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角色是【林晚陈禾】的言情小说《我妈说,我是她一辈子的耻辱》,由网络红人“无敌的猪猪”创作,故事精彩纷呈,本站纯净无广告,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3507字,我妈说,我是她一辈子的耻辱精选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1-20 15:51:56。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觉得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种地、吃饭、传宗接代。中午林晚送饭来。一罐稀饭,几个馒头,一碟咸菜。陈大山坐在地头呼噜呼噜地吃,陈禾蹲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啃馒头。林晚没吃,站在那儿看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的山,绿得发黑,像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屏障。陈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林晚有一次说过,她老家是平原,一眼能望出去...

《我妈说,我是她一辈子的耻辱》免费试读 我妈说,我是她一辈子的耻辱精选章节
第一章枷锁陈禾把那个用手帕包了三层的纸包递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纸包里是她这学期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生活费,一共三百七十二块五毛。五毛是三个钢镚,
包在手帕最里面,怕有声音。林晚没接。她坐在门槛上剥豆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过院坝,把她半边身子照得发亮,另外半边陷在屋檐的阴影里,
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劈成了两半。“妈。”陈禾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今天……我十八了。”豆荚破裂的脆响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林晚的手指很巧,
指甲掐进豆荚接缝处,轻轻一掰,绿色的豆子就滚进搪瓷碗里,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所以呢?”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磨,“十八了,能嫁人了,
来跟我报喜?”陈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蹲下来,把纸包放在林晚脚边的地上,
仰起脸看这个生了她却从不让她叫“妈妈”的女人。林晚今年应该三十八了,
可看起来像五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颧骨突出,眼睛深陷,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没死——一种冰冷的、尖锐的光,像碎玻璃碴子。“不是。
”陈禾说,每个字都小心翼翼,“我是说……你可以走了。这些钱,你拿着,别管我。
”“啪!”林晚手里的豆荚掉在地上。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盯着陈禾。
那眼神让陈禾想起去年冬天,后山那只掉进陷阱的狼——凶狠,绝望,
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嘲弄。“走?”林晚笑了一声,干巴巴的,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走去哪儿?让你这个活生生的证据,留在这儿提醒所有人,我林晚当年是怎么被弄脏的?
”陈禾的脸瞬间失了血色。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每一次都像刀子捅进心口再转半圈。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成年了,她想做点什么。“我不是证据。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是你女儿。”“女儿?”林晚猛地站起来,搪瓷碗翻倒在地,
豆子撒了一地。她一把抓起那个纸包,看都没看就撕——用力地、发狠地撕,
纸张破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手帕被扯开,
三张皱巴巴的百元钞和一堆零钱飘出来,三个钢镚滚到陈禾脚边,转了几圈,躺平了。
“我告诉你陈禾,”林晚的声音拔高了,尖利得像要划破空气,
“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你以为给我几百块钱,
就能赎清你这十八年吸我的血、啃我的骨头?”她弯下腰,凑近陈禾的脸。
陈禾能闻到她身上常年不散的灶火味,还有一股更深层的、类似铁锈的气息。
“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后悔,”林晚一字一顿地说,“后悔没在你刚生下来的时候,
就掐死你。”陈禾闭上了眼睛。这句话她也听过。七岁那年她发高烧,林晚守了她一夜,
天亮时她退烧了,睁开眼看见林晚布满血丝的眼睛,听见的也是这句话。
十三岁她第一次来月事,吓得哭了,林晚扔给她一包卫生纸和一条洗得发硬的布带,
说的还是这句话。但每一次,说这话的人都没真的掐死她。每一次她病了,
林晚会整夜不睡;每一次她被陈大山打,
林晚会用身体挡;每一次村里那些男人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她,
林晚会像护崽的母狼一样瞪回去。然后继续说她后悔没掐死她。陈禾睁开眼睛,
开始捡地上的钱。一张一张,一张一张,连那些一毛五毛的纸票都捡起来,叠好。
三个钢镚沾了土,她在衣角擦了擦,放进口袋里。林晚站在那儿看着她捡,胸口剧烈起伏。
等陈禾捡完了,站起来,她才哑着嗓子说:“滚去煮饭。你爸快回来了。
”陈大山是太阳落山时回来的。肩上扛着锄头,裤腿上全是泥。他把锄头往墙根一靠,
看了眼灶屋,陈禾正在炒白菜。“饭好了没?”他问。“马上。”陈禾说。
陈大山“嗯”了一声,舀了瓢凉水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瓢,剩下的泼在地上。
水渍很快**裂的泥地吸进去,消失无踪。饭桌上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一盘炒白菜,一碟咸菜,一锅稀饭。陈大山吃得很响,稀饭呼噜呼噜地喝,
白菜大口大口地嚼。林晚吃得很少,几乎只是在数米粒。陈禾低头扒饭,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王婆今天来过了。”陈大山突然说。林晚夹咸菜的手顿住了。“说什么了?
