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归程》的男女主角是【小雪邱成】,这是一本言情小说,由新锐作家“晏凌羊”创作,情节精彩绝伦。本站无弹窗,欢迎阅读!本书共计41301字,最好的归程第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25 09:53:57。在本网【ks.ayshl.com】上目前已完结。小说详情介绍:地理老师在课堂上激动地告诉我们:「同学们,这是千年一遇的机会!海尔波普彗星下次到太阳和地球『家门口』做客,将是2380年以后的事情了!你们这辈子可能就只能看到这一次!」这句话点燃了我们的热情。晚自习后,一群同学相约跑去操场看彗星。那是三月的夜晚,天气还有些冷。我们裹着外套,仰着头在操场上寻找。地.....

《最好的归程》免费试读 最好的归程第1章
《最好的归程》
1.记忆的起点
我总是相信,每个人的青春里都藏着一段时光,它或许不够轰轰烈烈,却能在多年后的某个寻常午后,随着一首老歌、一阵熟悉的风,毫无预兆地将你拽回过去。
我的那段时光,关于小雪和邱成。
小雪是我发小。
这种关系在我们那个南方小镇很常见——两户人家共用一堵墙,孩子年龄相仿,从穿开裆裤时就认识,一起上小学、初中,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长大。
我们之间的情谊,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带着青草和炊烟的味道。
小雪家就在我家隔壁。
我们两家的房子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那种两层砖房,墙贴着墙,共用一根排水管。
从我家二楼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小雪家阳台晾着的衣服。
夏天,她妈妈晒的辣椒和萝卜干的味道会飘过来;冬天,她爸爸修补渔网的煤油灯味也会飘过来。
我们上的是寄宿制初中,叫「清河中学」,在离镇子五公里外的山脚下。
学校有严格的规定:所有学生必须住校,周末才能回家。
我和小雪不仅同班,还分到了同一个宿舍的上下铺。
更巧的是,班主任排座位时,把我们排成了同桌。
「亲上加亲。」班主任在讲台上笑着说,扶了扶眼镜,「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坐在一起能互相帮助,也能互相监督。」
就这样,1996年的秋天,十二岁的我和小雪成了清河中学初一(3)班的学生,开始了我们的初中生活。
小雪皮肤很白,是那种南方水乡养出来的、透着粉的白。
她个子高挑,初中一年级就长到了一米六,在女生中很显眼。
她喜欢扎一个简单的马尾,用黑色的橡皮筋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子。
她常穿一件蓝格子的衬衫,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总是干净整洁。
她长得并不算出众,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类型。
眼睛不大,单眼皮,但睫毛很长,看人时眼神很干净。
鼻子小巧,嘴唇薄薄的,笑起来会露出整齐的牙齿。
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很舒服,像春天清晨的阳光,不刺眼,却温暖。
邱成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也是全班皮肤最黑、牙齿最白的男生。
他的黑不是天生的,是晒出来的。
清河中学有个很大的篮球场,水泥地面,篮板已经生了锈。
每天下午放学后,那里就是邱成的天下。
他可以在太阳底下打一下午篮球,汗水把白色的背心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刚开始发育的、单薄却有力的身形。
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浓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清晰。
如果不是皮肤太黑,他算得上帅气。
可惜他一直个子不高,初一那年只有一米五几,站在高挑的小雪身边,显得更矮了。
我记得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
轮到邱成时,他站起来,声音洪亮:「我叫邱成。我喜欢打篮球,梦想是成为乔丹那样的球员。」
全班都笑了。
不是嘲笑,是觉得他认真的样子很有趣。
小雪也笑了,嘴角弯弯的。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这个黑黑的、爱打篮球的男生,会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和小雪的名字紧紧绑在一起,像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命运的牵引下,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错开,最终纠缠成解不开的结。
2.恶作剧与笨拙的喜欢
十几岁的男孩,喜欢上一个女孩,表达方式往往笨拙得让人哭笑不得。
他们不会说「我喜欢你」,不会送花送礼物,不会写情书。
他们最常见的反应,是用恶作剧来吸引对方的注意——扯她的辫子,藏她的文具,在她背后贴纸条,用尽一切幼稚的方法,只为让她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是愤怒的一眼。
我不知道邱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小雪的。
也许是在开学第一天,她笑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也许是在某次数学课上,她解出一道难题时眼睛里的光;
