气呢,我让她在院外煤棚反省反省。”

外婆的手猛地顿住,指节都攥得发白。

“你说啥?”她一字一句咬得很重,“你把春念关煤棚里了?”

“这不是明天是春妮的生日嘛,我怕她不懂事闹得慌......”

我妈的声音越说越小,头垂得快埋进胸口。

外婆气得浑身都在抖,撑着桌沿站起来的瞬间晃了晃。

我妈想去扶,被她一把狠狠推开。

“李桂兰!”外婆的声音都劈了叉,“春念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妈张了张嘴想辩解,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我知道春妮命苦,打小就得那心脏病,医生说活不过十六。”

“我知道你们疼春妮,想把好的全给她,让她走得没牵挂。”

外婆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滚,声音抖得不成样。

“可春念呢?她就该捡姐姐穿剩的衣服,吃姐姐剩的饭渣?”

“连爹妈半分疼都捞不着?”

我妈瘫在长凳上,捂着脸呜呜哭,肩膀抖得像筛糠。

“两个都是你们亲闺女,你们当爹妈,就不觉得亏心?”

“春念就不配有人疼?”

外婆喘了好几口气,指着院外的方向,声音哑得厉害。

你还打算不让她姐妹俩见最后一面不成?

“春妮要是真走了,知道你把她护了这么多年的妹妹关在煤棚,她能闭得上眼?”

我妈哭得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摇头。

夜越来越深,风刮得窗户纸哗哗响,姐姐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

“你们先去睡吧,明天还有事儿要办。”

外婆开口,声音哑得像磨砂纸蹭过。

我爸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叹口气没说话。

我妈也坐着没动,眼泪擦了又流。

外婆没再劝,转身搬了个小马扎,径直走到煤棚门口坐下。

她抬手敲了敲门板,声音放得软和得不行。

“春念啊,外婆在这陪你,不怕啊。”

我飘在她旁边,眼泪砸在地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外婆偶尔抬眼扫过我飘着的位置。

轻轻点头,像是跟我打招呼。

时间慢悠悠熬着,桌上的煤油灯耗干了油。

噗地一声灭了。

窗外的天慢慢从墨蓝转成灰蓝。

最后透出鱼肚白。

第一缕晨光顺着窗缝溜进来,照得地上的煤渣都发闪。

外婆站起身,走到来娣房门口。

抬手要敲门,又顿住了动作。

她犹豫了好半天,才轻轻敲了两下,柔着嗓子喊。

“春妮,该起了啊。”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门吱呀一声开了。

姐姐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裙子,脸色比平时还红润,笑盈盈站在门口。

“外婆,爸,妈。”

我妈猛地跳起来,冲过去把姐姐死死抱在怀里。

抱得紧极了,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身子里。

我爸也凑过来,手哆嗦着摸了摸姐姐的头,嘴抖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没事啊妈,真的没事。”姐姐轻轻拍着我妈的背,声音软乎乎的。

外婆站在旁边看了好半天,突然猛地转头看向煤棚的方向,声音一下子拔高。

“春念!快,快去把春念放出来!”

夫妻俩这才猛地想起关在煤棚里的小女儿,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连声道。

“对对对!快放春念出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春妮没事了!咱们一家终于能好好过日子了!”

我爸跑在最前头,我妈拉着姐姐跟在后面,三个人脸上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爸的手刚搭在煤棚门的门栓上,一把推开门,脸色瞬间煞白。

他慌得猛地缩回手。

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

“错了......咋会这样......”

5.

“啥错了?”

我妈懵了,松开拉着姐姐的手。

往前迈了两步就要进门。

我爸突然伸出胳膊死死把她拦在身后,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别......别过来。”

他背对着晨光,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看见他肩膀抖得厉害。

他杵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煤堆角落里缩成一团的我。

姐姐从我妈身后探出头,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声音软软的喊我。

“春念?姐没事了,姐能一直陪着你了,你快出来啊。”

缩在角落的我的身子动都没动。

半分呼吸起伏都看不见。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挣开我爸的胳膊就跨了进去,蹲到我身边。

“春念?”她伸出手。

轻轻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的身体软乎乎的,顺着她的力道晃了晃,脸朝上仰着。

眼睛闭得紧紧的,嘴唇紫得发乌。

“春念?”她声音提了些。

手顺着我肩膀滑到脸颊上。

冰凉,硬邦邦的,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我妈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回去。

整个人往后一仰摔在煤渣地上。

她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在晨光里缩成了个小点。

“不......不可能......”她拼命摇着头,眼泪哗的一下就涌了出来,“不可能啊......”