”“说村东头老赵家的小子,看上咱家禾了。”陈大山说这话时没什么表情,
就像在说地里的庄稼长势,“那小子在县里打工,一个月能挣两千多。”林晚把筷子放下了。
“陈禾还要念书。”“念个屁书。”陈大山嗤了一声,“女娃子念那么多书干啥?
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老赵家说了,彩礼能给八万。”八万。
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千的山村里,八万是个天文数字。陈禾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很疼,但疼得清醒。“我说了,陈禾要念书。”林晚的声音冷下来,
“她今年高三,明年考大学。”“大学?考上又咋样?还不是要嫁人。
”陈大山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往桌上一撂,“这事儿我看成。等忙完这季庄稼,
两家坐一起聊聊。”“我不同意。”“你同意不同意顶个球用?”陈大山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这事儿我说了算。”他转身往外走,到门口又停下,
回头看了眼陈禾:“明天别去学校了,地里活儿多,来帮忙。”门帘甩下,脚步声远了。
陈禾慢慢松开手,掌心四个深深的月牙印。林晚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灶里的火快熄了,
最后一点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明灭灭。许久,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动作很重,
碗碰碗叮当响。“妈……”陈禾小声叫。“别叫我妈。”林晚背对着她,声音硬邦邦的,
“我不是你妈,你也不是我女儿。咱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别想先飞。
”陈禾不说话了。她帮着收拾,洗碗,擦桌子。林晚一直没再开口,直到一切都弄完了,
她忽然说:“你那钱,藏好。别让你爸看见。”陈禾愣住了。“听见没有?”林晚转过头,
眼睛在昏暗的油灯光里亮得吓人。“听见了。”陈禾低下头。夜深了。
陈禾躺在自己那张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瓦缝里漏下一点月光,细细的一缕,
落在她枕边。她伸手去够,手指穿过光柱,什么也抓不住。隔壁传来响动。
先是陈大山的鼾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压抑的、闷闷的撞击声,
和林晚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陈禾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蜷缩起来,
指甲再一次掐进掌心。这次掐得更深,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渗出来。一年。
她给自己定下的期限是一年。十八岁生日这天开始,她要攒够钱,要找到路,
要把林晚从这儿弄出去。至于她自己——月光从被缝里漏进来,照在她手腕上。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是十二岁那年留下的。当时林晚发现了,第一次打了她耳光,
然后抱着她哭,哭得浑身发抖,说“你要是敢死在我前头,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陈禾当时不明白,现在有点明白了。她们俩是彼此的地狱,也是彼此唯一的人间。声音停了。
夜深得像一潭墨。陈禾从被子里探出头,轻轻下床,光脚走到门边,贴在门缝上听。
隔壁传来林晚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很轻很轻的、像是抚摸什么东西的声音。
陈禾知道她在摸什么——一个褪了色的塑料发卡,玫红色的,已经断了一根齿。
那是林晚仅存的、从“以前”带来的东西。陈禾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还要去地里。明天还要活着。她得活着,林晚才能活着。林晚活着,她活着才有意义。
这个道理,她七岁那年发高烧时就懂了。月光慢慢移动,从枕边移到墙上,
照出一小片惨白的光斑。陈禾就在那片光斑的注视下,终于睡着了。梦里她回到七岁那年,
发着烧,浑身滚烫。林晚用凉毛巾一遍遍擦她的身体,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她烧得迷迷糊糊,听不清,只记得最后林晚把脸贴在她额头上,眼泪滚下来,
烫得她一个激灵。“你不能死。”林晚在梦里说,也在记忆里说,“陈禾,你得给我活着。