也许只是在某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在她低头写作业的侧脸上。
但印象中,整个初一年级,小雪都是邱成的恶作剧对象。
邱成一开始坐在小雪后面。
这个位置给了他「作案」的便利。
小雪正认真写作业,钢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
邱成会突然伸出手,从她手里把笔夺走。
动作很快,带着少年恶作剧特有的、狡黠又紧张的气息。
小雪一愣,转过头,看到邱成拿着她的笔,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牙齿在黝黑的皮肤衬托下显得格外白。
她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生气地叫嚷,也没有伸手去夺。
她只是平静地转过身,从邱成的笔盒里拿出一支笔——通常是那支他最宝贝的、笔帽上有个小篮球装饰的钢笔——然后继续写作业。
邱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准备好的「你来抢啊」的台词没了用武之地。
他悻悻地把小雪的笔放回她桌上,又把自己的笔拿回来。
整个过程,小雪头都没抬。
但这并没有让他放弃。
上课的时候,老师背过身去写板书。
邱成会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小条纸,用圆珠笔在上面画一个歪歪扭扭的猪脑袋,旁边写上「我是猪」。
然后用口水舔湿纸条背面(这是他最让我嫌弃的一点),悄悄贴在小雪的后背上。
下课后,小雪走出教室去上厕所或打水。
走廊上,同学们看到她背后的纸条,指指点点,捂着嘴笑。
小雪起初不明白,直到一个女生好心提醒她:「小雪,你背后……」
她反手一摸,抓下那张纸条。
看到上面的字和画,她的脸「唰」地红了。
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
她转身冲**室,走到邱成面前,把纸条撕得粉碎,狠狠扔到他脸上。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散开,落在他的课桌上、头发上。
「邱成!你有病啊!」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
邱成用课本挡住脸,侧过头对旁边的男生挤眉弄眼,闷声笑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幼稚的快乐。
小雪的马尾辫也是他「攻击」的目标。
他会趁她不注意,把一小卷纸条、一个用过的笔帽,甚至有一次是嚼过的口香糖(当然是用纸包着的),偷偷绑在她的发梢上。
有时候小雪能察觉到背后的响动,会猛地转过头,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邱成立刻坐直身体,眼睛盯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假装在认真读书,演技拙劣得让人想笑。
有几次,小雪走出教室好远,才被好心的朋友提醒头发上的异物。
她气得跺脚,分分钟想冲回去找邱成算账,但上课铃响了,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座位,一整个下午都不理他。
小雪越是生气,邱成就越觉得「过瘾」。
他热衷于用这种方式和小雪产生联系,像一只想要引起主人注意却只会捣乱的小狗。
我看不下去,跟小雪调换了位置——我坐到了靠过道这边,小雪坐到了靠墙那边。
我想,这样邱成就没法从背后「下手」了。
但我低估了邱成的「执着」。
第二天,他也跟他的同桌换了位置,又坐到了小雪身后。
我气得瞪他,他朝我做了个鬼脸,然后继续他的「恶作剧大业」。
现在想来,那时的邱成是多么笨拙又多么真诚。
他用最幼稚的方式,表达着那个年纪最纯真的喜欢。
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女孩好,不知道温柔体贴为何物,他只知道,他想要她的注意,哪怕这注意是带着愤怒的。
3.蚂蚱事件与转折
邱成做的最恶劣的一次恶作剧,发生在初二上学期的某个晚自习。
那是十月的夜晚,南方秋天的晚上已经开始有凉意。
教室里亮着六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
所有同学都在埋头写作业或复习,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
班主任不在,去办公室开会了。
纪律委员坐在讲台上维持秩序,但心思显然也在作业上。
邱成那天下午不知从哪里逮回来一只活蚂蚱,用一个小纸盒装着,藏在课桌抽屉里。
晚自习进行到一半,他悄悄把纸盒拿出来,打开一条缝。
蚂蚱是绿色的,很大一只,后腿粗壮有力。
它在纸盒里不安地跳动着。
邱成看了看前面小雪的背影。
她正专心致志地做数学题,马尾辫垂在脑后,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晃动。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他心里升起。
他小心翼翼地把蚂蚱从纸盒里拿出来,捏着它的翅膀,然后悄悄伸到前面,把它放到了小雪的马尾辫上。
蚂蚱在头发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有些不适应,蹬了蹬腿。
小雪感觉到头发上有东西在动,皱了皱眉,伸手往后摸。
就在这时,蚂蚱猛地一跳,从小雪的头发上跳到了她的脖子上。
冰凉的、带着硬壳的触感让小雪浑身一僵。
她伸手往脖子上一抓——
