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贺景琛一禾一棠】的都市小说《值得看的东西全都在我身边》，由新晋小说家“用户名3352104 ”所著，充满了奇幻色彩和感人瞬间，本站无弹窗干扰，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3479字，值得看的东西全都在我身边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11-13 08:56:37。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我手上的浆糊差点掉地上。「外婆。」「我不是说要你找他。」外婆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我是说，你得想好。孩子长大了会问。上幼儿园会被同学说。你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我把浆糊刷洗干净，坐到外婆旁边。「我知道。」「你想好怎么说了吗？」「……还没有。」外婆拍了拍我的手：「不急。慢慢想。但别让自己太累了。」...

《值得看的东西全都在我身边》免费试读 值得看的东西全都在我身边精选章节

他把离婚协议扔我脸上那天，说我生不出儿子，配不上贺家的门楣。五年了，

我带着双胞胎女儿活成了神经外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他的新欢难产大出血，

全城只有一个人能救。手术室门推开，贺景琛看见我的工牌，膝盖直接砸在地砖上。

两个女儿扒着他裤腿：「你谁啊？别碰我妈咪。」【第一章】腊月二十八，

我刚把最后一台颅内动脉瘤夹闭术的术后报告签完，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拇指顿住——贺景琛。五年了。离婚后他连一条短信都没发过，

现在倒是主动打电话了。我没接。电话挂断三秒后又响起来，连着四次，像催命。

第五次的时候，我旁边的护士长周姐忍不住了：「程主任，要不你接一下？万一是急事。」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急。死不了的。」周姐嘴角抽了一下，

识趣地没再说话。我签完最后一份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办公桌右上角放着一张照片——两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搂在一起，

龇着缺了门牙的嘴笑得没心没肺。贺一禾，贺一棠。我的双胞胎女儿，今年四岁半。

贺景琛不知道她们的存在。不是我刻意瞒着。是他当年亲手把那张B超单揉成一团，

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两个女儿？程漫，贺家三代单传，

你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的细节。他站在客厅中央，

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我结婚纪念日送的表。茶几上放着拟好的离婚协议。

他的母亲坐在沙发上喝茶，看都没看我一眼。我攥着那团被揉皱的B超单，指甲嵌进掌心，

五个月的肚子在宽松毛衣下面微微隆起。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我的肚子。

签字的时候笔尖戳破了纸，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不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恨。

恨自己在这段婚姻里卑微了整整两年，恨自己放弃了留院深造的机会来伺候贺家一家老小，

恨自己天真地以为他说的“以后一切有我”是真的。协议上写的是“性格不合，自愿离婚”。

我签完字把笔放下，他甚至松了口气。他松了口气。像终于处理完了一桩棘手的公务。

我从贺家大门走出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很好，门口的桂花树正在开花，

空气里甜得发腻。我弯着腰在花坛边吐了十分钟。那是孕吐。从那天起，我再没回过头。

带着肚子回了江城，回了我导师的科室，一边生孩子一边读博，一边熬夜一边带娃。

最难的时候两个孩子同时发烧，我一个人抱着她们在急诊走廊坐了一整夜，后背全是冷汗，

分不清是累的还是怕的。但我没有打过贺景琛一个电话。一个字都没有。后来我才知道，

他离婚后不到三个月就和白瑶订了婚。白瑶。贺景琛的大学同学，

贺母口中“知书达理的好姑娘”，贺家一直想要的“门当户对的儿媳”。婚礼我没看。

我在手术室里给一个七岁的脑瘤患儿做开颅，站了十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姐递给我一杯温水，犹犹豫豫地说：「程医生，你前夫今天结婚了。朋友圈都在转。」

我喝了口水。「哦。」周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讪讪地走了。那杯水我喝得很慢。

不是难过。是觉得可笑。可笑他找了个“门当户对”的，

可笑他以为换一个子宫就能解决问题，可笑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扔掉了什么。我把纸杯捏扁，

扔进垃圾桶。和他当年扔掉那张B超单的动作一模一样。——今天是腊月二十八。

我订了明天回老家的车票，打算带两个孩子去外婆家过年。手术换完衣服，刚走出医院大门，

两个小炮弹就从接送车上冲出来。「妈咪！妈咪！」贺一禾跑在前面，小短腿蹬得飞快，

红色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翻到脑后。贺一棠跟在后面，抱着一个比她脸还大的草莓奶昔杯，