活到能离开这儿的那天。”陈禾在睡梦中点了点头。我会的,妈。我会带你离开这儿。一定。
第二章微光那包被撕碎的钱,陈禾后来偷偷粘好了。她用米饭熬了点浆糊,
在煤油灯下一点一点拼。纸张撕得很碎,有些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她拼了三个晚上,
最后拼成完整的三百七十二块五毛——只是布满了裂痕,像一张破碎的地图。
她把钱藏在床板下面,用塑料袋包好,塞进一道裂缝里。床板老旧,裂缝很多,
这是她七岁那年发现的秘密藏宝处。里面除了钱,还有别的东西:一支快用完的铅笔,
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橡皮擦(那是小学时一个支教老师给的),
几张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空白纸。还有一本巴掌大的记事本,
是她用捡来的烟盒纸自己钉的。里面用最小号的字,密密麻麻记着一些东西。
“县城到省城的班车,每天两趟,早6点,下午2点,票价45元。
”“镇上王老五的黑车,有时候跑省城,要价80,可还价到60。”“派出所李警官,
每个月15号会在镇上茶馆喝茶。
个可能换了)”“公益律师援助热线:XXXXXXX(这个也可能换了)”每一个信息,
都是她从不同渠道一点点抠出来的。学校的报纸夹缝,镇上电线杆的小广告,
同学偶尔的闲聊,还有那次去县里参加作文比赛时,在公共厕所墙上看到的一个电话号码。
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有多少是真的、有用的。她只知道,她得有准备。就像林晚常说的,
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虽然林晚说这话时通常是在讽刺她做无用功。第二天陈禾没去学校。
她跟班主任请了假,说家里农忙。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只让她记得复习,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陈禾扛着锄头跟陈大山下地。五月,
玉米该锄第二遍草了。太阳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陈禾弯着腰,一锄一锄地刨,
汗水滴进土里,瞬间就干了。陈大山在不远处干活,隔一会儿就直起腰捶捶背,骂几句天气。
他是个典型的山村农民,四十多岁看上去像六十,一辈子没出过县,
觉得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种地、吃饭、传宗接代。中午林晚送饭来。一罐稀饭,几个馒头,
一碟咸菜。陈大山坐在地头呼噜呼噜地吃,陈禾蹲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啃馒头。林晚没吃,
站在那儿看远处的山。层层叠叠的山,绿得发黑,像一道又一道巨大的屏障。
陈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忽然想起林晚有一次说过,她老家是平原,一眼能望出去十几里,
没有山。“看啥看?”陈大山瞥了林晚一眼,“还想跑?”林晚没理他,转身走了。
背影瘦削,衣服空荡荡的,像挂在竹竿上。下午继续干活。陈禾手上磨出了水泡,
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她咬着牙,没停。快到傍晚时,陈大山让她先回去烧水,
自己还要再干一会儿。陈禾扛着锄头往回走。路过村口小卖部时,
看见王婆和几个老太太坐在那儿闲聊,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像打量牲口。“哟,
禾丫头下地啦?”王婆笑眯眯地,“这么能干,将来谁娶了是谁的福气。”陈禾低下头,
加快脚步。“听说老赵家那小子可喜欢你了,上次在镇上看见你,回去跟他妈念叨好几天呢。
”陈禾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身后传来老太太们的笑声,黏腻腻的,像甩不掉的蛛网。
到家时林晚正在灶前烧火。火光映着她的侧脸,忽明忽暗。陈禾放下锄头,去水缸舀水洗手。
水很凉,激得她一哆嗦。“手上。”林晚突然说。陈禾一愣,抬起手。右手掌心两个水泡,
有一个已经磨破了,渗着血丝和透明的组织液。“过来。”陈禾走过去。
林晚从灶膛里扒拉出一点草木灰,用布片包了,按在她伤口上。动作粗鲁,力气很大,
疼得陈禾倒吸一口凉气。“疼也忍着。”林晚说,但手上的力道轻了一些,“破皮了不处理,
感染了更麻烦。”草木灰有消炎止血的作用,这是山里的土方子。陈禾小时候磕了碰了,
林晚都用这个。处理好伤口,林晚继续烧火。陈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说:“妈,我不想嫁人。”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由得你想不想?