我爸也跟着冲进来,扑到我身旁。

抬手探我的鼻息。

他的手停在我鼻子跟前,顿了三秒,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桂、桂兰......”他声音哑得像破锣,“你......你过来摸摸......”

我妈瘫在地上,动都动不了,只会一个劲摇头哭。

我爸自己把手指凑到我鼻孔底下,数着秒数等。

一、二、三,指尖全是刺骨的凉意。

“不可能啊......”他压着嗓子呜咽。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昨天还喊头疼......就是发烧......肯定只是烧晕了......”

姐姐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得干干净净,白得像张窗户纸。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发出来,身子晃了晃。

外婆扶着另一边门框,眼泪大颗往下砸。

声音轻得像飘着的羽毛。

“春念......我的乖孙女儿......”

没人应声,煤棚里只有我爸和我妈的哭声,飘得老远。

我爸终于抬起头,脸上糊得全是泪,看向我妈的眼神都散了。

“桂兰,你过来摸摸......招娣是不是......只是睡沉了?”

李桂兰像被这句话戳醒了,连滚带爬扑到我身边,

抓起我的手就往自己怀里揣,使劲搓着。

“春念啊,你醒醒,妈在这呢,妈错了。”

她语无伦次哭嚎着,声音越来越高。

“妈给你做红烧肉,全瘦的,都给你。”

“给你做新布鞋,带你去县城公园坐转椅,你想去啥时候去都行,啊?”

她把我的手贴在她脸上。

想用自己的体温把我焐暖和。

可我手还是冰的,硬的,像房檐下挂的冰溜子,一点温度都没。

“春念别吓妈,你打我骂我都成。你睁眼看看妈行不行?”

我妈哭得撕心裂肺。

整个身子抽得像筛糠似的。

我爸跪在旁边,抬手去探我脖颈处的脉搏。

他的手停在那儿,僵了好半天都没动。

然后他往后一瘫,坐在煤渣上像个小孩似的嚎啕大哭。

“死了......”他哭得话都说不清,

“春念死了......我们的春念没了......”

姐姐僵在门口,扶门框的手抖得厉害。

整个人都站不稳。

她看着哭成一团的爸妈。

再看煤堆里小小的冰凉的我,嘴唇动了动刚要喊我。

“春......”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

软软地朝地上倒下去。

“春妮!”李桂兰尖叫着扑过去。

在她倒地前刚好接住了她。

整个院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6.

姐姐醒过来的时候。

墙上的挂钟刚敲完十二下。

我妈坐在床边攥着她的手,眼睛肿得像被蜂蛰过的桃子。

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没事就好。

姐姐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愣,猛地转头。

“春念呢?”

她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妈的眼泪唰的又砸下来,砸在她手背上烫得慌。

嘴张了好几次,半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姐姐瞬间就慌了。

掀开被子就要往床下冲。

“你刚晕过去,不能动!”我妈慌忙按她的肩膀。

“春念在哪?!”

姐姐的声音突然拔高,尖得发颤。

挣开我妈的手就往门外跑。

连鞋都忘了穿,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客厅里我爸还坐在地上。

怀里紧紧抱着我冰冷的身子。

他眼泪早就干了,眼神散得像蒙了层雾,直勾勾盯着前方没个焦点。

抱得又僵又紧,像抱着什么稀世的宝贝,怕一松手就碎了。

姐姐冲进来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客厅中间。

“爸?”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我爸没动,也没应声。

“爸!”姐姐往前凑了两步,声音抖得厉害。

我爸慢悠悠转过脸。

眼神空洞得像根本认不出她。

“春念发烧了,我正给她捂汗呢。”

他声音平得诡异,伸手摸了摸怀里尸体的额头。

“你看,已经不烫了,等醒了就好了。”

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姐姐的眼泪瞬间决了堤,蹲到他面前伸手拉他的胳膊。

“爸,你睁眼看看我,我是春妮啊。”

我爸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慢慢摇了摇头。

“胡说,你是春念。”他固执得像个小孩,“她烧退了,马上就醒。”

“爸!”姐姐哭得喘不上气。

“春念没了!她死了你听见没有啊!”

