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甲照残月》是大家非常喜欢的言情小说,作者是有名的网络作者用户24435833,主角是凌信陈锐苏婉,小说情节跌宕起伏,前励志后苏爽,非常的精彩。本书共计26040字,铁甲照残月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1-10 13:41:04。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一环套一环的线索,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陈锐可能并非可靠的盟友,甚至可能是对方阵营的人,或者……是一个想利用此事达到自己目的的棋手。王琨可能早已被收买或控制。祭天呈诏的计划,很可能是一个陷阱,目的不是让他把密诏送上去,而是让他这个最后的知情人“合理”地消失,或者,在御前坐实赵破军“兵败畏罪...

《铁甲照残月》免费试读 铁甲照残月精选章节
第一章:破局起势血腥味黏在喉咙里,像锈蚀的铁渣。凌信睁开眼,首先看到的不是天光,
而是压在他胸口的一截断矛,矛杆被血浸成了深褐色。他费力地挪动身体,骨头仿佛散了架,
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那里嵌着一支折断的箭杆。记忆是破碎的。
震耳欲聋的喊杀,北狄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拍击着单薄的军阵,主将赵破军声嘶力竭的号令,
然后是中军大纛的倾倒……最后是赵将军满是血污的脸凑近,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已经涣散,一只冰冷染血的手猛地探进他胸甲与护心镜的缝隙,
塞入一团硬物。“走……洛安……陛下……”气若游丝的三个词,
被淹没在最后的冲锋号角里。凌信喘着粗气,推开了身上的尸体。天色是惨淡的灰白,
已近黄昏。目光所及,黑石谷这片不算开阔的坡地,铺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
靖朔军前营的绛红旗帜碎成了破布,与北狄人的狼头旗纠缠在一起,被凝固的血粘在泥泞里。
乌鸦的叫声此起彼伏,开始享用这场盛宴。他还活着。这个认知带来一丝虚脱般的庆幸,
随即被更沉重的痛苦和屈辱碾过。前营五百余人,或许就剩他一个。他挣扎着坐起,
检查伤势。除了左肩的箭伤,肋下、大腿还有几处刀口,幸好不深,甲胄承担了大部分力道。
山文甲的甲叶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棉衬。他忍着痛,摸索胸前。甲胄内层,
靠近心口的位置,有一个不寻常的硬物。他撕开内衬,
摸出一个用油蜡封得严严实实、约两指宽的小竹筒,筒身没有任何标记,
只在封口处有一点模糊的、似乎是匆忙按下的暗红色印泥痕迹。
赵将军临死前塞进来的就是这个。洛安,陛下。凌信握紧竹筒,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丝。这不是普通的军报或遗书。
赵破军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将,若只是寻常战况或请罪书,
绝不会在最后一刻如此郑重地交给一个副将,还特意塞进甲胄内层。他必须离开这里。
北狄人或许会回来打扫战场。就算北狄人不来,边军的巡哨也可能将他当作逃兵——事实上,
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狼狈的逃兵。凌信花了点时间,
从一具相对完整的北狄百夫长尸体上剥下还算干净的皮袄和毛帽,
换下自己那身显眼的破败明甲。他找到自己的腰刀,刀口崩了几处,但还能用。
又从一个死去的同袍身边摸走半块硬如石头的麦饼和一个瘪了的水囊。
他没敢多看那张熟悉却已青灰的脸。靠着辨识星辰和远处山脉的轮廓,他踉跄着向南走去。
黑石谷往南七十里,是大渊北境防线上的一个支撑点,灰土堡。那里有驻军,有粮草,
或许还能找到马。走了两天一夜,伤口在发烫,意识时而模糊。麦饼就着雪水咽下,
支撑着这具残躯。第三日午后,灰土堡低矮敦实的土黄色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城头飘扬着大渊的旗帜,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一松。但靠近堡门时,他的心又提了起来。
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盘查严厉,进出的人排着队,被守门军士粗鲁地搜身、质问。
气氛紧张。轮到凌信。他裹紧北狄皮袄,低着头,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行商或者逃难的边民。“路引!”军士声音沙哑,带着不耐。
凌信心中一沉。路引早在战斗中遗失。他抬起头,露出讨好又虚弱的笑容:“军爷,
行囊在路上遭了马匪,路引和财物都丢了。小人是南边来的皮货商,本想收点皮子,
没想到……”“没有路引?”军士眼神变得锐利,上下打量他,“看你身形架势,
不像寻常商人。手伸出来。”凌信伸出手。掌心、虎口厚厚的茧子,是长期握刀枪的印记,
无法掩饰。军士脸色一变,后退半步,手按上了刀柄:“练家子?还是……北边的探子?