”林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爸收了彩礼,你就得嫁。”“那你呢?”陈禾脱口而出,
“你当年也不想嫁,不也嫁了?”空气凝固了。林晚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那眼神让陈禾想起昨晚那只陷阱里的狼。“陈禾,”她说,声音很轻,
轻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陈禾往后退了一步。“我告诉你,
”林晚站起来,一步步逼近,“我当年不是‘嫁’,是被卖。你爸花八千块钱,
从人贩子手里买的我。那时候我二十岁,大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陈禾的呼吸停住了。
她虽然隐隐约约知道,但这是林晚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说出来。“八千块。”林晚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读了十几年书,会英语,会写诗,会解微积分,最后就值八千块。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我想死。我试过三次,没死成。然后就有了你。”她伸手,
冰凉的指尖触到陈禾的脸颊。陈禾打了个寒颤。“有了你之后,我就连死的权利都没了。
”林晚的手收回去,攥成拳头,“因为我一死,你怎么办?跟着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男人,
在这个鬼地方长大,然后像我一样被卖掉?”陈禾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又酸又胀。“所以陈禾,”林晚看着她,一字一顿,“别跟我提什么想不想。在这个地方,
女人没有‘想’的权利。只有‘能’和‘不能’。我能让你念书,是我拼了命挣来的。
现在你爸说不能了,那就是不能了。明白吗?”陈禾的眼泪掉下来。她不想哭的,但忍不住。
林晚看见她的眼泪,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又冷下去。她转过身,继续烧火。“把眼泪擦了。
在这儿,眼泪最不值钱。”那天晚上陈禾没吃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
手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半夜,她听见隔壁有动静。不是那种动静,
是轻轻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竖起耳朵听,像是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一切重归寂静。陈禾慢慢坐起来,光脚下床,走到墙边。
她和林晚的房间只隔一道薄薄的木板墙,有很多缝隙。她凑近一条缝隙,眯起眼睛看。
林晚没睡。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玫红色的发卡,就着窗外的月光看。看了很久,
然后把发卡贴在胸口,弯下腰,肩膀微微颤抖。她在哭。没有声音,但陈禾知道她在哭。
陈禾退回床上,躺下,把被子拉过头顶。这一次她没有掐自己的手,
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自己。第二天一早,陈禾被吵醒了。是陈大山的声音,怒气冲冲的。
“谁让你动我钱的?!”陈禾一个激灵坐起来,冲出去。陈大山正抓着林晚的胳膊,
另一只手挥舞着一个铁皮盒子——那是他藏私房钱的地方,陈禾知道,林晚也知道。
“我就拿了五十!”林晚挣扎着,“家里没盐了,没油了,你知不知道?!”“五十?
这盒子里少了至少两百!”陈大山一巴掌扇过去。陈禾想都没想就冲过去,挡在林晚面前。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脸上,嗡的一声,耳朵里全是鸣响。“你打她干什么?!
”林晚尖叫起来,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推开陈大山,把陈禾护在身后,
“钱是我拿的!你有本事打我!”陈大山被推得踉跄一步,眼睛红了:“反了天了你们!