跑两步晃一下。我蹲下来，一手一个接住。一禾搂着我脖子，

脸蛋贴上来的时候凉冰冰的：「妈咪你今天又加班了！不是说好五点来接我们的嘛！」

一棠把奶昔杯往我嘴边怼：「喝。阿姨说草莓的最好喝。我给你留了半杯。」

杯壁上全是她的指纹。我喝了一口。甜得牙疼。「走吧，回家收拾行李。

明天一早出发去外婆家。」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一人拉着我一只手往停车场走。

然后一禾突然停下来。她仰着头看我，大眼睛眨了眨，

用那种四岁半小孩特有的天真和认真问：「妈咪，别的小朋友过年都有爸爸一起的。

我们的爸爸呢？」我的脚步顿了一拍。一棠立刻补刀：「陈彦彦说我们没有爸爸，

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说才不是！但是……我们爸爸到底在哪里呀？」停车场的风很大，

刮过来的时候把一禾的头发吹到了眼睛上。她伸手拨开头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我。

我蹲下来，帮她把帽子戴好，拉链拉到下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远到……不用管他那么远。」一禾不太满意这个答案，嘴巴撅起来。

一棠倒是大大咧咧：「那就不管他啦！反正妈咪最厉害！妈咪会开脑袋！」我被逗笑了。

牵着两个孩子上了车，关好车门那一刻，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三十一岁，

眼下有一层薄薄的青黑色。但眼神很亮，比五年前亮太多了。

五年前那个在贺家门口弯腰呕吐的女人已经死了。活下来的这个，

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全国脑血管介入手术量排名前十，

去年刚拿了柳叶刀青年学者奖。贺景琛？关我什么事。我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是短信。【程漫，求你接个电话。白瑶难产，

孩子保住了但她大出血止不住，省院说要做介入栓塞，

全国做这个手术最好的医生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我查了，是你。程漫，求求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后视镜里，

两个女儿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去外婆家要带哪个玩具。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没有回。

【第二章】车子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贺景琛的电话已经打了十二个了。我知道，

因为一禾在后座数的。「妈咪，你的电话又响了！这是第十二个了！是不是有人生病了？」

四岁半的小孩已经知道妈妈是医生，电话响就意味着有人需要帮助。我把车停进地下车库，

熄了火。「不是妈咪的病人。」一禾歪着头：「那他为什么一直打？」「因为他找错人了。」

我解开安全带，回头给两个孩子一人解开一个。一棠已经把奶昔喝完了，嘴角一圈粉色，

像只偷吃了草莓的猫。上楼、开门、脱鞋。两个小家伙像两颗炮弹冲进客厅，

直奔各自的玩具箱。一禾开始挑明天带哪个芭比，一棠在翻她那箱乐高零件。我关上门，

靠在玄关墙上，掏出手机。十二个未接来电。三条短信。第一条就是之前那条。

第二条：【程漫，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白瑶已经昏迷了，ICU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

我可以跪下来求你。】第三条：【省院的直升机可以一小时内接你。费用不是问题。程漫，

你是医生。】最后四个字像一根针。你是医生。我承认，这四个字让我的手指顿了顿。

不是因为贺景琛。是因为我确实是医生。脑血管介入栓塞止血——这是我做过上百次的手术。

产后大出血导致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如果常规手段止不住，介入栓塞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全国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做这台手术的医生，确实不超过五个。我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

但这和贺景琛无关。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省院妇产科赵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