”旁边几个军士立刻围了上来。冷汗瞬间湿透内衫。凌信强迫自己镇定,
压低声音:“军爷莫误会。小人……曾是靖朔军的兵。”他伸手入怀,动作缓慢,
掏出一块冰凉的铁牌,递了过去。那是他的军牌,边缘有些磕碰,
但“靖朔军前营副尉凌信”的字样仍清晰可辨。军士接过,仔细看了看,
又狐疑地盯着他:“靖朔军?前几日听说在北边跟北狄人打了场硬仗,败了。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为何这身打扮?”“我军在黑石谷遇伏,全军……损失惨重。
”凌信声音干涩,“末将受命突围求援,途中遭游骑追击,不得已换了装束。”他顿了顿,
又拿出一份被血浸透大半、字迹模糊的绢布,“这是赵破军将军签发的最后一道军令残片,
命我部向东南机动……可惜,未能如愿。”军士接过绢布,
勉强能认出“靖朔”、“赵破军”的印鉴和几个字。他神色稍霁,但警惕未消。
最近北边不太平,败军溃兵时有出现,其中混有好细也不稀奇。“在此等候。
”军士拿着军牌和绢布,转身向堡门旁的一个小旗官走去。两人低声交谈,
小旗官不时看向凌信。凌信垂手而立,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扫视着周围。就在这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堡墙垛口后,似乎有个人影迅速缩了回去。那身影动作轻捷,
不像普通军士。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感悄然爬上脊背。片刻,小旗官走过来,
将军牌和绢布扔还给凌信,语气冷淡:“进去吧。堡内驿馆东厢第三间,暂时安置。
未经许可,不得随意走动,随时听候问询。如今是非常时期,理解些。”“多谢军爷。
”凌信接过,躬身道谢,心中却无丝毫轻松。那墙头窥视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
他拉起皮袄毛帽,遮住大半脸庞,随着人流混进了灰土堡低矮的城门洞。
堡内比想象中更拥挤嘈杂。到处是拖家带口、面带惊惶的边民,士兵巡逻的频率很高,
空气中弥漫着牲口粪便、尘土和一种隐约的恐慌气息。他按照指示找到驿馆,
那是一座破旧的两进院子,东厢房更是简陋,土炕冰冷,窗纸破损。他关上门,
仔细检查了房间,确认暂无异常,才瘫坐在炕沿。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深睡。
怀里那枚小小的蜡封竹筒,像一块烙铁贴着他的胸口。赵将军,这到底是什么?
您要我送到洛安,面呈陛下……我一个败军副将,如何能见天颜?这竹筒里,
又藏着怎样的秘密,让您不惜以性命为掩护?疑问翻腾。但他知道,首先得活下去,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灰土堡不能久留。那个窥视者,可能是北狄的探子,
也可能是……大渊内部其他势力的人。黑石谷之败,真的只是简单的军事失误吗?