”他抄起墙边的扁担。陈禾瞳孔骤缩——这一下要是打下来,林晚会没命的。但林晚没躲。
她站在那里,把陈禾死死挡在身后,眼睛瞪着陈大山,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你打啊。
”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今天你打死我,明天警察就上门。我死了,
你看你还能不能在这村里待下去。”陈大山的扁担举在半空,没落下来。他喘着粗气,
眼睛在林晚脸上扫来扫去,最后骂了一句脏话,把扁担扔在地上。“**!”他啐了一口,
“再有下次,看我不打死你!”他摔门出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陈禾脸上**辣地疼,
但她顾不上,她抓着林晚的胳膊:“妈,你没事吧?”林晚甩开她的手,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没回头。“别误会。”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硬度,
“我刚才那么做,不是为你。我是怕他把你打坏了,老赵家那边不好交代——坏了相的媳妇,
不值八万。”她进屋了。门关上。陈禾站在院子里,脸上还疼着,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暖暖的,酸酸的。她知道林晚在说谎。就像她知道,林晚昨晚哭,也不是因为伤心,
而是因为——她看见了床板下那些碎片粘好的钱,和那个记事本。今天这场冲突,不是为钱。
是为她。陈禾摸了摸肿起来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她回到自己屋里,
从床板裂缝里掏出那个记事本,翻到最新一页,用那支快用完的铅笔,
写下几个字:“妈在找机会。我也要找。”机会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们都在等。
等一个可以一起离开的,光。第三章撕裂那场冲突之后,家里的气氛更僵了。
陈大山几乎不跟林晚说话,林晚也当他是空气。两人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唯一的交集是陈禾。陈大山使唤陈禾干活,林晚使唤陈禾做家务,陈禾像个陀螺,
在两个沉默的磁场中间打转。但她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比如,
林晚开始在她书包里塞东西。有时候是一个煮鸡蛋,用布包着,
还温着;有时候是几颗水果糖,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最让陈禾震惊的,
是一本皱巴巴的《高中英语语法详解》,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但里面的笔记密密麻麻,
字迹清秀有力——是林晚的字。陈禾翻到扉页,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林晚,
1999年9月,外国语学院”。1999年。那是二十多年前了。那时候的林晚,
应该是个穿着连衣裙、背着书包、走在大学校园里的姑娘,会笑,会憧憬未来,
会为了考试熬夜复习,会在书上认真做笔记。而不是现在这样,三十八岁看起来像五十岁,
眼睛里除了冰冷就是绝望。陈禾把书小心地收进书包最里层。她没跟林晚道谢,
林晚也没提这事儿。两人心照不宣,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交接。另一个变化是,
林晚开始注意陈大山和村里人的动向。以前她对这些漠不关心,
现在却会不经意地问陈禾:“你爸今天去哪儿了?”“王婆最近来过吗?
”“村支书家是不是要办酒?”陈禾一一回答。她知道林晚在收集信息,
就像她自己也在做的那样。她们像两个被困在迷宫里的囚徒,各自摸索着墙壁,
试图拼凑出完整的逃生地图。这天放学,陈禾刚进村,就看见王婆从她家院子里出来,
脸上堆着笑,跟送出来的陈大山说着什么。看见陈禾,王婆笑得更灿烂了:“哟,
禾丫头回来啦?正好,跟你说个喜事儿!”陈禾心里咯噔一下。“老赵家那边说好了,
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先把亲定了!”王婆拍着手,“彩礼先给一半,四万!
你爸都点头了!”陈禾僵在原地。下个月初六,那不就剩二十天了?
陈大山难得地对陈禾露出笑脸:“听见没?好事儿!赵家那小子在县里建筑队,
一天能挣一百多呢!你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陈禾没说话。她看向院里,
林晚站在灶屋门口,手里拿着锅铲,脸色白得像纸。“我不同意。”林晚开口,声音不大,
但很清晰。王婆的笑脸僵了一下:“晚妹子,这话说的……女孩子嘛,迟早要嫁人的。
老赵家条件不错了,多少人想嫁还嫁不进去呢!”“我说了,我不同意。”林晚走过来,
把陈禾拉到身后,“陈禾还要高考,考上大学还要念书,不能嫁人。”“哎哟,还念书呢?