三声就接了。「程主任？」赵主任声音急促，背景里有监护仪报警的嘟嘟声，

「你是不是接到家属电话了？就是我们这边的产妇——」「情况说一下。」

「产后出血超过3000ml，子宫动脉结扎无效，宫腔填塞也压不住。

CT显示左侧子宫动脉有一个假性动脉瘤，还在渗。我们这边介入科的主任今天不在，

值班的年资不够，不敢上。」我闭了一下眼。3000ml。

普通人全身血量也就4000到5000ml。这个数字意味着这个女人已经在死亡线上了。

「凝血指标？」「纤维蛋白原0.8，血小板72。DIC评分6分。

已经在输血浆和冷沉淀了。」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通俗地说，

她身体里的凝血系统已经崩溃了。血管里一边在到处形成微小血栓，一边又在到处出血。

不做介入栓塞，今晚人就没了。「我可以远程指导你们值班医生操作。」

赵主任沉默了一秒：「程主任，我说实话。我们值班的小张，去年才拿到介入资质，

子宫动脉栓塞总共就做过三例。这个病人合并DIC，血管脆得像纸，

他手一抖就可能捅破血管壁。」我沉默了。赵主任在电话那头等着，没有催。

她知道我在权衡什么。我不是在权衡要不要救。我是在权衡，用什么方式救。

如果远程指导不行，我就必须亲自去。亲自去，就意味着走进那家医院，

走进贺景琛站着的那栋楼。客厅里传来一禾的声音：「妈咪！你看这个裙子好不好看！

给芭比穿的！」我深吸一口气。「赵主任，你让家属签手术知情同意书。我一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我在玄关站了十秒。然后给我妈拨了过去。「妈，我临时有个急诊手术，

在省院那边。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帮我带一晚上孩子？明天一早我赶回来，

咱们再出发去你那儿。」我妈二话没说就应了：「行，我打车过去，二十分钟到。

你路上慢点开。」挂了电话，我走进客厅，蹲在两个孩子面前。「宝贝们，

妈咪今晚要去救一个很重要的病人。外婆马上来陪你们，好不好？」一棠先点头：「好！

外婆会做红烧肉！」一禾咬着嘴唇看了我一会儿：「妈咪，你能救活她吗？」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妈咪什么时候救不活过？」一禾笑了，

门牙缺的那个洞露出粉色的牙龈。二十分钟后我妈到了。我换了衣服拎着随身手术包出门，

上车发动引擎的那一刻，手机又弹出一条贺景琛的信息。【程漫，赵主任说你同意来了。

我在医院门口等你。】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不用等。

】——省院在隔壁城市，走高速一小时多一点。夜里的高速路很空，

路灯把前方的路面照成一片昏黄。我把车速稳在120，脑子里在过手术方案。

左侧子宫动脉假性动脉瘤，合并DIC。微导管要精准进入子宫动脉分支，找到出血点，

用弹簧圈或者明胶海绵栓塞。难度在于凝血功能崩了，血管壁脆得像湿纸巾，

导管稍微一蹭就可能破。这种手术我做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病人是那个男人的妻子。

方向盘上的手握紧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荒诞。五年前他嫌我生不出儿子，

把我扔了。五年后他的新妻子因为生孩子要死了，全世界只有我能救。

这种剧本要是写进小说里，读者都得骂作者离谱。但命运就是这么无聊。

到省院停车场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我拎着手术包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

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冬夜的冷。我裹紧外套往急诊大楼走。然后在门口停住了。

贺景琛站在急诊入口的台阶下。他瘦了。五年不见，

记忆里那个总是西装革履、下巴微抬、走路带风的男人，现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

头发乱糟糟的，像是用手反复揪过。卫衣袖口上有暗红色的血渍——应该是产房里沾上的。

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看到我的那一瞬间，他的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程漫——」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程漫！」他追上来，手伸过来要拉我胳膊。我侧身避开，

脚步没停：「贺先生，我是来做手术的。你有什么话等术后跟主管医生说。」

他的手僵在半空。「程漫……我知道你恨我。你有权恨我。但是白瑶她——」「我不恨你。」

我在电梯口站定，转头看他。走廊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

照出眼底青黑色的沟壑和颧骨上一道干掉的泪痕。五年前他签离婚协议的时候，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他为另一个女人哭成这样。我发现自己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贺先生，我是外科医生。进了手术室，躺在台上的是我的病人，

不是你的妻子。你明白吗？」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让开。别挡着我的路。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门关上的最后一刻，我看见他双膝一弯，