赵将军最后的眼神,除了托付,似乎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悲愤与不甘。入夜,
寒风透过破窗纸飕飕地往里灌。凌信和衣躺下,刀就放在手边。
远处传来巡夜军士单调的梆子声。他闭着眼,强迫自己休息,耳朵却竖着,
捕捉着院内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猫踏瓦片的声音从屋顶传来。凌信瞬间睁眼,瞳孔在黑暗中收缩。
他轻轻握住了刀柄。声音停在屋顶他所在位置的上方,片刻,又远去了。没有下来。
凌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不是动手,是确认位置?他悄无声息地起身,凑到窗边,
从破纸洞里向外窥视。院子里月光惨淡,空无一人。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离开,
而且不能按常理出堡。他环顾简陋的屋子,目光落在土炕旁堆着的几捆陈旧草料上。
心中有了计较。四更天,正是人最困倦之时。凌信用炕上的破席子卷了些草料,
弄成一个人形轮廓,盖上半片破毡子。
自己则换上屋内找到的一套更破烂、打着补丁的旧衣裤,用灶灰抹了脸和手,
将蜡封竹筒重新藏于贴身最隐秘处,军牌和残破军令则埋在炕洞灰烬里。腰刀太显眼,
只能舍弃,他在柴堆里挑了根一端削尖的硬木棍。他像幽灵一样溜出房门,
避开驿馆守夜人打盹的方位,翻过矮墙,融入堡内纵横交错的小巷阴影中。
目标明确——灰土堡东南角。那里是堆放军资杂物的区域,围墙相对低矮,且靠近马厩。
他记得白天观察时,看到那边有几匹略显瘦弱、似乎是用来拉车的驽马。一路有惊无险。
杂物区气味难闻,守卫也松散。他潜到马厩附近,耐心等待。一个喂马的老军卒提着灯笼,
呵欠连天地巡视一圈后,进了旁边的小屋。凌信迅捷无声地靠近,
选中一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棕色驽马,解开缰绳,没有马鞍,直接翻身上马。他不敢走大门,
牵马来到东南墙角。这里堆着些破损的拒马和废料。他下马,奋力将几个废料箱垒起,
踩上去,先将马匹小心地牵引、半推半拉地弄过墙头(驽马还算温顺),自己再敏捷翻过。
墙外是冰封的野地和稀疏的林子。他翻身上马,用木棍轻磕马腹。驽马小跑起来,
带着他远离灰土堡那土黄色的轮廓,奔向南方沉沉的夜幕。寒风如刀,刮在脸上。
凌信回头望去,堡墙在月光下只是一个模糊的暗影。那窥视的目光似乎仍追随着他。他知道,
从此刻起,真正的逃亡与博弈,才刚刚开始。怀中的密诏,是希望,也是催命符。洛安,
那座遥远而辉煌的帝都,等待他的,不知是昭雪之门,还是修罗之场。
第二章谋局博弈洛安的繁华,像一袭用金线和血腥共同绣成的锦袍,远远望去璀璨夺目,
近看才能发现那些虬结的污渍与暗痕。凌信牵着那匹偷来的、如今已瘦得肋骨分明的驽马,
随着人流从北面的“安远门”挤进了这座大渊王朝的心脏。喧嚣声扑面而来,
不同于边关的风沙呼啸,这里是另一种形态的洪流:车马粼粼,轿子穿梭,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酒肆传出的划拳声,
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料、牲口和人群本身的气味,浓烈得让人头晕。他按照记忆,
在迷宫般的街巷中穿行。王琨,当年靖朔军前营的队正,三年前因伤退役,
托了关系转入京营,据说在洛水北岸的“金吾卫”某营当了个小小的把总。
那是凌信在洛安唯一算得上“故旧”的人。找到王琨,或许能搭上一条相对安全的线,
接触赵将军生前可能信任的朝中人。金吾卫的驻地不难找,但想见一个低阶把总并不容易。
凌信在营门外等了近两个时辰,塞了仅剩的几钱碎银给守门军士传话,
才看到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快步走出来。王琨胖了些,
脸上边关风霜留下的糙黑被京城的湿润磨淡了些,穿着整洁的号服,腰间挂着的不是战刀,
而是巡街用的铁尺。他看到凌信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惊讶、疑惑,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凌……凌副尉?真是你?
