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周文翰陈砚舟】的言情小说《胭脂河书》,由新锐作家“胖头鱼爱吃鱼8”所著,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悬念和惊喜。本站阅读体验极佳,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5229字,胭脂河书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1-13 11:38:52。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晚上投宿时,遇到了难题。小镇上唯一一家便宜客栈,只剩一间房了。“客官,真对不住,就这一间了,还是刚才有人退的。”掌柜的打着哈欠。周文翰看向我:“沈兄,你看……要不,我们挤一挤?房钱对半。”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挤一挤?同榻而眠?不行!绝对不行!“我……”我脑子飞快转动,脸上露出为难和痛苦的神色,下...

《胭脂河书》免费试读 胭脂河书精选章节
简介:我躺在胭脂河底,睁着眼看水面上的状元红袍越来越淡。
手脚绑着去年我亲手给他绣的锦带。肺像烧尽的纸。水草缠住我的头发,
我看见五岁那年的自己,正踮脚把全部家当——一箱金锭,推进他赶考的船舱。
原来沉到底的人,是会笑出声的。陈砚舟,你猜猜,若我爬回人间,
第一件事是撕了谁的状元卷,还是……穿了谁的驸马袍?第一章:沉塘之恨,
玉佩碎心江南的春雨,细细密密的。我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根最细的绣花针,
在陈砚舟那件半旧的青衫袖口上,补最后一道磨损的边。线是特意染过的,
和他衣服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针脚要细密平整,不能让他同窗看了笑话。砚舟说了,
这次进京赶考,盘缠虽紧,但体面不能丢。我是姜家独女,姜离儿。
我们家是江南数得上号的丝绸商。金银我不缺,可我此刻满心满眼,
都是指尖这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和那个在灯下苦读的清瘦背影。“**!**!
姑爷……姑爷他中了!”丫鬟春杏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劈进院子,带着哭腔,又带着狂喜。
我手指一颤,针尖刺进指腹。一粒血珠冒出来,迅速洇在青布上,变成一团暗色。心,
却像被那只报喜的鸟儿驮着,忽地飞上了天。中了?真的中了?我猛地起身,
绣绷子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提着裙摆就往外冲。“信呢?报喜的人呢?
”春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是泪又是笑,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来了!
报喜的官差在前厅喝茶呢!信……信是姑爷让人加急送回来的,比官报还快!”我接过信,
沉甸甸的。指尖都在抖。撕开火漆封口的时候,我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擂鼓一样的声音。
第一张抽出来,是捷报。白纸黑字,清清楚楚——陈砚舟,高中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眼泪瞬间就模糊了视线。三年了。整整三年,他寒窗苦读,我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
打点关系,搜罗时文策论。姜家的账本我看得少了,库房的钥匙也交给了二掌柜。
阿爹笑着叹气,说我胳膊肘往外拐。可我心里是甜的。我选中的男人,是潜龙在渊,
终有一日要飞黄腾达。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我擦掉眼泪,笑着去抽第二张信纸。
手指却突然僵住。这第二张纸,很薄。质地也不同,不是家书常用的薛涛笺,
而是……一种廉贵的、泛着冷光的纸。我慢慢抽出来。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力透纸背、冰冷如铁的字:“姜氏离儿,过门三载,无所出,性妒悍,口舌招尤,
屡犯七出。更兼癫狂成性,辱及尊亲,不堪为妇。特立此书休弃,自此各不相干。”休书?
我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眼睛里。
“不可能……”我喃喃道,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砚舟……砚舟他不会……”“**!
不好了!”另一个管事连滚爬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如鬼。
“族老……族老们带着人闯进来了!说……说您……您因为姑爷中了状元,欢喜疯了,
竟敢在祠堂诅咒老夫人早死,好独占诰命!老夫人被气得当场晕厥,现在族里要拿您去问罪!
”话音未落,一群穿着深色褂子的族中长辈已经涌进了我的院子。为首的是三叔公,
平日里总夸我贤惠能干,此刻却面沉如水,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秽物。“姜氏!你干的好事!
”“无子已是罪过,竟还敢诅咒婆母,简直丧心病狂!”“陈状元何等清贵人物,
岂能容你这等毒妇玷污门楣!”“拿下!按族规,先关进祠堂!”我根本没机会辩解。
几个粗壮的婆子一拥而上,死死扭住我的胳膊。春杏哭喊着扑上来,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挣扎着,嘶喊着:“我没有!我一直在房里给砚舟缝衣服!你们冤枉我!”“证据确凿!
