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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几度已秋凉周建国李秀兰无广告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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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几度已秋凉》免费试读 第4章

4

第二天,我从箱底翻出一张红白结婚证,去了民政局。

我想是时候给这四十多年一个结束。

工作人员查了三遍,却告诉我,编号和钢印都是假的。

“您和周先生从来没有登记过。”

我没有听懂。

“这是他亲手交给我的。”

“他说,从那天起,我就是他媳妇。

四十年来,我每次遇见事就爱找周建国商量。

脑子还没转过来,我就下意识打起了周建国的电话,哭喊道。

“老伴,他们说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

**却从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

周建国穿着新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文娟挽着他的手。

两人抱着户口本和登记材料,是来领取结婚证的。

我举起手里那本假的,哭着问。

“你是不是从她返乡开始,就一直在等她?”

“所以你从来没想过娶我?”

周建国不敢看我。

工作人员要求他补交认知正常的证明。

文娟立刻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报告。

上面写着:认知正常,无阿尔茨海默症病史。

六年前的诊断书也是假的。

所谓忘记吃饭、半夜找母亲、认不出我,全是他装的。

六年前,文娟告诉他自己癌症晚期。

他怕我和志强阻拦,便伪造诊断,装了半年病人。

走失那天,他故意留下帽子和眼镜,却带走了身份证和家里的备用现金。

他从来没有迷路。

他清清楚楚地选择了离开。

“为什么要让我和志强找你六年?”

“我要是直说,你们会让我走吗?”

周建国皱起眉。

“我又没想永远离开。”

“等文娟走了,我自然会回家。”

“你跟了我四十多年,我还能真不要你?”

“志强是我亲儿子,我回去认个错,他最多气我几天。一家人照样过日子。”

我转头看向文娟。

她今天化了妆,烫了头发,指甲也染成浅红色。

“六年前就说活不了几年。”

“怎么六年过去,她还能打扮得漂漂亮亮来领证?”

“她究竟是真要死,还是拿癌症骗你?”

文娟脸色一变,忽然捂住胸口。

“姐,我没必要拿癌症骗人......”

她身体一软,倒进周建国怀里。

我站着没动。

“为什么每次我要说志强,她就发病?”

“周建国,你有没有想过,她只是不想让你听?”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清脆的一声。

周建国一巴掌将我的脸打偏过去。

嘴里很快泛起血腥味。

那本假结婚证掉在地上,露出照片里当年还扎着辫子的我。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

周建国的手僵了一瞬,随即抱紧文娟。

“她是癌症病人!”

“你明知道她受不了**,还故意说这种话。”

“文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原谅你!”

我慢慢转回脸。

卖房时,我没有哭。

睡桥洞时,我没有哭。

抱回儿子骨灰时,我也没有在人前哭。

这一巴掌落下来,豆大的泪珠一颗颗落下来。

“志强死了。”

周建国怔住。

“不可能。”

“他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说死就死?”

“李秀兰,你为了不让我和文娟结婚,连儿子的死都敢编?”

“我说了,我就是满足文娟一个遗憾!”

他拿出手机。

“把志强的电话给我,我亲自问他。”

“六年没见,他肯定怨我。我去给他赔罪,再给孙子孙女补上红包。”

文娟在他怀里喘了一声。

他立刻将她抱起来,匆匆往外走。

临走前,他回头叮嘱我:

“把志强的地址发给我。”

“儿子是我的,跑不了。等文娟稳定,我马上去看他。”

“你也回宿舍等我。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把话说开,重新过日子。”

他说得那样笃定。

仿佛只要他愿意回头,我和儿子就该站在原地迎接他。

我弯腰捡起假结婚证,轻声说:“好。”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失魂落魄从民政局离开,独自带志强去了墓园。

三年来,我一直舍不得让他下葬。

我总想着,至少该让他们父子再见一面。

可现在,不必了。

骨灰盒落入墓穴时,我的怀里变得空落落的。

“志强,妈找到你爸了。”

“你爸他没有生病,也没有迷路。”

“他只是不想要我们了。”

“咱们不等他了。”

泥土一锹锹盖下去。

我在墓前支起铁盆,将那本保存了四十多年的假结婚证放进火里。

红色封皮慢慢卷曲。

照片里的我还靠在周建国身边,笑得满眼都是以后。

火苗爬过我的脸,又吞掉他的名字。

四十多年的夫妻,最后只剩一捧灰。

离开墓园后,我退掉员工宿舍,撤下三轮车上所有的寻人启事,买了一张去外地的单程票。

火车开动前,周建国发来消息。

“文娟已经稳定了。”

“志强现在住在哪里?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去看他。”

紧接着,又是几条。

“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

“有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

“我得提前准备红包。”

“你也别闹脾气了。等见完儿子,我去宿舍接你,咱们一起回家。”

我看着屏幕,打下一串字。

“城南墓园,三区十七排,九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