你怎么……这身打扮?”“说来话长。”凌信苦笑,拍了拍满是尘土的粗布衣裳,
“找个僻静地方说话。”王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带着凌信绕过两条街,
钻进一家门脸窄小、客人稀少的茶馆,要了最角落的位置和一壶最便宜的茶沫子。
“黑石谷的事,我听说了些风声。”王琨给凌信倒上浑浊的茶水,声音压得更低,
“都说赵将军贪功冒进,中了北狄主力埋伏,前营几乎全军覆没……你,你是逃出来的?
”最后几个字,带着审视。凌信端起粗陶碗,一口饮尽苦涩的茶汤,
五脏六腑都被熨烫了一下。“不是逃,”他直视王琨的眼睛,“是赵将军临死前,
给了我一个任务。”王琨眼神一凝:“什么任务?”凌信没有直接回答,
转而问:“你在京城几年,可知道,朝中哪位大人,与赵将军交情深厚,且……为人刚正,
能直达天听?”王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碗边缘,半晌才道:“赵将军是边将,
朝中根基不深。若说旧谊……督察院的右佥都御史陈锐陈大人,早年曾在北境巡边,
与赵将军有过往来,据说颇为赏识赵将军的勇毅。陈大人风闻……还算清直,
在督察院以敢言著称。只是,”他顿了顿,“督察院那地方,水深得很,
陈大人近年似乎也有些沉寂。”陈锐。凌信记住了这个名字。督察院,风闻奏事,监察百官,
或许是个渠道。但王琨的提醒他也听进去了,京城的水,比边关的冰河还冷还复杂。“王兄,
能否帮我递个话,或者牵个线,我想私下拜见陈大人。”凌信道,“此事关乎黑石谷真相,
或许……也关乎边关安稳。”王琨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凌副尉,不是我不帮你。
我一个小小的把总,如何能攀得上督察院四品大员的门路?陈大人府上,岂是随意能进的?
何况你现在……”他瞥了一眼凌信的装扮,“身份敏感。”“我有赵将军的信物,
有必须面呈的要务。”凌信坚持,从怀中取出那枚军牌,“你只需设法告知陈大人,
靖朔军前营副尉凌信,持赵破军将军遗物,有黑石谷战况紧要之事禀报。见与不见,
由陈大人定夺。”王琨盯着那军牌,又看看凌信坚定甚至有些孤注一掷的眼神,
最终叹了口气:“好吧,我……我试试。我认识一个在陈大人府上后厨帮佣的同乡,
或许能递个口信进去。但你别抱太大希望,也千万别声张。这两天,你就住我那里,
我当值的地方有个堆放杂物的小院,平时没人去。”凌信道了谢。
王琨的谨慎和那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他感受到了。时移世易,昔日并肩的袍泽,
如今已是京城体制内一个小小的螺丝,顾虑自然多了。
在堆放破旧旗幡、锣鼓和废弃兵器的杂物小院捱了两天,王琨带来了消息:陈大人愿意见他,
但时间、地点都很特别——明晚戌时三刻,陈府后角门,只准他一人前来,
不得携带任何显眼兵刃。凌信精神一振。戌时三刻,天色已黑,宵禁将至,
正是人迹稀少之时。后角门,隐秘会见。这位陈大人,果然谨慎。次日傍晚,
凌信换了王琨找来的半旧青布直身,扮作寻常文吏模样,准时来到陈府所在的街巷。
陈府不算豪阔,但门庭肃穆,透着御史官邸的清冷气息。他绕到后巷,
找到那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轻轻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两下。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苍头探出半张脸,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低声道:“凌信?”“正是。
”“跟我来,莫出声。”门缝扩大,凌信侧身闪入。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仅容一人通行,
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昏暗的天光。老苍头提着盏气死风灯在前引路,
脚步轻捷得不像老人。七拐八绕,穿过一个月洞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小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两架书,点着一盏青铜油灯,光线昏暗。书桌后,
坐着一个身着常服(深蓝色道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
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他手中拿着一卷书,似乎正在阅读,见凌信进来,
才缓缓放下。“靖朔军前营副尉凌信,见过陈大人。”凌信躬身行礼。
陈锐没有立刻让他起身,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缓缓扫过,似乎要穿透那身青布直身,
看到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王琨传话,说你有赵破军将军遗物,要面呈本官?”声音平稳,
听不出情绪。“是。”凌信直起身,从怀中取出军牌,双手呈上,“此乃末将军牌。
赵将军临终所托,并非此物,而是一封需直达御前的密件。”他紧紧盯着陈锐的反应。
陈锐接过军牌,指尖拂过上面的刻字,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密件何在?