整个人靠着墙滑了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在抖。电梯门合拢。

我按下介入手术室的楼层，把外套脱了，开始挽袖子。手很稳。

【第三章】手术做了两个半小时。微导管从股动脉穿刺进去，

沿着髂总动脉、髂内动脉一路到子宫动脉。DSA造影打上去的一瞬间，

屏幕上那个假性动脉瘤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水球，边缘在往外渗着造影剂。

省院介入室的值班医生小张站在我旁边当助手，手指尖在发抖。我没看他。眼睛盯着屏幕，

左手固定导管，右手推送弹簧圈。第一颗弹簧圈释放，动脉瘤填充了三分之一。第二颗，

三分之二。第三颗推送到一半的时候，动脉瘤壁上出现了一条细线——血管壁在裂。

小张倒吸一口气：「程主任，管壁——」「看到了。别说话。」我调整微导管角度，

手指转动的幅度不超过两毫米。弹簧圈的尾端像一条小蛇，

顺着我设计的路径卷进了裂口的远端，堵住了潜在的撕裂方向。第四颗弹簧圈送进去。

屏幕上，那颗水球不再渗造影剂了。「再打一次造影确认。」造影剂推注，

屏幕上子宫动脉的血流恢复正常，栓塞区域彻底封死。我退出导管，压迫止血。

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心率从术前的130慢慢降到了98，血压也开始回升。

凝血指标还要等复查，但出血已经止住了。这个女人活过来了。我退后一步，

把穿刺点交给小张处理，摘下铅衣挂在架子上。肩膀酸得像被人用钝器砸过。铅衣二十多斤，

穿着站两个半小时，颈椎和腰都在**。我活动了一下脖子，推开手术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贺景琛没在走廊上——被护士劝去了家属等候区。

等在门口的是赵主任。「程主任，辛苦了。」赵主任递过来一杯热水，眼睛里全是庆幸，

「术中最凶险的时候我在监控室看着，管壁快裂的那下子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那手法……教科书级别的。」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术后六小时复查凝血**和血常规。

DIC的治疗方案你们继续跟，我写个术后建议留在病历里。」「好。」赵主任顿了一下，

压低声音，「那个……家属一直要见你。就是病人丈夫。」「不见。」「他跪在等候区了。

保安想拉都拉不起来。说一定要当面谢谢你。」我把纸杯捏扁，扔进走廊的垃圾桶。

「赵主任，我跟他之间的事不方便跟你细说。你就告诉他，手术很成功，人没事了。

我的手术费走医院正常流程就行。其他的——没有其他的了。」赵主任是聪明人，

看了看我的表情，没再多问。我转身往电梯走。走出三步的时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保安的呵斥。「先生！先生你不能——」「程漫！」

贺景琛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沙哑得几乎破碎。我没有转身。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在我身后一米的地方停住了。紧接着——膝盖磕地砖的声音。很响。

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像摔碎一个瓷碗。「程漫。谢谢你。」他跪在我身后，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不配见你。

但我必须当面跟你说——谢谢你救了她。谢谢你。」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值班护士探出头来看，又缩了回去。赵主任站在远处没有动。我慢慢转过身。

贺景琛跪在走廊正中间，灰色卫衣的膝盖处沾了地上的污渍。他抬着头看我，

眼睛红肿得几乎睁不开，鼻尖和眼眶周围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红。三十四岁的男人，

跪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像个被丢弃的孩子。我看着他。心里空空荡荡的。不是恨。

不是心疼。不是解气。是一种彻底的、干干净净的——无感。

就像看一个在路边问路的陌生人。「贺先生，起来吧。地上凉。」

我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跟患者家属做术后谈话。他的嘴唇又抖起来了：「程漫，

我——这五年——」「这五年的事我不想听。你妻子术后需要密切观察，

你应该去ICU门口守着，而不是跪在这里。」我转身走向电梯。「程漫！」

他的声音追过来，撞在我后背上。「你过得好吗？」四个字。我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然后继续走。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负一楼停车场。门关上之前，

我看见他还跪在走廊里，没有起来。保安和赵主任一左一右在劝。门合拢。**着电梯壁，

仰头看天花板的灯管。过得好吗？过得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凌晨十二点半，

我开车回到江城。进了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到最小。

看见我回来，她起身去厨房端出一碗热粥：「两个丫头九点就睡了。一禾非要等你回来，

撑到九点半实在撑不住了，在沙发上就睡着的，我抱到床上去了。」我坐下来喝粥，

筷子夹了一块腐乳。我妈在对面看了我半天。「你今天去省院……是不是他找你？」

我没抬头：「妈，你怎么知道？」「我虽然不会用手机，但你姑姑会。

她在朋友圈看到贺家那边发的消息，什么新媳妇难产大出血，全家都守在医院。

你姑姑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去救她了。」我喝了口粥：「是。」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你救她是应该的。你是医生，这是你的本分。」她的声音很平，但筷子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但你别跟那家人再有任何牵扯了。」「不会。」「漫漫。」我妈忽然叫了我的小名，