抓下来一只还在蹬腿的绿色大蚂蚱。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然后,小雪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声音穿透了教室的安静,所有同学都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她。
小雪看着手里还在挣扎的虫子,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蚂蚱甩出去,蚂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掉在了过道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小声啜泣,是那种崩溃的、带着恐惧和委屈的大哭。
她捂着脸,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教室。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大家都懵了。
我第一个反应过来,狠狠瞪了邱成一眼。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恶作剧笑容还没完全散去,就被惊愕和慌乱取代。
他看着小雪跑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还在蹦跶的蚂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追了出去。
教室里开始骚动,同学们交头接耳,纪律委员站起来喊「安静」,但没什么用。
邱成也站了起来,跟着跑了出去。
教学楼一共有四层,我们班在二楼。
我跑下楼,在篮球架下找到了小雪。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晚风吹过,篮球场边的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更显得她的哭声孤独而无助。
我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小雪,别哭了。」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我从小就怕虫子……特别怕……」她抽噎着说,「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说:「明天我们就去跟老师说,让她把邱成的位置调开,调得远远的。」
这时,邱成也跑过来了。
他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手足无措,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愧疚。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我能看到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小雪……」他试探地叫了一声,声音干涩。
小雪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真的那么让人讨厌吗?为什么你事事只针对我?我到底哪里让你讨厌了?我从小最害怕的就是虫子,你是有多讨厌我才会这样对我?」
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邱成心上。
平日里趾高气昂、总是带着坏笑的邱成,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耷拉下来,头也低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想道歉,但话堵在喉咙里,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
「对不起……」最后,他终于说出来这三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这么怕……」
「你走开!」小雪冲他吼,「我不想看见你!」
邱成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小雪一眼,转身慢慢走回了教学楼。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显得前所未有的落寞。
那晚,小雪哭了很久。
我陪着她,直到晚自习结束的**响起。
回到宿舍后,她眼睛还是肿的。
宿舍里其他女生听说了事情经过,都愤愤不平,说邱成太过分了。
那天晚上,小雪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从那以后,邱成果真再也没有对小雪搞过任何恶作剧。
他依然坐在她后面,但不再扯她的头发,不再贴纸条,不再藏她的笔。
他甚至很少和她说话,偶尔目光相遇,也会立刻移开,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讨好的神情。
那种变化很明显,连班主任都注意到了。
有一次课间,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小雪和邱成是不是闹矛盾了?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没什么,就是一点小误会。」
恶作剧停止了,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4.香港回归、日偏食与彗星
1997年,对我们这一代人来说,是记忆深刻的一年。
那一年,香港回归。
学校很重视这次爱国主义教育,专门把一台老式的大头电视搬到了教室里,让我们看现场直播。
那天是7月1日,下午。
教室里拉上了窗帘,关了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闪烁。
我们四十多个学生挤在一起,盯着小小的屏幕。