”“事关重大,请恕末将不能轻易出示。”凌信不卑不亢,“末将需确认,
大人是否值得托付,是否有能力将此密件安全呈于陛下御前。黑石谷之败,恐非天灾,
亦非赵将军冒进之人祸那么简单。”陈锐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你可知道,
兵部已对黑石谷战事有了初步结论?赵破军轻敌躁进,不听中军号令,擅自追击,致遭埋伏,
损兵折将,有负圣恩。相关问责文书,不日便将明发。”凌信心头一沉,但脸上肌肉绷紧,
抗声道:“此为诬蔑!赵将军接到的是中军令旗传来的急令,
命我前营急速向前抢占黑石谷北侧高地,接应主力合围!令旗、传令兵皆有据可查!
是情报有误,抑或军令本身便是陷阱!”“证据呢?”陈锐声音依然平静,“令旗、传令兵,
可能已毁于战火,或根本不存在。如今活着的、能说话的军官,除了你,还有谁?而你,
凌副尉,一个败军之将,侥幸生还,你的话,又有几分可信?”他的话像冰冷的针,
刺向凌信最脆弱的地方。凌信握紧了拳,又缓缓松开。他深吸一口气:“所以,
赵将军才留下了密件。他想说的话,都在里面。大人,赵将军绝非鲁莽愚忠之辈,
他拼死留下此物,必是察觉了滔天阴谋!末将一路被不明身份之人追踪,灰土堡内亦有窥伺,
此密件若落入不当之人手中,恐真相永埋,忠魂难安,边关隐患亦难除!”陈锐站起身,
踱到窗边,背对着凌信,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他才缓缓道:“你且将密件交于我。
我自有办法查验真伪,若确系紧要,会设法呈报天听。至于你……”他转过身,
“暂时不宜露面。我给你一个去处,可保你安全无虞,待此事有眉目,再作安排。”“何处?