我爸猛地甩开她的手。

脸涨得跟猪肝似的。

“你放屁!”他厉声吼,胳膊把怀里的尸体抱得更紧,

“她就是累了睡着了,你别吵她!”

“你出去!”他指着门口,眼睛红得要冒血。

“别吵着春念睡觉!”

姐姐瘫坐在地上。

捂着脸哭得肝肠寸断。

外婆端着个搪瓷缸从厨房走出来,蹲到我爸面前。

“喝口水。”她声音平得没有波澜。

我爸没动,也没接缸子。

外婆把缸子放在脚边,伸手去掰他抱尸体的胳膊。

“松开,卫国。”她语气很稳,“让春念舒服点躺着。”

我爸的手在抖,却半点不肯松劲。

“妈......”他声音发颤,“春念没死,她就是......”

“她死了。”

外婆直接打断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关她在煤棚冻了一宿,烧没的。”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赵卫国的骨头里。

他浑身抖得厉害。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不是的......我就是怕她闹春妮的生日......我不知道她烧得那么重......”

“你知道。”外婆的声音带着失望,

“她喊头疼,喊冷,你和桂兰都听见了,就是没当回事。”

我妈刚好从房间冲出来,扑到外婆脚边跪着。

“妈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是我害死的春念!是我啊!”

她抓着外婆的裤腿,哭得直抽抽。

外婆没看她,抬眼扫了一圈客厅半空,刚好撞上飘着的我的灵魂。

她极轻地点了点头,眼神软了一瞬,又很快挪开视线。

她弯下腰,用满是老茧的手。

一点点掰开我爸攥死的胳膊。

我的尸体软软倒进她怀里。

她抱得很紧,把脸贴在我冰凉的额头上。

一滴滚烫的眼泪,砸在我青紫的脸颊上。

7.

院外的动静飘进来,是拎着菜篮子的刘婶凑到了门口。

“哟,这家里咋哭成这样啊?”

她伸着脖子往屋里瞟,眼睛滴溜溜转,满是八卦的兴致。

“该不会是春妮那丫头没熬过去?我就说她活不过十六嘛......”

她声音尖溜溜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儿。

我妈猛地抬头,恶狠狠瞪着她。

嗓子都吼得劈了音。

“滚!你给我滚出去!”

刘婶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又不死心踮脚往外婆怀里瞅。

“哎呦还真是啊?可惜了,长那么俊的丫头......”

她砸吧着嘴啧啧两声。

摇着头就要往下说。

“不是春妮。”

外婆突然开口。

声音冷得像冻住的冰坨子。

刘婶愣了愣,又往前凑了凑。

眯着眼睛瞅了好半天。

“这......这是春念?”她声音一下子拔高,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春念?不是说春妮要不行了吗?”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爬起来就要冲过去撕她的嘴。

“你胡说什么!我撕烂你的破嘴!”

我爸慌忙拉住她,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眼睛红得要冒血。

刘婶往后退了两步。

嘴里还碎碎念着没个把门的。

“我又没说错......你们家这些年不都紧着春妮?”

“好吃的好穿的全给她,现在倒好,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走了......”

“你闭嘴!”

姐姐突然尖叫着爬起来,冲到刘婶面前。

眼睛红得像要冒火。

“你再敢说我妹妹半个字,我跟你拼命!”

刘婶被她那疯样吓得一哆嗦,拎着菜篮子转身就跑,连菜叶子掉了都没敢捡。

客厅里瞬间静下来,只剩几个人压抑的哭声。

外婆抱着我,慢慢站起身。

“我给春念办后事,带她回乡下葬。”

她声音平得没有半点波澜,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

我妈愣了两秒,连滚带爬扑过去要抢。

“不行!不能带她走!她是我女儿!我要留着她赎罪!我天天给她供红烧肉供鸡蛋糕!”

外婆侧身避开她的手,眼神冷得像刀子。

“李桂兰,你也配碰她?”