声音有点紧，「你是不是还没告诉他两个孩子的事？」我停下筷子。「没有。

也不打算告诉他。」「那就好。」我妈点了点头，语气里的紧绷松了下来，

「孩子是你一个人拉扯大的。他没有资格知道。」我把剩下的粥喝完，站起来去洗碗。

水龙头的水很凉，冲在碗壁上哗哗地响。他没有资格知道。对。

他亲手把那张B超单扔进了垃圾桶。他不想要的东西，就永远不是他的了。——洗完碗出来，

经过孩子们的房间，门没有关严。我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夜灯开着，

暖黄色的光打在两张小床上。一禾睡相不好，被子踢到了腰下面，一只手搭在枕头外面。

一棠蜷成一团，嘴里还含着半截头发。我走进去，轻手轻脚地把一禾的被子拉上来，

把一棠嘴里的头发抽出来。一禾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妈咪……救活了没有……」

我在床边蹲下来，额头贴上她的小脑袋。「救活了。妈咪什么时候不行过。」

一禾没有反应了，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我在她床边蹲了很久。【第四章】第二天一早，

我、我妈和两个孩子开车往外婆家赶。外婆家在距离江城两小时车程的镇上，

一栋老旧的二层小楼。外公走得早，外婆一个人住，每年过年最盼的就是我们回去。

高速上车不多，一禾和一棠在后座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话，

从幼儿园谁尿裤子了讨论到外婆家的猫生了几只小猫。到镇上的时候快中午了。

外婆早就站在巷口等着，看见车子远远地拐过来，小碎步就跑过来了，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两个小丫头推开车门就扑上去：「太姥姥！太姥姥！」外婆一手搂一个，

笑得满脸皱纹都在发光：「哎哟我的乖乖们，又长高了！一禾比一棠高了半个头了！」

一棠不服气：「我明年就赶上她了！」我把行李搬进屋，外婆已经备好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全是两个小孩爱吃的。吃饭的时候，

外婆一直在给我夹菜：「漫漫瘦了。一个人又上班又带孩子，你这不要命啊？」

我妈在旁边帮腔：「我说了多少次让我去帮忙带，她不肯。说什么怕影响我跳广场舞。」

「妈，你膝盖不好，爬楼梯都费劲。两个孩子满地跑你追得上吗？」我妈哼了一声，没反驳。

饭后两个孩子跟着外婆去后院看小猫了。我在堂屋里洗碗，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温软但虚弱：「请问是程漫程医生吗？」我拧了一下水龙头，

水声小了一些：「我是。你是？」「我是白瑶。昨晚……是你给我做的手术。」

我的动作停了一拍。沉默了两秒，我重新打开水龙头，继续冲碗：「白女士，

你现在应该在休息，不适合打电话。有什么事可以跟你的主管医生说。」「程医生，

我知道你和景琛……以前的事。」白瑶的声音很轻，像是说话都在用力，

每个字之间都有微弱的喘息，「我知道你救我，不是因为他。是因为你是医生。

但我还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不用谢。好好养身体。」「程医生——」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景琛他……昨晚在走廊跪了很久。回来以后一句话没说，

坐在ICU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他……哭了。」我沉默了。

白瑶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他哭的时候叫的不是我的名字。」

洗碗的水溅在手背上，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白女士，你刚做完手术，

情绪波动对恢复不好。这些话不应该跟我说。」「我知道。」白瑶的呼吸急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程医生，我最后问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回答。」「你说。」

「你……有孩子吗？」我的手在水龙头上捏紧了。「白女士。这个问题跟你的术后恢复无关。

好好休息。」我挂了电话。碗还剩两个没洗。我把水开到最大，热水冲在手上，

蒸汽模糊了面前的窗玻璃。窗外，后院里两个小丫头追着一只小花猫跑，

笑声穿过玻璃传进来。白瑶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她是猜到了什么，还是贺景琛说了什么？