当英国国旗降下,中国国旗升起,国歌响起来的时候,全班同学都不自觉地跟着唱了起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澎湃的情感。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听长辈讲香港被殖民的历史,如今亲眼见证它回归,那种自豪感和激动,是真实的、滚烫的。
小雪的嗓音很好听,清亮,干净。
她唱歌时很投入,眼睛盯着屏幕,嘴唇轻轻动着。
国歌本是一首庄严的歌曲,但她唱出来,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婉转动听的韵律。
邱成就坐在她斜后方。
他没有看电视,而是侧着头,凝神看着小雪的侧脸。
教室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很专注,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
那一刻,他听呆了。
那一年,我们还经历了一次日偏食。
地理老师提前好几天就告诉我们,某天下午会有日偏食,让我们做好准备,不能用肉眼直接看太阳。
那天下午第二节课是自习。
快到日食开始的时间时,邱成不知从哪里捡来一堆啤酒瓶碎片,用旧报纸包着,拿到教室里。
「用这个看,」他把碎片分给周围的同学,「透过碎片看,不会伤眼睛。」
他分给小雪的,是一片形状最规则、边缘最光滑的绿色碎片。在递给小雪时,他的手有些抖,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的眼睛。
小雪接过碎片,低声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很轻,但邱成听到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我们跑到操场上,举起碎片对着太阳看。太阳真的缺了一块,像被谁咬了一口的金色饼干。天空变得有些昏暗,气温也下降了些,鸟儿不安地叫着。
透过绿色的玻璃碎片,世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颜色。
我看着身边的小雪,她仰着头,举着碎片,侧脸的线条在奇异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邱成站在不远处,也在看太阳,但目光时不时会飘向她。
那一年,还有一件天文盛事——海尔波普彗星造访地球。
地理老师在课堂上激动地告诉我们:「同学们,这是千年一遇的机会!海尔波普彗星下次到太阳和地球『家门口』做客,将是2380年以后的事情了!你们这辈子可能就只能看到这一次!」
这句话点燃了我们的热情。晚自习后,一群同学相约跑去操场看彗星。
那是三月的夜晚,天气还有些冷。我们裹着外套,仰着头在操场上寻找。
地理老师说,如果有天文望远镜,看到的海尔波普彗星会像一个挂在夜空中的手电筒,拖着长长的尾巴。但我们没有望远镜,只能用肉眼找。
「在那里!」有同学指着东北方向的天空。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密密麻麻的繁星中,有一颗星星显得特别一些——它比周围的星星亮一点,而且确实拖着一点点模糊的、微弱的光晕,像一小团发光的雾气。
那就是海尔波普彗星。没有想象中的壮观,但知道它的稀有和遥远,还是让我们心生敬畏。
邱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小雪旁边。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仰头看着同一个方向。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小雪缩了缩脖子,把外套裹紧了些。
邱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说:
「真想一直陪你看星星。」
那句话飘散在夜风里。小雪听到了,我也听到了。她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但我看到她的耳朵在昏暗的光线中,慢慢变红了。
夜空中的彗星静静悬挂,散发着微弱而恒久的光芒。那时的我们不知道,有些愿望许下时以为很容易实现,却要在多年后,经历无数曲折才能靠近一点点。
5.傣族裙装与无声的宣告
也是在那一年,学校举办文艺比赛,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我们班出的节目是傣族舞蹈,选了六个女生,小雪是其中之一。
那段时间,每天下午放学后,她们都要去舞蹈教室排练。
舞蹈老师从文化馆请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要求很严格。
她要求女生们穿傣族传统的简裙,露腰的那种。
这对当时还比较保守的我们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演出前一天下午,最后一次彩排。
小雪在宿舍换上了傣族裙装——那是一条孔雀蓝的筒裙,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上身是一件短小的白色紧身衣,露出了一截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涨得通红。
「这……这怎么穿出去啊……」她手足无措地拉着衣服下摆,想把露出的腰遮住一点。
同宿舍的女生们围着她,七嘴八舌:
「好看好看!」
「小雪你腰好细啊!」
「怕什么,大家都这么穿。」
最后,眼看要迟到了,小雪一咬牙,抓起外套披上,慌慌张张地冲出宿舍,奔向舞蹈教室。
从宿舍楼到舞蹈教室要穿过半个校园。
她低着头快步走着,希望能少遇到些人。
突然,一个人从路边的梧桐树后闪了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是邱成。
他显然是在这里等她的。