”王婆夸张地叫起来,“晚妹子,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女孩子读再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生娃?你看你,读了大学,不也——”“闭嘴。
”林晚打断她,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我的事轮不到你说。陈禾的事,也轮不到你做主。
”陈大山的脸沉下来了:“林晚,你差不多得了!这事儿我已经应下了,
你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对,我说不同意。”林晚迎上他的目光,“陈禾是我女儿,
她的婚事,我说了算。”“你女儿?你养过她几天?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挣的?
”陈大山火气上来了,“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得商量!下月初六,赵家就来下定!”“你敢!
”林晚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陈大山脸上,“你敢收他家的钱,
我就敢去派出所告你买卖人口!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买的我!
”这句话戳中了陈大山的痛处。他脸色涨红,猛地扬起手——“爸!”陈禾尖叫一声,
挡在林晚面前。那一巴掌没落下来。陈大山的手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王婆见势不妙,
赶紧打圆场:“哎呀,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大山啊,要不这样,你再跟晚妹子商量商量,
我过两天再来……”她溜了。院子里只剩下三个人。陈大山狠狠瞪了林晚一眼,摔门进屋。
林晚站在原地,攥着锅铲的手指节发白。陈禾看着她,小声说:“妈,
你没必要……”“没必要什么?”林晚转过脸,眼睛里有血丝,“没必要为了你跟他对抗?
没必要为了你得罪王婆?陈禾,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就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
是个我这辈子都甩不掉的耻辱!”话说得很难听。
但陈禾听出了别的东西——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欲。林晚在用最难听的话,逼她认清现实,
逼她恨她,然后也许就能乖乖听话,不反抗,不挣扎,顺着安排好的路走下去。
但陈禾不想走那条路。“妈。”她平静地说,“你骂得对。所以我更不能留在这里,
重复你的命运。”林晚愣住了。“如果我就这么嫁了,那你这二十年的苦,就白吃了。
”陈禾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林晚心里,“你忍了二十年,
不是为了让我也忍一辈子的,对吧?”林晚的嘴唇颤抖起来。她看着陈禾,
像第一次认识这个女儿。十八岁的少女,脸上还有稚气,
但眼睛里有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坚定和清醒。“你……”林晚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
发不出声音。“我会想办法的。”陈禾说,“我们一起想办法。”她转身进屋了。
留下林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孤独的伤痕。那天晚上,
陈禾很晚才睡。她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计算时间,规划路线,
思考可能遇到的障碍和应对方法。二十天,太短了。但再短也得试。半夜,
她听见隔壁有动静。不是哭声,是翻东西的声音,很轻,但持续了很久。陈禾没去看,
她猜林晚也在做同样的事——在黑暗中摸索,寻找出路。凌晨三点左右,声音停了。
陈禾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忽然听见门被轻轻推开。她瞬间清醒,但没动。林晚走进来,
脚步很轻。她在陈禾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什么东西放在枕头边。陈禾闭着眼睛,
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小小的,硬硬的,有棱角。是那个发卡。玫红色的,
断了一根齿的发卡。林晚在床边又站了片刻,然后俯下身,很轻很轻地、几乎只是气息地,
说了一句话。“别像我一样。”说完,她走了。门轻轻关上。陈禾睁开眼睛,摸到那个发卡。
塑料已经老化,表面有些黏,但形状还在。她把发卡握在手心,贴在心口,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这一次,不是伤心。是一种混杂着疼、暖、和决心的复杂情绪。
她知道林晚给出这个发卡意味着什么——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结,
是她作为“林晚”而不是“陈大山媳妇”的最后一点证明。现在,她把这点证明给了陈禾。
意思是:你走吧。别回头。别管我。但陈禾不会走。至少不会一个人走。
她把发卡小心地收进床板裂缝里,和那些钱、那个记事本放在一起。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还有二十天。二十天内,她必须想出办法,必须找到路,必须——带林晚一起离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墙上,像一条银白色的路。陈禾看着那条光路,慢慢地、慢慢地,
睡着了。这一次,她没做梦。睡得很沉,很安心。因为她知道,从今晚起,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们是两个人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希望。对吧?