”三叔公冷哼一声,“你房里的丫鬟亲口承认,听见你昨夜对着老夫人的方向咒骂!
老夫人屋里的香炉,也找到了写着你生辰八字和恶毒咒语的纸灰!”荒谬!简直荒谬绝伦!
可没人听我的。我被粗暴地拖向祠堂,指甲在青石板路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路过前厅时,
我瞥见那个送信的官差,正揣着丰厚的赏银,笑眯眯地和管家拱手道别。对我的哭喊,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心,一点点沉进冰窟。祠堂阴冷,只有一盏长明灯幽幽燃着。
我被扔在冰冷的地上,婆子们退出去,落了重锁。黑暗中,我抱紧自己,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封休书,那些指控,像毒蛇一样缠绕着我,越收越紧。不对劲。
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早就设计好的。不知过了多久,锁链哗啦一声响。门开了。
一道颀长熟悉的身影,逆着门外昏暗的天光,走了进来。是陈砚舟。他穿着崭新的官袍,
深青色,衬得他面如冠玉,比离家时更添了几分沉稳气度。只是那身官袍,针脚粗糙,
用料却极好,不是我的手艺。“砚舟……”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扑过去抓住他的衣袖,
“你回来了!他们冤枉我!我没有诅咒母亲,我没有!”他低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甚至……有些悲悯。就像在看一只无关紧要的、却弄脏了他袍角的蝼蚁。他轻轻抽回了袖子。
然后,撩起官袍下摆,对着祖宗牌位,缓缓跪了下去。“列祖列宗在上,
不肖子孙陈砚舟……今日,要大义灭亲了。”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祠堂内外。我呆住了。“离儿。”他转向我,眼眶竟迅速红了起来,
蓄满了泪水,“你我夫妻三载,我知你性子烈,善妒。可我总以为,人心是肉长的,能捂热。
”“我寒窗苦读,你操持家务,这份情,我记着。”“可你千不该,
万不该……不该因母亲劝你为我纳妾延续香火,就怀恨在心,竟用厌胜之术诅咒她老人家!
”“母亲如今卧病在床,药石罔效!郎中说了,是受了极大的惊惧和诅咒啊!”他声泪俱下,
字字泣血。每一句,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我心上。祠堂外围观的族人,
发出了愤怒的嘘声和咒骂。“毒妇!真是毒妇!”“陈状元仁至义尽了!还在为她说话!
”“这种女人,就该沉塘!”我看着他精湛的表演,浑身的血液都冷透了。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休书是假的。诅咒是假的。丫鬟的指证是假的。连母亲“病重”,
恐怕也是假的。一切,都是为了合理地、彻底地除掉我。为他迎娶更高门第的妻室,
扫清障碍。为我姜家的万贯家财,更换主人。“陈砚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却异常平静,“你看着我。”他泪眼朦胧地看过来。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不安。没有。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
和一丝即将达成所愿的、压抑的兴奋。“为什么?”我问。他凑近我,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柔地说:“离儿,你的才情,帮我磨出了状元笔。
”“你的家产,会铺平我以后的官路。”“你的存在,却会挡住我尚公主的路。”“你说,
你还有什么用?”公主……原来,他的目标,是皇室。我姜家富甲一方,在他眼里,
也不过是块垫脚石。用完了,就该踢开了。“你放心。”他的气息喷在我耳畔,
带着残忍的温柔,“我会‘好好’怀念你的。每年今日,都会给你烧纸。”说完,他站起身,
又恢复了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族老们!此妇罪孽深重,天理难容!为保我陈氏一族清誉,
为慰母亲在天之灵……按最严的族规,处置吧!”三叔公沉重地点点头:“沉塘。”两个字,
宣判了我的死刑。几个健仆冲进来,用早就准备好的麻绳和破麻布,将我的手脚捆住,
嘴巴塞紧。然后,把我塞进了一个散发着腥臭味的、湿漉漉的猪笼里。我被抬出了祠堂。
路过陈砚舟身边时,他垂着眼,没看我。像个真正伤心欲绝的丈夫。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被抬到了村子最偏僻的胭脂塘边。河水黑黢黢的,映着几点惨淡的星光,像怪兽张开的嘴。
我被扔在岸边。陈砚舟缓缓走了过来,挥退了其他人。他蹲下身,
亲手检查了一下我嘴里的布塞是否牢固。然后,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悲痛的笑。是一种彻底卸下伪装,畅快又得意的笑。“永别了,我的……贤妻。
”他拍了拍我的脸。然后,亲手抓住猪笼的绳子,和另一个心腹一起,用力将我推向深水。
冰冷的、带着淤泥腥味的河水,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我的口鼻。