看到小雪,他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雪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把外套裹紧了些。「你……你干嘛?」
邱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额头红到脖子。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用极快的语速、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穿这身可真好看。」
说完,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身拔腿就跑,消失在路的拐角处。
小雪站在原地,看着邱成消失的方向,脸烧得通红。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舞蹈老师的呼喊:「小雪!快点!就等你了!」
她才如梦初醒,拢了拢外套,继续往舞蹈教室跑去。
那天下午的排练,小雪有些心不在焉。
旋转时,她好像又看到了邱成那张涨红的脸,听到了他那句磕磕巴巴的夸奖。
整个初中时代,邱成从来没有真正向小雪表白过一次。
他不会说「我喜欢你」,不会写情书,不会送礼物。
但在男生宿舍里,在小雪不在的场合,他以「小雪老公」的身份自居,向其他男生宣示他对小雪的**。
「我老婆今天数学考了全班第一,厉害吧?」
「谁让你动我老婆的作业本了?」
「我老婆跳舞可好看了,你们到时候都得去看。」
久而久之,男生们都习惯了,女生们也有所耳闻。
班里开始有了风言风语,说小雪和邱成在谈恋爱。
感受到这种舆论压力的时候,小雪感到不乐意了。
她倒不是讨厌邱成,只是不想被别人说「早恋」。
在那个年代,在老师家长眼里,「早恋」是洪水猛兽,是不务正业,是坏学生的标志。
她是个好学生,成绩好,听话,不想被贴上这样的标签。
6.冷战与和解
导火索是一盒卡带。
小雪喜欢听歌,尤其喜欢老狼的校园民谣。
她听说隔壁班一个男生有老狼的《恋恋风尘》卡带,就想借来听。
课间,她走到那个男生座位旁,礼貌地问:「同学,听说你有老狼的《恋恋风尘》,能借我听两天吗?」
那个男生抬起头,看了看小雪,又看了看坐在后排、正盯着这边的邱成,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不好意思哦,昨天刚借给你老公了。」
「轰」的一声,小雪觉得血往头上涌。
她的脸瞬间红了,不是害羞,是气愤。
「你胡说什么!」她声音提高了八度,「谁是我老公?你再乱说!」
男生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讪讪地说:「开个玩笑嘛……邱成不是天天在宿舍说你是他老婆……」
小雪转身就走,回到座位上,把书本摔得砰砰响。
那天下午,她做了一个决定:再也不和邱成说话了。
她要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她和邱成没有任何关系,那些传言都是胡说八道。
邱成一开始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试图跟小雪搭话:
「小雪,数学作业最后一题你会做吗?」
「小雪,借我支笔呗?」
「小雪,今天放学要不要去看我打篮球?」
小雪自始至终无视他的存在。
他说话,她不接;他递东西,她不接;他挡路,她绕开。
她把他当成了空气。
邱成从困惑到尴尬,从尴尬到生气,从生气到沮丧。一周后,他不再自讨没趣,也沉默了下来。
两个人开始了漫长的冷战。
这场冷战持续了整整一年。
那一年,邱成变了很多。
他不再在课堂上搞小动作,不再在宿舍里大谈「我老婆」,他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学习上。
他的成绩本来中等偏上,那一年突飞猛进,期末考进了班级前十。
小雪也变了一些。
她依然是那个安静好学的女生,但眉宇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落寞。
有时我会看到她对着窗外发呆,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班里关于他们俩在谈恋爱的风言风语逐渐散去。
大家习惯了他们不说话的状态,甚至有些遗忘了他们曾经有过那么多「互动」。
时间就这样滑到了初三。
中考像一座大山,压在每个学生心头。
黑板左上角用红色粉笔写着「距离中考还有XX天」,数字一天天减少,气氛一天天紧张。
中考前一个月,学校开始组织拍毕业照。
那天天气很好,五月的阳光明媚而不灼热。
我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白衬衫,蓝裤子或蓝裙子——在操场上一排排站好。
摄影师架着老式的胶片相机,喊着:「注意了!看这里!一、二、三——」
「咔嚓」一声,定格了我们三年的青春。
合照结束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找熟悉的同学合影。
小雪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着喧闹的人群,眼神有些恍惚。
她大概是觉得,现在已然没有了早恋的舆论压力,此时再不冰释前嫌,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初中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她走到我身边,轻声说:「羊羊,你有纸和笔吗?」
我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把笔递给她。
小雪蹲在地上,把纸垫在膝盖上,写了一行字。
字迹娟秀,是她一贯的风格:
「邱成:对不起,过去一年我不该不理你。祝你中考顺利,前程似锦。——小雪」
她把纸条折好,走到邱成面前。