五年前离婚的时候，我怀孕五个月。贺景琛不知道。贺家没有人知道。

B超单被他揉进了垃圾桶，但那张单子上只写了“双胎、女性”，没有写月份。

他以为那只是我为了挽回婚姻伪造的“怀孕证据”。他甚至没有认真看过那张B超单。

所以他不知道。但白瑶的直觉让我后背一阵发紧。如果她开始查，

如果贺景琛开始查——我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记录。

白瑶的号码是省院的住院部座机。她不会有我的私人信息。她查不到。除非贺景琛亲自来查。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不会的。他连我怀孕都不知道。他怎么会想到去查？

我把碗洗完，擦了手，走到后院。一禾正蹲在花坛边，

小心翼翼地摸一只刚出生三天的小奶猫。小猫眼睛还没睁开，缩在她手心里啾啾叫。

一棠站在旁边指挥：「轻一点轻一点！它好小！」我在台阶上坐下来，看着她们。

阳光照在两个孩子的后脑勺上，头发上有细碎的金光。一禾长得像我，圆脸，眼睛大，

笑起来脸上有一个酒窝。一棠长得更像——更像贺景琛。高鼻梁，下巴尖，

眉毛的弧度几乎是复刻。有时候一棠不笑的时候，我会恍惚看见贺景琛年轻时的样子。

这也是我从不让两个孩子出现在任何公开场合的原因。因为只要贺景琛看见一棠，

他就会知道。一棠那张脸就是一份亲子鉴定。——下午，

我妈带着两个孩子去镇上的小超市买零食。我留在家里帮外婆贴春联。外婆踩着小板凳，

我扶着她的腰，浆糊刷了一手。贴完对联，外婆坐下来喝茶，忽然说了一句：「漫漫，

两个孩子越来越大了。一禾还好，一棠那模样……越长越像她爹。」

我手上的浆糊差点掉地上。「外婆。」「我不是说要你找他。」外婆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

「我是说，你得想好。孩子长大了会问。上幼儿园会被同学说。你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我把浆糊刷洗干净，坐到外婆旁边。「我知道。」「你想好怎么说了吗？」「……还没有。」

外婆拍了拍我的手：「不急。慢慢想。但别让自己太累了。」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太阳开始往西沉了。镇上有人放了一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从巷子那头传过来，

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过年了。每一年过年，我都是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

一禾从小不哭不闹，但每年除夕夜都会趴在窗户上看别人家的爸爸放烟花，然后转过头来，

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不说话。她不问了。但她的眼睛在问。我知道我躲不了一辈子。

但至少，不是现在。我拿起手机，点开贺景琛的号码，按住，选择了拉黑。提示音叮了一声。

已加入黑名单。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后院叫两个孩子回来吃晚饭。【第五章】年三十。

外婆家的年夜饭热闹得不像只有五个人吃。两个孩子叽叽喳喳占了半桌的声量，

一禾要吃鸡腿，一棠要吃虾，两个人互相往对方碗里夹不爱吃的青菜，夹一次笑一次。

我妈和外婆在厨房忙了一下午，桌上摆了十二道菜，碗碟挤不下，鱼盘子架在两个碗中间，

一禾伸筷子去夹鱼的时候差点连碗端翻了。电视机里春晚已经开始了，

主持人的声音被笑声盖过去。吃完饭我去洗碗，

一禾和一棠跑到院子里放外婆提前买好的小烟花。烟花棒举在手里，火星子呲呲地往外窜，

映着两张兴奋到发红的小脸。「妈咪你看！这个是金色的！」「妈咪妈咪这个会转圈！」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们。兜里的手机一直很安静。从昨天拉黑之后，世界安静了。

我以为这个年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了。——初一上午，外婆领着两个孩子去镇上的小庙烧香。

我妈留在家里看电视，我坐在堂屋里整理节后的手术排期表。手机响了。

不是贺景琛——他被我拉黑了。来电显示：省院妇产科赵主任。「程主任，新年好。

打扰你过年实在抱歉。」赵主任的语气有些微妙，「是这样的，白瑶的术后恢复很顺利，

凝血指标也回来了。但今天早上查房的时候出了点……状况。」「什么状况？」

「白瑶要求出院。她丈夫不同意，两个人在病房里吵起来了。白瑶情绪激动，

血压飙到了180，我们紧急给她上了降压药。」我皱了一下眉：「术后第四天，

DIC刚纠正，这时候情绪激动是大忌。你让护士盯紧血压和引流量。」「盯着呢。

但是程主任——」赵主任犹豫了一下，「白瑶吵架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什么话？」「她说——‘你跪在走廊里叫她名字的时候，