窒息感猛地攥住了我的喉咙。绝望像这河水一样,淹没了我。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在水流激烈的挣扎中,我的手指碰到了他腰间一个硬物。
是那块玉佩。我们成婚时,我亲手挑选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永结同心”。当时他笑着说,
会一直戴着。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一拽!“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系绳断裂。
玉佩被我扯了下来,在混乱中猛地磕在猪笼粗糙的竹条上。刺骨的河水涌入。
无尽的黑暗降临。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的指尖,死死掐住了那半块碎玉。冰冷,尖锐。
像此刻我心头生出的,唯一的念头。第二章:哑女天光,改名换姓冷。刺骨的冷。
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头缝里。然后是疼。胸口憋得要炸开,喉咙里**辣的,全是泥腥味。
我猛地咳了起来。水,混着黑色的淤泥,从嘴里、鼻子里喷出来。我蜷缩着身体,
咳得撕心裂肺,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睛被糊住了。我费力地睁开,视线模糊一片。
不是黑暗的水底。是灰蒙蒙的,透着微弱光线的……屋顶?茅草铺的屋顶,破了好几个洞,
光从那里漏下来,能看到飞舞的灰尘。我……没死?“呃……呃……”旁边传来急切的气音。
我转过头。一张脏兮兮的小脸凑在很近的地方。是个小姑娘,看着最多十二三岁,
瘦得脱了形,眼睛很大,黑白分明,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担忧。她想说话,嘴唇开合,
却只能发出“呃呃”的喉音。是个哑巴。她见我醒了,眼睛瞬间亮了,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跑到角落里一个破瓦罐旁,用一只豁了口的碗,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碗水。水是浑浊的,
泛着黄。她捧过来,蹲在我身边,把碗凑到我嘴边。眼神里带着点怯,
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我喉咙干得冒烟,顾不得许多,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
水有股土腥味,但此刻胜过琼浆玉液。喝了水,身上有了点力气。我挣扎着想坐起来,
身上盖着的、散发着霉味的破麻布滑落。一阵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肩膀和胳膊,
被绳子勒过的地方,**辣的疼。脸上也疼,像是被粗糙的东西磨破了皮。哑女见状,
连忙放下碗,用手轻轻按住我,摇头,比划着让我别动。她的手指细瘦,指甲缝里都是泥垢,
但动作很轻柔。我停下动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喘着气。慢慢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破败的土坯房,或者连房子都算不上,更像是个废弃的窝棚。
除了我身下这堆铺着干草的“床”,角落里那个瓦罐和几个破碗,几乎空无一物。
寒风从墙壁的裂缝和屋顶的破洞灌进来,冻得我直哆嗦。哑女看我发抖,
立刻把自己身上那件更破、更单薄的夹袄脱下来,要往我身上盖。我拦住她。
她自己也冻得嘴唇发紫,手指通红。“不用。”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你自己穿。”她固执地摇头,又把夹袄推过来。推扯间,我看见她手腕上,
有一道陈年的、狰狞的烫伤疤痕。我心里猛地一抽。不再推拒,
把破麻布和她的夹袄一起裹紧。哑女这才松了口气,对我露出一个很小的、有些腼腆的笑。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可这样的笑容,
出现在这样一张面黄肌瘦、满是污垢的脸上,只让人觉得心酸。她转身,又在角落里摸索。
这回,她拿出了半个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东西。是半个杂粮窝头,不知放了多久,
已经干裂发霉。她掰下很小的一块,在手里焐了焐,然后递到我嘴边。眼神里带着点希冀,
好像在说:吃,吃了就不疼了。我看着那发霉的窝头,又看看她小心翼翼捧着的动作。
鼻子猛地一酸。我姜离儿,江南丝绸巨贾的独女,锦衣玉食长大。何曾想过,
有一天会躺在破茅棚里,靠一个哑巴小姑娘掰下的、发霉的窝头救命?可我更知道,
这半个窝头,对她来说,可能就是仅有的口粮。我没接。哑女急了,又把窝头往前送了送,
喉咙里发出“啊啊”的急促气音。她指指窝头,又指指我的嘴,然后拍拍自己扁平的肚子,
摇摇头,表示她不饿。可她吞咽口水的动作,出卖了她。我接过那小块窝头,放进嘴里。
又干又硬,带着浓重的霉味和酸涩。我用力嚼着,混着嘴里未散的血腥气和泥腥味,
一起咽了下去。哑女看着我吃了,眼睛更亮了。她把剩下的窝头仔细包好,放回原处。
然后蹲在我身边,用手势比划起来。她的动作很慢,有些笨拙,但努力想让我明白。
她指指外面,做出流水的动作,又指指我,做出拖拽的动作。我大概懂了。是她,
把我从河里拖上来的。胭脂河的下游,这片荒滩,平时很少有人来。她应该是住在附近,