”“城西,清泉寺。住持慧明禅师,乃我方外之交,可托付。你持我信物前去,他自会安排。
”陈锐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枚普通的青玉玉佩,递给凌信,“记住,安心待在寺中,
莫与外人接触,莫再联络王琨。一切,等我消息。”凌信接过玉佩,温润中带着一丝凉意。
他心中仍有疑虑,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陈锐态度莫测,
但至少给了他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多谢大人。密件……待末将确认安全无虞,再行交付。
”他坚持道。陈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可。你先去安顿。
明日我会派人……或许亲自去寺中与你详谈。”离开陈府后巷,凌信感觉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陈锐的会面,像是在黑暗中对弈,看不清对方的全部棋路。陈锐提及兵部结论时的冷淡,
安排他去寺庙的果断,都透着不寻常。但那份对赵将军旧谊的隐约顾及,
以及最终同意暂缓交出密件,又似乎留有余地。他依言没有回王琨处,
直接在宵禁前赶往城西。清泉寺位于相对僻静的坊区,规模不大,古树森森,
暮鼓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悠远沉重。他叩响山门,出示玉佩,一个小沙弥引他入内,
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后院一处僻静的禅房。慧明禅师是一位枯瘦的老僧,眉毛雪白,
眼神却清明。他接过玉佩看了看,什么也没问,只合十道:“施主既持此玉而来,
便请在此静住。每日斋饭,自有僧人送来。寺中清静,无事莫往他处。”禅房简洁干净,
一床一桌一凳,窗明几净。凌信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他将密件再次妥善藏好,和衣躺下。
窗外月光如水,树影婆娑。陈锐的话在脑中回响,兵部的“结论”让他心头蒙上厚厚阴影。
如果连督察院的官员都如此态度,那朝中……接下来的两日,风平浪静。凌信待在禅房,
偶尔在允许的范围内在寺内散步。清泉寺香火不算鼎盛,但颇为幽静,僧人们各行其是,
对他这个“借居客”视若无睹。直到第三日下午,他在寺后一小片梅林附近,
遇到了一个正在收集落梅的女子。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素雅的藕荷色棉裙,
外罩半旧青缎比甲,头发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木簪。她身姿窈窕,侧脸线条柔美,
但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不似寻常香客。
她小心地将尚未完全枯萎的梅花瓣收入一个素白布袋中。凌信本欲避开,女子却似有所觉,
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凌信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微微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姑娘是寺中居士?”凌信停下脚步,随口问道。女子轻轻摇头,
声音温婉:“暂居于此,避些俗尘烦扰。师父们慈悲,允我在此做些杂事,换取清净。
”她看了看凌信,“公子似乎也非寻常香客。”“同是天涯暂栖身。”凌信含糊应道。
这女子气质不俗,言谈举止间有种闺秀的仪态,却又有种不同于深闺女子的沉静与疏离。
她为何也避居寺庙?“这梅林僻静,花开时好,花落时……也别有意味。”女子轻声说,
目光掠过枝头残蕊,“只是终究耐不过寒霜风雨。”凌信心中微动,觉得她话中有话。
“花落成泥,或许是为了护根,待来年再发。”女子抬眼,深深看了他一下,
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公子倒是豁达。只是不知,是根先腐,
还是霜先至。”她不再多言,福了一福,提着布袋款款离去。
凌信看着她消失在禅院月洞门后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女子,不简单。她的出现,是巧合吗?
又过了一日,平静被打破。傍晚,斋饭刚过,
凌信正在禅房内就着油灯擦拭那根随身的硬木棍(他偷偷将一端磨得更尖利),
忽然听到前殿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夹杂着呵斥声和零乱的脚步声,迅速向寺内逼近。
他心头一凛,吹熄油灯,闪身到门后,从门缝向外窥视。只见火把光芒晃动,
几个穿着皂隶公服、但行动间颇有章法、眼神精悍的汉子,
在一个留着短髭、头戴四方平定巾、作小吏打扮的人带领下,正与闻讯赶来的慧明禅师交涉。
“……奉命搜查要犯!有眼线报,疑似北境逃兵窜入此坊区,藏匿于寺庙之中!
尔等方外之人,莫要阻碍公务!”那小吏声音尖利,带着官腔。慧明禅师合十,
声音平静:“阿弥陀佛。本寺乃清净之地,近日除几位挂单居士与借居香客,
并无陌生逃窜之人。施主可否出示衙门批文?”“事急从权!批文自有补上!给我搜!
”小吏不耐,挥手示意手下闯入。凌信血液几乎凝固。逃兵?搜查?是针对他来的!
陈锐安排的地方,怎么会这么快暴露?是王琨?还是陈锐自己?
又或者是……灰土堡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终于追到了洛安?他迅速环顾禅房,
除了一扇小窗,别无出口。小窗对着寺墙,墙外似乎是另一条小巷。不能坐以待毙!