第四章共谋发卡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紧闭了十八年的门。从那晚之后,
林晚和陈禾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对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小心翼翼的默契。
她们不再说伤人的话,但也不说温情的话。交流变得简短、高效,像地下工作者在交换情报。
“你爸明天要去镇上卖粮,下午才回。”“王婆初五要去她闺女家,住三天。
”“村口老李家的大黄狗最近生了崽,晚上叫得凶。”每一个信息,
陈禾都认真记在脑子里,晚上再偷偷写在记事本上。
开始更系统地规划:路线、时间、交通工具、钱、食物、证件(她们几乎没有像样的证件),
还有最重要的——被抓回来的应对方案。林晚也在行动。
她开始频繁地去村里小卖部“串门”,坐在那儿听老太太们闲聊,从中筛选有用信息。
谁家儿子在县里开车,谁家亲戚在省城打工,哪条山路最近但最难走,
哪个时段检查站的人会打瞌睡……她甚至开始“讨好”陈大山。做饭时多放点油,
晚上不再背对着他睡,偶尔还会问他要不要添件衣裳。陈大山很吃这套,态度缓和了不少,
甚至有一次喝多了酒,拍着胸脯说:“等禾丫头嫁了,收了彩礼,给你扯块好布做衣裳!
”林晚低着头应了,指甲掐进掌心。五月初二,离初六还有四天。晚上陈大山去邻村喝喜酒,
说夜里可能不回。机会来了。陈禾等陈大山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立刻溜进林晚屋里。
林晚已经等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时间不多了。”林晚开门见山,
“初六之前必须走。”陈禾点头:“路线我规划了三条。第一条走大路,坐班车,
最快但最容易被发现。第二条走山路,绕远,但安全。第三条先到镇上,找我同学帮忙,
她姑姑在县妇联工作。”林晚仔细听着,等陈禾说完,她才开口:“走山路。
大路和镇上都不能走,你爸和王婆的人脉都在那儿。”“可是山路……”陈禾犹豫,
“你身体吃得消吗?”“吃不消也得吃。”林晚语气坚决,“活着走出去,比什么都强。
”她从布包里掏出东西:一沓钱,一些零碎的粮票(虽然现在很少用了),
还有两张泛黄的纸。“这是我这些年偷偷攒的,一共八百四十二块。粮票也许能用上。
这两张纸——”林晚顿了顿,“一张是我当年的学生证,虽然过期了,
但上面有我的名字和照片。另一张……是我家的地址和电话,二十年前的,
不知道还能不能打通。”陈禾接过那两张纸。学生证上的照片已经模糊,
但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姑娘,短发,笑容明朗。地址写的是某省某市某街道,
电话是七位数——现在早就升八位了。“万一……”陈禾说。“没有万一。”林晚打断她,
“走出去,找到警察,把这个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是谁,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剩下的,
听天由命。”陈禾把东西小心收好。两人开始核对细节:几点出发,走哪条山道,
带什么食物和水,遇到人怎么应对,万一走散了在哪里汇合……说到一半,
林晚忽然问:“你的钱呢?粘好了?”陈禾一愣,点点头。“拿来,放一起。”林晚伸出手。
陈禾跑回屋,从床板下掏出那个塑料袋。两人把所有的钱放在一起数:林晚的八百四十二,
陈禾的三百七十二块五毛,一共一千二百一十四块五毛。“应该够了。”林晚说,“到省城,
找派出所,让他们帮忙联系我家……如果,如果我家还有人愿意认我的话。
”她说最后一句时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陈禾心里一酸,握住她的手:“会认的。
你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一定在找你。”林晚抽回手,没说话。但陈禾看见她眼眶红了。
计划敲定在五月初四夜里走。那天陈大山要去邻乡帮工,说好不回来。王婆还在她闺女家。
是最好的时机。剩下的两天,两人像往常一样生活,但暗地里做着最后的准备。
陈禾去学校上了最后一天课,跟班主任说家里有事可能要请假几天。班主任看她脸色不好,
多问了几句,陈禾只说“没事”,深深地鞠了一躬,走了。她知道,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走进教室了。那些破旧的桌椅,掉漆的黑板,
墙上贴的“知识改变命运”的标语……她看了很久,想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