碰巧发现了我。她又比划,指指我身上的湿衣服,做出脱掉、拧干、晾晒的动作。我低头,
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被沉塘时那身衣裳,
而是一件粗糙宽大的、打着补丁的男孩旧衣。虽然也是湿的,但显然被换过了。
是她帮我换的?我脸上有些发热。哑女似乎看出我的窘迫,连忙摆手,指指自己,
又指指外面,做出躲开的动作。意思是她没看,避开了。我松了口气,
又觉得自己的念头可笑。命都快没了,还在意这些。哑女继续比划。她用手指在泥地上划拉。
先画了一个小人(大概是我),又画了一个房子,然后在房子上打了个叉。接着,
画了一个穿着官袍、高高在上的人(陈砚舟),又画了一个戴凤冠的女人(公主?),
然后画了一条线,把官袍小人和凤冠小人连起来。最后,她画了一个躺倒的小人,
在旁边画了几滴泪。她的手势停下,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凉。
我盯着地上那些简陋的划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原来……她都猜到了。或者,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一个被休弃、被沉塘的商户女。
一个高中状元、即将迎娶公主、却对发妻痛下杀手的负心汉。多么俗套,又多么残忍的故事。
“他……”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把我家……怎么了?”哑女想了想,又在地上画。
画了一个大宅子(姜家),然后画了许多小人拿着棍棒冲进去,把里面的东西往外搬。
画了一个老人(我爹?),躺倒在地。最后,在大宅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姜家……被抄了?不,不是官府抄家。是陈砚舟,借着处置“罪妇”娘家的名头,
吞并了姜家!爹……我爹怎么样了?哑女画的那个躺倒的老人……我猛地抓住哑女的手,
力气大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爹呢?姜老爷呢?”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哑女被我吓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她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用手指,
在躺倒的老人旁边,轻轻划了一道横线。然后,指了指天。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爹……没了?被他们逼死了?不……不可能!我爹身体一向硬朗,他那么精明,
怎么会……可看着哑女那双清澈又悲伤的眼睛,我知道,她没骗我。也没必要骗我。
最后一丝侥幸,熄灭了。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冰冷,在这一刻,
汇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冲垮了我最后的心防。我松开了哑女的手。身体沿着土墙滑下去,
瘫倒在干草堆上。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破漏的屋顶,却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眼泪。
眼泪早就流干了,或者说,冻住了,结成了冰,塞在胸腔里,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
家没了。爹没了。夫君是豺狼,亲手把我推下地狱。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就这么死了,
是不是就解脱了?哑女慌了。她跪坐在我身边,用力摇我的胳膊,
嘴里发出“啊啊”的焦急声音。见我没反应,她急得团团转。忽然,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猛地站起来,冲出了窝棚。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更烈。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像个死人。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哑女回来了。她浑身湿透,
头发上、破衣服上沾满了泥浆,手上、脸上也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她怀里,
紧紧抱着什么东西。她跑到我面前,蹲下。把怀里的东西小心地放在地上。
是几颗沾着泥的野鸭蛋,还有一小包用不知名的阔树叶包着的东西。树叶打开,
里面是一些捣烂的、黑乎乎的草根草叶,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她拿起一颗鸭蛋,
在旁边一块石头上小心磕破,蛋清和蛋黄流进那只豁口的碗里。然后,
她把那包黑乎乎的草药也倒进去一些,用手指搅和了几下。做完这些,她才看向我。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她把那碗混合着蛋液和泥草药的东西,