他抓起木棍,正要推开小窗,忽听外面慧明禅师提高了声音:“且慢!诸位施主既要搜,
老衲自当配合。然寺中确有几位借居的贵客,乃朝中陈御史家眷亲眷,在此静修养病。
惊扰了贵客,恐陈御史面上须不好看。”陈御史?凌信动作一顿。
慧明禅师在抬出陈锐的名头拖延时间?那小吏果然迟疑了一下,但随即冷哼:“陈御史家眷?
可有凭证?我等公务在身,便是陈御史在此,也须行个方便!搜!”凌信不再犹豫,
推开小窗,正要跃出,眼角余光却瞥见隔壁禅房的窗子也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那个收集落梅的女子探出半身,对他急促而轻微地招了招手,
指了指自己窗下——那里墙根阴影更浓,且有一丛茂密的忍冬藤蔓遮掩。略一权衡,
凌信放弃了自己这边的窗口,狸猫般窜过去,在那女子的协助下,无声无息地翻入她的禅房,
随即她迅速关紧了窗户。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天光透窗而入。两人近在咫尺,
能听到彼此略微急促的呼吸。女子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清苦的草药味混合着残梅冷香。外面,
搜查的脚步声和呵斥声已经到了附近禅院。凌信握紧木棍,屏息凝神。
女子则静静立在窗边阴影里,侧耳倾听。“这间是女居士清修之所,不便打扰!
”是慧明禅师的声音,带着坚决。“女居士?打开门,看一眼便知!”小吏不依不饶。
就在这时,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威严的喝问:“何人在此喧哗?
冲撞佛门净地!”声音有些熟悉。凌信透过窗纸破洞,隐约看到火把光下,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身影带着几名随从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陈锐!“陈……陈大人?
”那小吏显然认识陈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本官听闻有人无故骚扰清泉寺,特来看看。
你是哪个衙门的?可有上官手令?”陈锐语气严厉。
“下……下官是五城兵马司西城指挥使麾下巡捕吏,奉命搜查要犯……”“要犯?
可有图像海捕文书?可有确凿证据指明藏于寺中?清泉寺乃百年古刹,慧明禅师德高望重,
岂容尔等肆意冲撞?退下!”陈锐官威十足。那小吏踌躇片刻,
最终不敢顶撞这位督察院的御史,悻悻地带人退了出去,喧哗声逐渐远去。
凌信和屋内的女子都松了口气。但凌信的心却沉了下去。陈锐来得太“及时”了。是巧合,
还是他一直暗中关注?刚才那队“巡捕”,气势汹汹,却似乎对陈锐颇为忌惮,
退走得也有些干脆……约莫一炷香后,一切恢复平静。
慧明禅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苏姑娘,凌施主,暂且无事了。”凌信和那女子——苏姑娘,
对视一眼,打开了房门。慧明禅师站在门外,陈锐也在,面色沉静。“凌信,让你受惊了。
”陈锐先开口,“兵马司的人行事鲁莽,我已斥退。看来此处也已不甚安全。”“陈大人,
”凌信看着他,“那些人,真是兵马司的巡捕?”陈锐目光微闪:“腰牌、服色无错。怎么,
你觉得有问题?”凌信不答,转而看向那苏姑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方才多谢援手。
”苏姑娘敛衽一礼,轻声道:“小女子苏婉。凌公子不必客气,同是避居之人,理当互助。
”她说话时,目光低垂,并不看陈锐。陈锐道:“苏婉是我一位故交之女,家中遭变,
暂时托庇于此。”他话锋一转,“凌信,此地不宜久留。你随我来,我们另寻安全之处商议。
密件之事,需尽快定夺。”凌信心中疑虑更甚。苏婉的出现,兵马司恰到好处的搜查,
陈锐及时的“解围”……这一切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他摸了摸怀中那硬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