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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我毕业后,野犬老公要散伙》免费试读 第5章
“签不签?”
他的语气很凶,催人的样子像催一个磨磨蹭蹭不肯交作业的学生。
可他把笔帽拔好了,笔尖的方向冲着自己,握的那一头对着她,方便她接。
姜朵看着那支笔,又看了看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的老茧磨得发亮。
她接过笔。
“最后一条。”
“嗯?”
“你写的是,我拿到法律职业资格以后,协议自动终止。”
“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考不上呢?”
沈渡的烟夹在手指间停了一拍。
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
“你考得上。”
“你怎么知道?”
“高考完还能把准考证好好收着的人,差不到哪去。”
姜朵把笔尖落在纸上,在乙方签名那一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姜朵,三个字。
笔画很清秀,横平竖直的,和沈渡的字放在一起,倒有几分相似的整洁。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签名,什么也没说,拿过笔在甲方那一栏签上沈渡两个字。
他签完名,把协议对折了一下,撕下另一张空白纸,照着原文重新抄了一份。
一式两份。
“你一份,我一份。”
他把其中一张递给姜朵。
姜朵接过来,小心地折好,塞进书包夹层里,和准考证放在一起。
沈渡把另一份折了两折,夹进工作台边上一本翻旧了的纹身图案册里。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
姜朵跟着沈渡上了阁楼。
楼梯很窄,木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地响,墙壁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但阁楼本身出乎她的意料。
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天花板斜斜地压下来,靠窗的那一侧最高处也就两米出头。
可是干净。
地板擦过,角落没有灰尘。
一张单人床靠墙摆着,床单是浅蓝色的,叠得很整齐。
旁边一个旧衣柜,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卡通贴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贴的。
小窗正对着巷子,窗台上放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沈渡拉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条叠好的薄被,又从隔板上摸出一件旧衬衫,白色的,洗得发软。
他把东西一股脑扔在床上。
“换上,别穿湿的睡。”
又从衣柜最上面翻出一条新的毛巾,扔到她头上。
“擦头发,别感冒。”
他一口气说完,转身就要走。
姜朵攥住头顶的毛巾,站在床边,脚尖并在一起,整个人局促得像一只被放进陌生笼子里的小动物。
“我可以睡地上。”
沈渡已经走到楼梯口了,听见这话,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但声音沉下来了。
“床给你就睡,废什么话。”
“沈渡。”
“嗯?”
“你睡哪?”
“楼下沙发。”
他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了,木板嘎吱嘎吱响了一串,然后是楼下工作台那边椅子腿拖地的动静。
楼下安静了。
姜朵站了好一会儿,才脱下湿透的校服,套上那件旧衬衫。
衬衫大了两三个码,袖口盖过了她的指节,衣摆垂到大腿中段。
她把袖口折了两折,把领口往下拉了拉,闻到上面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有些干燥的气息,像墨,又像旧纸。
姜朵拿毛巾把头发压干了大半,在床边坐下。
床垫不新,但弹簧没塌,坐上去微微往下陷了一点,比她家客厅地板上铺的那层薄褥子厚十倍不止。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
被面洗得很软,带着洗衣液淡淡的味道,不是消毒水的那种,是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薰衣草香。
躺到了床上。
被子盖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的被子,不压人,裹着一层干燥温暖的空气。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旁边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窗外的雨声变小了,从哗哗变成了沙沙,偶尔有一阵风把雨丝吹到窗玻璃上,啪嗒啪嗒地响。
楼下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沈渡在挪什么东西,然后是水龙头开了又关的声响。
姜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想起半年前的那个下午。
学校旁边的巷子口,姜国平拦住她。
当着路人的面拽住她的头发往后拖,嘴里喊着“你的奖学金呢,交出来”。
她的课本散了一地,膝盖磕在水泥路面上,裙子上蹭了一片灰。
路过的人看了两眼,绕开了。
然后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不是拉她的,是掰姜国平手指的。
一根一根往外掰,力道很大,大到姜国平疼得松了手,嘴里骂骂咧咧往后退了好几步。
姜朵跪在地上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手指修长,骨节很突出。
他没看她,只看着姜国平。
姜国平骂了两句,看那人个子比自己高一个头,肩膀又宽,终究没敢再上来,骂骂咧咧地走了。
白衬衫的男人蹲下来,帮她一本一本捡散落在地上的课本。
动作不快,一本一本摞好,最后把整摞书递到她手边。
从头到尾,他只说了一句话。
“好好考,考出去就自由了。”
然后他站起来,手**裤兜里,走了。
姜朵抱着那摞课本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巷子尽头那家亮着暗红色灯光的店铺。
她记住了他手指上蓝色的墨渍,指节上老茧的纹路,和白衬衫上混着消毒水与墨汁的味道。
当时只想着——这个人衬衫真干净。
后来她托同学打听了一圈,知道那是南城巷子里的纹身店的老板。
叫沈渡,出了名的难惹。
她没再见过他,只是在每次姜国平又逼得太紧的时候,会想起那双手把她的书捡起来递过去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觉得,有人帮她捡了书,这件事本身,已经比家里任何人给过她的都要多了。
姜朵在黑暗里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衬衫的领口。
衬衫上那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干燥的墨气息一直都在,钻进鼻腔,和雨声搅在一起。
她闭上眼睛。
这是她十九年来,第一次睡在床上。
不是打地铺,不是蜷在客厅的旧沙发角落,是一张真正的、有床架有被子的床。
家里有两间卧室,一间是爸妈的,一间是弟弟的。
没有她的房间。