捧到我面前。另一只脏兮兮、满是冻疮和划伤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然后,
她指了指那碗东西,又指了指我的嘴。眼神里的意思清晰无比:吃下去。活下去。
我看着那碗卖相极其糟糕、甚至有些恶心的“药”。
看着哑女那双纯净的、写满了“你不吃我就不罢休”的眼睛。看着她满身的泥泞和伤痕。
她为了这点东西,不知道在冰冷的河滩和荒野里找了多久,摔了多少跤。
我这条被至亲至爱之人亲手丢弃、践踏的烂命。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哑女眼里,
竟然这么重要吗?值得她这样拼尽全力去挽留?有什么温热的东西,
终于冲破了胸腔里的冰层,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不是为陈砚舟的背叛。
不是为家族的覆灭。是为眼前这碗不堪入目的“药”,和这双执拗纯净的眼睛。我伸出手,
接过了那只破碗。碗很冰,蛋液和草药混合的气味冲鼻。我闭上眼,仰头,将那碗东西,
一口灌了下去。又腥,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像是一把火,
烧融了五脏六腑里的寒冰。我放下碗,抹了一把脸。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药汁,
还是别的什么。哑女看着我吃了,终于松了口气,
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小小的笑容。她拿起地上剩下的野鸭蛋和草药,
仔细包好,藏回角落。然后坐回我身边,靠着我,裹紧我们共用的破麻布和夹袄,
传递着微薄的体温。窝棚外,寒风呼啸。窝棚里,寂静无声。只有我们两人依偎在一起的,
细微的呼吸声。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手,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半块碎玉。
冰冷,尖锐。硌得皮肉生疼。就像我心头重新燃起的那点东西。不是希望。是比冰更冷,
比铁更硬的东西。我转过头,看向身旁已经累得昏昏欲睡的哑女。她睡得很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着。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冷的脸颊。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手掌,
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我收回手。在黑暗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姜离儿死了。”“活下来的,叫沈知远。”“陈砚舟,
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我会让你——”我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掐破了皮肉,渗出血来。
“——连本带利,吐出来。”第三章:县试惊魂,公主偶遇我在阿沅的窝棚里躺了半个月。
说是养伤,其实是等死。高烧反反复复,伤口化脓,浑身疼得没一块好肉。
阿沅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有时候带回来一点挖到的野菜根,
有时候是几个河滩上捡的野鸟蛋,偶尔运气好,能抓到一条手指长的小鱼。她自己吃得很少,
几乎都紧着我。我看她饿得眼冒绿光,把食物推回去。她就瞪我,比划着说我伤重,
不吃会死。死?我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直到有一天,她回来时,
脸上带着新鲜的瘀青,走路一瘸一拐。怀里却紧紧捂着什么东西。她献宝一样拿到我面前。
是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粗糙的黑褐色药粉。药铺里最便宜、专给乞丐用的那种伤药。
她比划着,指了指镇子的方向,又做了个磕头乞讨的动作。为了这包药,她跑去镇上乞讨,
被人打了。我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眼睛里的光。那光,亮得灼人。
像黑暗中唯一不肯熄灭的火星。我不能再躺下去了。为了阿沅这点光,我也得爬起来。
我开始强迫自己吃东西,忍着剧痛活动手脚。
阿沅不知从哪里找来几本破烂发黄、浸过水又晒干的旧书,
是《三字经》《百家姓》之类最基础的蒙学读物。
还有一套半旧不新、打着补丁的男孩衣服和布鞋。她把这些东西堆在我面前,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用力比划了一个“走”的动作,又指了指书,做了一个写字的姿势。
她想让我去读书,去考试?我愣住了。看着那几本破烂的书,
又看看自己这双曾经只拿过绣花针和算盘、现在却粗糙红肿、布满冻疮的手。
一个荒谬的念头,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沈知远。这个名字,是我给自己起的。
我要用这个身份,重新活一次。但科举?那是男人的路,是陈砚舟走过的路。我一个女人,
怎么走?可……不走这条路,我还能怎么报仇?去官府告状?状告新科状元、未来的驸马爷?