邱成正和几个男生说笑,看到小雪,愣住了。
小雪把纸条塞到他手里,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邱成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小雪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纸条,看完后,笑得像个傻子。
从那以后,冷战正式结束。
邱成又开始找小雪说话,虽然不再恶作剧,但眼神里的欢喜藏不住。
拍个人合影时,邱成特意跟同学调换了位置,站到了小雪后面。
摄影师按下快门的瞬间,他微微向前倾身,头靠近小雪的脑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
小雪站得笔直,表情有些僵硬,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合照结束后,邱成把我和小雪叫过去,让摄影师帮我们三个来了一张合影。
他站在中间,一手搭着我的肩,一手想搭小雪的肩,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最后只是并排站着。
那张照片后来洗出来,我留了一张。
照片上,十四五岁的我们都还有些青涩。
我笑得没心没肺,小雪抿着嘴,眼睛弯弯的,邱成咧着嘴,眼睛亮得像星星。
7.篮球赛与中考志愿
毕业前夕,学校组织了一场篮球友谊赛,我们班对隔壁班。
邱成是主力队员。
那场比赛,他打得特别卖力,像头发怒的小狮子,在球场上横冲直撞。
抢断、突破、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力量。
小雪也去观战了,站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离人群有点距离。
我站在她旁边。
场上,邱成又进了一个球,周围响起欢呼声。
他抹了把汗,下意识地朝小雪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黑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我轻声对小雪说:「邱成要是个子再高点就所向披靡了。」
小雪看着场上的邱成,眼神有些复杂。
过了几秒,她才说:「男孩子到了高中应该会长高的吧。」
语气里有一丝不确定,也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是最紧张的时刻。
我们县有两所重点高中:县一中,和市里的一中。
县一中在县城,离家近,分数线稍低;市一中在市里,离家远,但教学质量更好,分数线也更高。
小雪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在班级前五名。
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县一中——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邱成的成绩那一年进步很大,但和小雪比还是稍逊一筹。
他拿着志愿表,在教室里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在第一志愿栏里,也填了「县一中」。
我看到后,问他:「你不是想去市一中吗?你叔叔不是在市里,可以照顾你。」
邱成笑了笑,黑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县一中挺好的,离家近。」
他没说出口的是:小雪报了县一中。
而我,因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老师和父母的建议下,报了市一中。
这意味着,初中毕业后,我和小雪、邱成将不在同一所学校。
中考那三天,天气异常炎热。
考场里的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却吹不走空气里的燥热和紧张。
每一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都能看到等在外面的家长,脸上写满期待和焦虑。
小雪的父母都来了,站在树荫下,给她递水擦汗。
邱成的父母在乡下,没来,他一个人来一个人走。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响起时,整个校园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不管考得好坏,终于解放了。
我们班同学聚在操场上,把书包扔向天空,把复习资料撕成碎片撒向空中。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落在我们头上、肩上。
邱成和小雪站在一起,仰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纸片。
阳光透过纸片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脸上跳跃。
「结束了。」小雪轻声说。
「嗯,结束了。」邱成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新的开始。」
成绩公布那天,我去了学校。
大红榜贴在公告栏上,前面挤满了学生和家长。
我毫无悬念地考上了市一中。
在榜单上寻找小雪和邱成的名字。
找到了。
他们都考上了县一中,名字紧挨着。
我松了口气,为他们高兴。
但那时我们谁也不知道,命运这张大网已经开始编织。
那些看似偶然的选择,那些阴差阳错的瞬间,都在把我们推向各自既定的轨道。
初中时代就这样结束了。
那个夏天格外漫长,蝉鸣聒噪,阳光炙热。
我们以为告别了沉重的课业,迎来了自由的假期,却不知道,我们告别的,是一去不返的、最单纯也最珍贵的少年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