有没有想过你们是不是有孩子？’」我的手停在键盘上方。指尖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堂屋里电视机在放某个综艺节目的重播，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的。

赵主任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程主任？」「……我在。」「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私事，

也不想多问。但白瑶说完这句话之后，贺景琛的反应很大。他摔了手机出了病房。

我怕他会去找你。」我把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回到键盘上。手指在发凉。

「赵主任，谢谢你提醒。你把病人管好就行。他找不找我是他的事。」「好。那你多注意。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挂了电话，**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白瑶知道了。或者说，

白瑶猜到了。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任何调查手段都准。她在医院里，做完了九死一生的手术，

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丈夫跪在走廊里追另一个女人的背影。她不傻。

她甚至可以说是聪明——她知道贺景琛跪着叫我名字的时候，

那种崩溃不是对一个普通前妻该有的。所以她往最深处捅了一刀。「你们是不是有孩子？」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攻击。

她在用这种方式把贺景琛的注意力从我身上拉回来——如果证实有孩子，

贺景琛的愧疚会变成一座山，压在他和白瑶之间。白瑶不是在帮我。她是在自救。

但她这一刀，捅到了我的命门。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拉黑名单里贺景琛的号码。

他现在一定在疯狂找我的联系方式。电话打不通，他会找其他渠道。

他知道我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但不知道我住在哪里。

他不知道我老家在这个镇上——当年结婚的时候，我告诉过他我父亲去世得早，

母亲在江城跟我住。没提过外婆。所以他找不到这里。至少现在找不到。但他迟早会找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子里有几个小孩在放鞭炮，碎纸屑铺了一地，

红色的纸片被风卷起来，贴在对面人家的白墙上。

我想起一禾昨晚在院子里举着烟花棒的样子。金色的火星映在她眼睛里，

她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龈。她长得像我。一棠长得像他。如果贺景琛看到一棠——不。

不能让他看到。我转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的律师。「周律师，新年好。

我有个事要咨询你。」「程主任，新年好。你说。」「如果孩子的生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

五年后主张抚养权或探视权，法律上怎么判？」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这个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生父当初是主动放弃的——比如签了离婚协议且没有提及子女——那他五年后再主张，

法院会综合考虑孩子的生活稳定性和抚养现状。一般来说，

如果母亲已经独立抚养且孩子生活状况良好，法院倾向于维持现状。」

「那如果他说他不知道孩子的存在呢？」「这种情况比较复杂。他可以主张知情权被剥夺。

但关键在于——他当初是否有合理机会知道孩子存在。

比如离婚时你是否已经怀孕、他是否忽略了明显的信号。这些都可以作为抗辩理由。」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周律师，你帮我准备一份完整的抚养权维护方案。

包括经济能力证明、抚养记录、孩子的就医记录和教育记录。

所有能证明我是唯一抚养人的材料，全部整理好。」「好的。程主任，我尽快整理。

但你先别太紧张，即使他真的找上门，法律程序不是一两天的事。」「我知道。谢谢。」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自己的脸。眼下的青黑色又深了一圈。

——下午，外婆带着两个孩子从庙里回来，一禾手上多了一根红绳，一棠手上多了一个香囊。

「太姥姥说这个保平安！」一禾把红绳举到我面前给我看。「太姥姥给我求的，说保我长高！

」一棠举着香囊。外婆笑眯眯的：「求了签，大吉。说咱们一禾一棠今年都顺顺当当的。」

我接过一禾手里的红绳，帮她系到手腕上。绳子很细，打结的时候我的手抖了一下。

一禾敏感地看了我一眼：「妈咪，你手怎么了？」「冷的。外面风大。」

我捏了捏她的手指头，凉冰冰的小手。「走，进屋暖和暖和。」初一就这么过了。但我知道，

平静正在碎裂。裂缝从省院那间病房开始，正沿着某个我看不见的方向蔓延。

贺景琛迟早会来。而我要做的，是在他来之前，把所有的城墙垒好。【第六章】初三。

我带着我妈和两个孩子回了江城。外婆站在巷口送我们，

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一早起来给孩子们蒸了一锅花馍馍，一禾的是兔子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