谁会信我?拿着那半块碎玉去哭诉?只会被当成疯子,再一次被沉塘。
只有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能和他平视,甚至俯视他,我才有机会。科举,
是唯一能让我这个“死人”,重新获得身份和话语权的路。风险极大,几乎是送死。
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怕什么?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件男孩衣服,
走进窝棚后面用破草席勉强隔开的角落。脱下阿沅给我的旧衣,换上这套男孩装束。
衣服宽大,空荡荡的,衬得我更瘦。我用早就准备好的、从破衣服上撕下来的长布条,
死死缠住胸口。一圈,又一圈。紧得几乎无法呼吸。束发,戴上那顶同样破旧的布帽。
对着阿沅端来的一盆浑浊的河水,我看着水面上模糊的倒影。脸色蜡黄,
眉眼被帽檐阴影遮住,下巴尖削。加上这身打扮,像个营养不良、还没长开的半大少年。
和从前那个肤白细腻、眉眼明艳的姜离儿,判若两人。
河水浸泡和窒息带来的面部轻微浮肿早已消退,留下些微的粗糙和暗沉。挺好。我转身,
看向阿沅。她呆呆地看着我,嘴巴微微张着,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我笑了笑,
那笑容大概很僵硬。
我把身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耳朵上那对小小的、不起眼的珍珠耳钉取下来。
这是娘留给我的,藏在头发里,沉塘时没被搜走。“阿沅,把这个当了。
”我把耳钉塞进她手里,“换点钱,买笔墨纸砚,还有……我要去县衙报名。
”阿沅攥紧耳钉,重重点头。几天后,
我揣着阿沅当耳钉换来的、少得可怜的铜钱和一套最劣质的文房,
站在了县衙报名处的长队末尾。报名很顺利。
没人多看“沈知远”这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穷小子一眼。负责登记的胥吏眼皮都没抬,
收了保结文书(阿沅不知怎么求了隔壁村一个老童生作的保,花了几个鸡蛋)和报名费,
扔给我一块写着编号的竹牌。“三天后,卯时初刻,持牌入考场。过时不候。
”声音像含着冰碴。我捏紧竹牌,手心全是汗。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三天后,天还没亮,
我就到了考场外。黑压压的全是人,有锦衣华服的富家子弟,有像我一样寒酸的穷书生,
还有不少送考的家人仆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焦躁和各种气味。我找了个角落站着,
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检查身份,搜身。前面的人一个个过去。轮到我了。
我把竹牌和文书递给门口的衙役。他扫了一眼,又上下打量我,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叫什么?”“沈知远。”“哪里人?”“清水镇,沈家村。”这是保书上写的地址。
“保人是谁?”“清水镇童生,李守拙。”我背得滚瓜烂熟。衙役点了点头,
对后面喊:“搜身!”两个身材粗壮、面色冷硬的差役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定。“抬手。
”我抬起双臂。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个差役的手在我身上拍打,从肩膀到胳膊,
到腰间,到腿。动作不算粗暴,但很仔细。另一双眼睛像鹰一样盯着我。“转过去。
”我僵硬地转身。那只手开始检查我的后背。然后,停住了。停在了我背后束胸布的边缘。
那里,因为反复浆洗和粗糙的布料摩擦,打了一个不太平整的结。差役的手指,在那个结上,
轻轻拨弄了一下。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摸出来。
他一定能摸出来!那是布带的结,不是衣服的褶皱!“你这后头……”差役的声音带着疑惑,
手指又用力按了按。完了。就在我几乎要瘫软下去,
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时——“呕——”我猛地弯下腰,对着地面,剧烈地干呕起来。
不是装的。是极致的恐惧和紧张,加上早上为了省钱什么都没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把脚下一小片地面弄得污秽不堪。
两个差役立刻嫌恶地后退了一大步。“晦气!”“还没考呢就吓成这样!
”那个摸到我背后结的差役也皱紧眉头,收回了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滚滚滚!
赶紧进去!别在这儿碍眼!”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我捂着肚子,
脸色惨白(这次是真的),踉跄着抓起地上的竹牌和文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考场大门。
身后传来其他考生的嘲笑和议论。“哪来的穷酸,这么没出息。”“吓吐了,哈哈哈!