“当年你生春念就嫌她是丫头,后来又因为春妮的病,半分好脸色没给过她。”

“她活着的时候你没给过她一口热饭,死了还想装什么慈母?

我妈被骂得腿一软,瘫在地上。

哭得肝肠寸断。

我爸“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外婆咚咚磕头。

额头撞水泥地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妈我错了,我求求你把春念留下,我后半辈子天天给她烧纸,我给她当牛做马......”

外婆看着他额头上渗出来的血,半点动容都没有。

“你们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春念活着的时候你们没疼过她,死了也不配碰她一根手指头。”

她抱着我的尸体,抬脚就往门口走,半分停留的意思都没有。

8.

我飘在外婆身边,跟着她坐上去乡下的长途大巴。

风从车窗缝钻进来,吹得外婆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她怀里的骨灰盒抱得紧紧的,生怕颠着。

到乡下土坯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外婆点上煤油灯。

昏黄的光把整间小土屋烘得暖乎乎的。

她把骨灰盒端端正正放在堂屋八仙桌上。

点了三炷香**旧香炉,青烟慢悠悠往上飘,绕着房梁打了个圈。

我飘在桌角边,看着她转身从布袋子里掏出那个通红的苹果,洗得干干净净,摆在骨灰盒旁边。

然后她转过脸。

目光直直落在我飘着的位置。

“春念。”她开口喊我的名字,声音软得像棉花。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应声,才想起自己已经死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外婆却点了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一点。

“外婆看得见你。”

我鼻子一下子酸了,透明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原来还有人能看见我,原来我不是没人疼的。

外婆伸出手,虚虚停在我脸的位置。

粗糙的掌风扫过我的脸颊。

“苦了我的娃了。”外婆声音哽咽,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这些年的委屈,外婆都知道。”

我凑过去,想扑进她怀里,却从她的身子里穿了过去。

我浮在半空中,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

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没人听得见。

外婆像是感应到了。

张开胳膊摆了个抱我的姿势。

“来,到外婆这儿来,不怕啊。”

我飘过去停在她臂弯处,虽然碰不到。

却好像真能闻到她身上皂角和麦秸的味道。

那天晚上外婆给我讲了好多好多旧事。

讲我三岁头回上乡下,追着老母鸡跑,摔了一身泥。

她一边给我洗衣裳一边骂我野丫头,转头就给我煮俩荷包蛋。

讲我七岁那年她去城里看我,偷偷给我塞了半块奶糖,我藏在兜里揣了三天,化了都舍不得吃。

讲我十岁那年发高烧,她连夜赶了三十里路到城里,守在我床边给我擦了一整夜的凉毛巾。

讲着讲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抬头看向窗外泛白的天,又转过头看我。

“我的小娃啊,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外婆沉默了好半天,久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好几回。

东边的天都亮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有点苦,眼神却软得要化出水来。

“走了好,走了就不苦了。

再也不用跟人抢吃抢穿,再也不用受委屈。”

她站起身,又虚虚抱了我一下。

“下辈子啊,投个好胎,找个把你当宝贝疼的爹妈。”

“做个天天能吃糖穿新衣服的小姑娘,别再回那家了,啊?”

我拼命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对着她做口型喊外婆。

“哎,外婆在呢。”外婆应着,声音抖得不成样,

“外婆永远记得你,我家春念是最懂事最好的娃。”

第一缕朝阳穿过木窗棂,照在我身上,暖乎乎的。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一点点往上升。

我低头看了外婆最后一眼,她站在堂屋中间,捂着嘴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八仙桌上的红苹果亮得晃眼。

我转身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飘。

越升越高,越飘越远。

外婆的哭声渐渐听不清了。

土坯房也慢慢变成了小小的黑点。

周围全是暖融融的白光。

我轻轻闭上了眼睛。

真好啊,以后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而远在国营厂家属院的那两间小平房里,我爸、我妈和姐姐,

这辈子都要活在我死那天的寒风里,背着沉甸甸的愧疚,一直到老。

他们后来每年我忌日都提着东西去乡下找外婆,

外婆从来不给他们开门,连门缝都不肯漏一点。

姐姐每年都给我烧新的裙子,烧了十几年,可我再也收不到了。

他们背着沉甸甸的愧疚,要一直熬到头发白,走到人生头。

他们欠我的,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