”我充耳不闻,直到找到自己的号舍,瘫坐在冰冷的板凳上,才敢大口喘气。冷汗,
已经浸透了里衣。差一点。就差一点。我趴在狭小的号板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后怕。第一场考试,考的是帖经和墨义。题目不难,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一笔一划地写。手还在抖,字迹有些歪斜。但我写得很稳,
尽量把记忆中那些基础的东西都答上。考完出场,我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差点让我暴露的地方。刚出考场大门,没走几步。腿一软,眼前发黑,
直直向前栽去。不是装的。是真的脱力,加上惊吓过度,又饿。
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没有传来。我被一股力量扶住了。淡淡的、清冽的冷香传来。
不是市井的浑浊气味。我勉强站稳,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一双极美,也极冷的眼睛。
属于一个坐在华丽马车里的女子。她穿着寻常富贵人家女眷的衣裙,但料子极好,
是宫里才有的云锦暗纹。发髻简单,只簪着一支通体碧绿的玉簪,却压得满街珠翠无颜色。
她正掀开车帘的一角,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兴味?刚才扶住我的,
是她身边一个侍女打扮、身手却极利落的姑娘。“怎么回事?”车里的女子开口,声音不高,
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我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躬身:“学生……学生一时头晕,
惊扰贵人车驾,万望恕罪。”她没说话,目光扫过我身上寒酸的衣物,
又落在我手里紧紧攥着的、写有编号的竹牌上。“刚考完?”“是。”“考得如何?
”我不知她为何要问这个,只能硬着头皮答:“尚可。”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
“因何头晕?”她问,目光却像是能穿透我的皮囊,“可是……见了什么不该见的,
听了什么不该听的?”我心里猛地一咯噔。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看到了刚才搜身那一幕?还是……知道了什么?我后背瞬间又冒出冷汗。
“学生……学生只是初次参考,过于紧张,又未曾用早饭……”我低下头,
不敢再看她的眼睛。“紧张到当众呕吐?”她轻哼一声,“倒是稀奇。”她不再看我,
对侍女淡淡道:“给他点吃的,打发了吧。”侍女应了一声,从车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塞到我手里。是还温热的、精致的点心。我拿着点心,像拿着烫手山芋。马车即将启动。
那女子忽然又撩开车帘,看了我一眼。这次,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
她随手从车窗里扔出一件东西。“叮”一声,落在我脚边。
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沉甸甸的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纹样,还有一个小小的“永”字。
“拿着。”她的声音随风飘来,淡漠疏离,“下次若再‘紧张’,拿这个,或许能让你进去。
”说完,马车辘辘前行,很快消失在街角。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点心,脚下踩着铜牌。
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寒颤。弯腰,捡起那块铜牌。入手冰凉。纹路清晰。永安公主府。
那个“永”字,是她的封号。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提起来。她认出我了吗?
不可能。我现在的样子,和姜离儿毫无相似之处。那她为什么给我这个?是随手施舍,
还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她察觉到了什么?我看着手里的铜牌和点心。忽然觉得,
我选择的这条复仇之路,前方等待我的,不仅仅是科举的艰难和身份的危机。还有更多,
我看不清、也预料不到的……漩涡。第四章:府试结缘,周郎赤诚县试放榜那天,
我没敢自己去看。让阿沅去了。她回来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脸蛋红扑扑的,
冲我用力点头,比划了一个“高”的手势。中了。名次不高,挂在榜尾。但中了就是中了。
“沈知远”这个名字,第一次有了分量。虽然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种。阿沅比我高兴,
把那块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大半给我,自己只啃了一小口。我把公主给的点心分了她两块。
她舍不得吃,藏在角落里,每天拿出来看一眼,闻一闻。接下来的日子,
我和阿沅搬离了那个透风的窝棚。用县试通过后,衙门发的一点点微薄“膏火银”(补贴),
加上阿沅接了些浆洗缝补的零活,在镇子边缘租了一间更小、但好歹有墙有顶的破屋子。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读书。目标很明确:府试。阿沅找来的书不够,
我就去镇上唯一的书局外面站着,蹭看。站久了,腿麻了,就蹲着。书局掌柜起初赶我,
后来见我只看不摸,也不碍事,就由我去了。偶尔还能听到里面买书的富家子弟高谈阔论,
谈论时政文章。那些观点,有些陈腐,有些天真。我听着,心里默默反驳,或者补充。
有时忍不住,会用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这位……小兄弟?”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吓了一跳,慌忙用脚抹掉地上的字迹。抬头,是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书生。眉目清朗,
眼神干净,嘴角带着善意的笑。他指了指我刚刚抹掉的地方:“你刚才写的那个破题思路,
很有意思。为何抹去?”我警惕地看着他,没说话。他并不介意我的冷淡,
自顾自说道:“在下周文翰,也是来备考府试的。方才见小兄台在此伫立良久,
又见地上所书,虽只窥得只言片语,却觉见解不俗,故而冒昧打扰。”他拱了拱手,
态度诚恳。周文翰。我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好像是邻县一个颇有才名的寒门子弟。我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学着他拱了拱手,压低嗓音:“沈知远。”声音刻意放粗,还是有些哑。
“沈兄。”周文翰笑道,“我看沈兄似是囊中羞涩,若不嫌弃,
我那里还有些旧日抄录的时文集注,或许对沈兄有些助益。”我心跳快了一拍。书籍,
尤其是好的时文集注,对我现在来说,太重要了。但我更警惕。无功不受禄,
况且我身份特殊。“周兄好意,心领了。”我垂下眼,“在下习惯自己琢磨。
”周文翰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是在下唐突了。沈兄志气可嘉。”他顿了顿,
又道,“府试在即,盘缠路费可曾备好?此去府城,路途不近。”盘缠?我心里苦笑。
我和阿沅所有的钱加起来,恐怕只够走到府城,连最差的客栈都住不起几天。“尚可。
”我硬着头皮说。周文翰看着我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衣衫,又看看我脚上快磨破底的布鞋,
没再说什么。第二天,我又在书局外“蹭书”。中午饿了,
拿出怀里阿沅给我准备的、硬邦邦的杂粮饼子,就着冷水啃。周文翰又来了。这次,
他直接递过来一个油纸包。“刚买的肉包子,买多了,沈兄帮我分担一个?
”油纸包里传出诱人的肉香。我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脸上一阵发热。
“不用……”“沈兄!”周文翰的语气严肃了些,“同是寒窗苦读人,何必拘泥小节?
吃饱了,才有力气看书,有力气赶路。”他把油纸包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
“就当是我借你的。日后沈兄高中,再还我一顿酒便是。”他说得坦荡自然,眼神清澈,
没有半分施舍的意味。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桩朋友间最平常的互助。我看着手里的肉包子。
温热透过油纸传来。鼻子有点酸。多久了?多久没有人,
用这样平等的、温暖的姿态对待“沈知远”了?我捏紧了油纸包,低声说:“多谢。
”周文翰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这才对嘛!”从那天起,周文翰时常“顺路”过来,
不是“买多了”点心,就是“看不完”的书。他从不提钱,只说交流学问。他学识扎实,
见解也正,和我讨论时,能敏锐地抓住我偶尔流露出的、不同于寻常书生的商贾视角,
并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沈兄家中可是经商?”他有一次好奇地问。我心头一紧,
面上不动声色:“家道中落,幼时随长辈走过几趟货,略知皮毛。”“原来如此。
”周文翰恍然,感慨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沈兄这些‘皮毛’,
往往正是书中缺失的鲜活筋骨。受教了。”他态度真诚,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府试的日子近了。我和周文翰约好结伴同行。出发前夜,阿沅把我的包袱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把仅有的几个铜板用破布仔细包好,塞进我衣服最里层。她不会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比划着让我一切小心。我用力抱了抱她瘦小的肩膀。“等我回来。
”路上并不太平。为了省钱,我们走的都是官道旁的小路。周文翰显然也没多少盘缠,
但他准备得更充分些,带了干粮和水囊。第一天还算顺利。第二天下午,路过一片荒林时,
出事了。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从树后转出来,拦住了去路。“小子,
把身上的钱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领头的那个晃着手里生锈的柴刀,眼神不善。
周文翰下意识把我挡在身后。“几位好汉,我们只是赶考的书生,身无长物……”“少废话!
包袱拿过来!”一个汉子不耐烦,伸手就来抢周文翰背着的包袱。周文翰护住包袱,
争执起来。另一个汉子见状,骂骂咧咧地朝我走来。我心跳如鼓,
手悄悄摸向袖子里藏着的、磨尖了一头的短木棍——这是阿沅硬塞给我防身的。“别动他!
”周文翰忽然大吼一声,不顾自己正被人拉扯,猛地扑过来,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